不管怎么觉得漫长,该来的总是会来。
随着秒针的最后一圈转动,一格又一格,终于,时针、分针、秒针都在同一个十二的位置。
我看了看三师兄,他点点头,“动作要快。”
我和小黑对视了一眼,不再废话,赶紧动起手来,小黑把装着糯米的桶移到坟地边,快速打开盖子,从里面拿出两口碗,一只交给我,另外一只马上从桶里舀了一碗糯米盖在坟地上的小房子型的建筑上,我也跟着照做。
从第一碗糯米盖下去后,地表有一些轻微的震动,我没办法注意那么多,就这样一碗接着一碗的往上面盖着一团又一团的糯米,丝毫不敢停手,就怕出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来。
地表的震动越厉害,好象有什么东西要冲里面爬出来一样,我看了看脚里,心里暗暗猜测和祷告,不管是上帝还是观世音都好,保佑保佑,可千万不要从我脚的这个方位冒出来才好。
阳光照耀在我的身上,却奇异的没感觉到温暖,周身还是凉飕飕的,我在百忙中抽空看了小黑一眼,他也是额头上分布着一些细小的汗珠,我可以打赌一百万,那肯定不是因为运动才出来的。
哎呀,先不要想这些有的没的,还是赶快加紧干活吧,我加快了手中的动作。
没过一会儿,我们已经把建筑上三分之二的地方盖买了糯米团,还剩一点,这时,脚地下已经可以感觉到有什么物体在移动,我忍着把脚抬起来的冲动。
小黑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看着他不时往脚下看去的动作,我相信他也感觉到了。
“不要分心,快点!”旁边传来了催促声,我翻了翻白眼,很快了啦,还快,难道我们现在是在乘凉吗?
呼!还剩几碗就好了,我如释重负的叹了口气,耳边却传来一声大吼。
“你们在对我儿子的坟地干什么?”
啊?啊?啊?
我回首,差点没呻吟出来,是哪个白痴啊,居然把周宇的父母叫过来了,不用想,刚才的那声大吼就是周宇的父亲发出来,他是一个身体健壮的老人,头发半白,此刻正怒发冲冠的用手指着我们三个气的发抖,“你..你…你们…是准备把我活活气死吗?”
“周大叔….”
而周宇的母亲,标准的老实巴交农村妇女,一脸极度震惊的神情,可能暂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就这么盯着儿子的坟墓。
现在是怎样?刚好要对付别人儿子坟墓的时候被人家父母逮个正着?要微笑着打个招呼还是赶紧停止手中的动作?我想后者是肯定不可能了,至于前者好象也不太妥当。
小黑也被吓在那里不敢再动,怎么说面前的两个也是长辈吧。
“不准停。”旁边传来一声冷喝,天哪~我闭了闭眼。
没有别的办法,只好继续手里的活。
“住手~!都给我停止!”冷喝刚落,那边又传来一声大喝。
“小黑,快点,想想后果!”三师兄又冷冷的提醒着原地不动的小黑,他被吓得楞在那里不知道该动手还是停止。
听到后面那句话一震,低头从桶里舀起一碗糯米。
“停手,听不懂吗?停手。”老人看到没人停止,生气的冲过来阻止。
别看他五十多岁的人了,动作还真是不慢,再加上他在道场里也呆了一年多,还真不能小瞧他呢。
“快点,时辰可不等人。”大师兄侧步一晃,挡在了周大伯。“周伯,现在事情紧急,有什么事情呆会再跟你解释。”
“解释?解释个屁!难道你要我眼睁睁的看着你们折腾我儿子的墓吗?”周伯生气的说,手里也没闲着,一拳挥向三师兄的面门,三师兄头一歪避过去。“他人都死了,你们还要去动他的墓,还要让他在地底也不安宁,安的是什么心啊?”
又一拳揍向胸口,三师兄向后退了一步,抓住周伯出拳的手一带,让他身不由己的转向后面,就这样你来我往,一个要过来阻止,一个不准他过来阻止。
周宇的妈妈秦婶在旁边焦急的劝阻,“老头子,别打了…别打了..小心啊..老头子….”
而我和小黑就在他们的你来我往之间把工作完成了最后的一点,
“三师兄,弄好了,你小心点不要伤着周伯。”我怕三师兄不小心手劲大了点,不禁提醒。
听到我说的话,三师兄借力把周伯再一次带到一边,并大声喝止还要扑上来的暴怒老人,“住手,先看看四周。”
周伯听到后一怔,停下脚步,看了看四周,这一看忍不住叫了出来,“怎么这样?你们到底做了什么?”
地底的震动现在已经越加厉害,我甚至要拉住小黑的手背来稳定自己,“三师兄,现在在怎样啊?”
“你儿子葬的这块地刚好是极阴之地,也就是你们通常所说的僵尸地,下葬时间到今年刚好是三年,也是僵尸完全成型之时,如果这时候再不制止他,那么你们村子里的人会一个一个被吸血而死,最可怕的是被他吸血而死的人就想被瘟疫传染的人一样也会变成僵尸,到时候这个村就会变成僵尸村,如果你再在这里阻挠我,出了事情后果自负。”
他转向我们这里看了一眼,做了个示意我们先出去的动作,“这里被我做了一个结界,现在被我破了他藏身的僵尸地后,他马上就要出来了,你们先退出这个圈外去吧。”
“你…简直是胡说八道,我儿子怎么可能变成僵尸啊?”说是这么说,脚步还是向圈子外边退了出去,还顺便拉了秦婶一把。
我和小黑也紧着退了出去,小黑在前,我在后边一点,就在我刚好要跨出去的时候,“小心!”
小心什么?我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的时候,地上一道凸起的东西急速向我方位移了过来,并在我右脚即将从八卦圈里面跨出去时,从土里猛然伸出一只手抓住了我的脚。
“啊~~~~”我在叫的同时,身体被那只手的拉力拉回了八卦圈,跌坐在地上,脚上的触感冰凉,提醒着我那是一只死人的手,恶心感一瞬间包围了全身,是死人耶~~拜托!谁都好,帮我把他拉开啊!
“小黑,给我呆着。”三师兄叫住了准备跨回八卦圈的小黑,“你进来也帮不了忙,反而会让我分神。”他站住了。
“不要慌!”三师兄靠近我,低声说道。
“可是很恶心啊。”我试着用另一只自由的脚把那只可怕的手踢掉,可能是受我的刺激,他直接从土里面冒了出来,我欲哭无泪的看着面前的周宇,不,应该说是僵尸,眼神比上次更呆滞,看我的样子比上次还吓人,好象比上次更想要我的血了,呜~我最怕死人了,怎么怕什么就遇到什么啊?
瞅准他从地上出来放开我脚的一刹那,我一脚揣向他腹部,并借势滚向三师兄的位置,他也随之紧跟了过来,别看他是个死人,速度还不是一般的快,就在他快要抓住我的时候,一张黄色的符飞了过来,定住了他的脚步,还好三师兄动作快啊!
“是周宇,真的是他,儿子,我是你妈妈呀…”秦婶激动的叫着儿子的名字并想冲进八卦圈,被小黑努力的阻止中。
天!都什么时候,还在这认亲啊!我看着周宇的表情,已经不象上次听到我叫他名字后会出现一丝波动,此刻的他面无表情,眼神就盯着我,想要突破那道符咒的防线,他现在只看到的我身上的血了吧,三师兄说的没错,他已经无法再回头了。
“不要伤害他,他是我儿子啊..放了他吧..”此时旁边又传来秦婶的哀求声,可能她已经觉察到了我们想要消灭他的意图,而周伯呆呆的看着这里,不知道再想些什么,我看了看秦婶,又看了看三师兄。
“对不起,我无法答应你。”我看到三师兄说这话时皱起了眉头,他应该不象说出冷冷话来那么无动于衷的吧!
“儿子…我的儿子…”“秦婶,不要这样…”
小黑拉起哭倒在地的秦婶,“老太婆,我们回去吧,那不是我们的儿子,我们的儿子早已经死了,三年前就已经死了,他不是。“
从变成僵尸的周宇出现后一直没有说话的周伯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话,眼里有着无名的空洞,那本来是他唯一的儿子啊!
“可是…那确实是我十月怀胎生下的啊..我怎么会认错呢…”秦婶泣不成声。
周伯看着八卦圈内攻击着我和三师兄的人影,也止不住老泪纵横,“老太婆,你自己也看到的,三年前他就死在了半山腰的水库里,何况小宇是个多么孝顺的儿子,如果真的是他,看到我们这么伤心一定会过来安慰我们的,他只是个想他的人,不是我们的小宇,走吧走吧。”一边说,一边使劲的拉起坐在地上秦婶,她被拉走后还一直回头看,那情形,让我看着都觉得眼眶有些热热的。
“啊”在我走神的一瞬间,周宇长长的指甲在我右侧的脸颊划了一下,顿时,一丝刺痛和些许液体从脸上散开,我摸了摸,还好,不是很长,最多是一公分左右。
我蹲下身子闪开他向我抓来的双手,眼睛看了看左右,想找个机会突破他的攻击从这里出去,而他好象也看出我的意图,攻击更加凌厉了。
“过来。”我在向后躲避的时候,后背碰到了一个类似胸膛的物体,接着,一只手抓着我的肩膀,等我再看的时候,我已经在八卦圈的外面。
圈里,周宇因为我的离开而扑了过来,但好象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困里里面无法出来,于是咆哮着恶狠狠的瞪着我和三师兄,并徒劳无功的一遍又一遍的想出里面出来,一试再试无法成功后,咆哮声更大,面容也更扭曲,青白的肤色加上只剩下疯狂杀意的眼神让被看的人觉得遍体发冷,看着他的样子,我忍不住想起“等等我,等等我啦…”
“不要等,你那么慢…”
“哇…等等我啦…呜…”
“唉!周宇…我停下了..不要哭啦…..你一哭我又要被妈妈骂说我欺负你啦…那么爱哭…”
“再哭我又走了啊….”
“我不哭…看..我在笑嘛…”还带着泪珠的笑脸露出一个傻兮兮的笑容。
“呵呵…好丑哦…”
“才不丑…”
我好象又看到了小时侯那个爱跟又跟不上,然后哭着要我等的小孩,感觉那好象就是前辈子的事情,;离现在好遥远了。
“啊…着火了…”传来小黑的惊呼声。
我忙看向小黑手指的方向,可不,着火了,是周宇身上,应该是三师兄发送阵势了吧!火焰就象是从他身体内部发出来的,一会工夫,他整个人就已经包围在火焰中,他倒下身来四处打滚,可一点用都没有,反而越来越烈,我转过头,尽管他变成了僵尸,可他也曾经是我熟悉的一分子,实在无法亲眼看着他就这样变成一捧灰烬。
火要比我想象的烧得快,也就两、三分钟的样子,火光不见了,原地连灰都没有剩下,三师兄从八卦圈里面收回那条透明的线,还从四个角落了收回四颗黝黑的珠子,估计那就是他一大早出去做的,如果是以前,我可能还会有兴趣问问珠子的用途,但现在我也懒得问了。
都结束了!!!
原来不只是人类的生命脆弱,如果用对了方法,就连非人类也一样脆弱,我好象依稀间又看见了秦婶悲痛的脸。
三师兄脸色微沉,并不因为解决了事情而高兴的样子,小黑也沉默着没有说话,大家都笼罩在凝重的气氛中。
回去后,老妈看到我脸上的伤,又大惊小怪了一番,被我随便用理由敷衍了过去,身体和精神的疲惫让我不想说太多的话。
下午,我就要回城里去了,在过了这么一个不平静的中秋之后。
老妈送我到村口,还是那一句老话,常回来看看,还给我一个老爸叫她代交的大一个红包包,呵!他还是喜欢这种表达方式。
还有小黑,他没说什么话,但拥抱让我明白他的意思,挥手下山,不回头,不管何时,离别都是一件伤感的事情,但只要还活着,就会再见面的,不是吗?
回到城里,电话录音里已经有了好几通电话,大多数都是景文的,都是问了我什么时候回来,没办法,一直来没什么带手机的习惯,也就电话能联系到我了。
打个电话叫他一起出来吃饭,嘻嘻哈哈的互相调侃,他还兴奋的问着我家的道场,我回应着并没有跟他说周宇的事情,怕又想起那张悲痛欲绝的脸,慢慢喝了口啤酒,过去了就让它往事尘封吧!
不管怎样,日子还是继续的过下去,区别只在于心情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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