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色:

字号:

加入书签 加入书签

第七章(下)

  “身手挺不错的嘛!”

  男人甩掉血水收起宝剑说道,呼吸丝毫未乱。他的身材虽然高大,却不会给人壮汉的印象。所谓的堂堂男子汉大丈夫就是形容这样的人吧!阳子喘着气,不发一语地抬头看着这个

男人。男人只是笑了笑。

  “这么问也许有点失礼……你还好吧?”

  阳子默默地点头,只见他扬起一边眉毛。

  “没力气讲话了吗?”

  “……非常、谢谢、你。”

  “你没有必要向我道谢。”

  “是你帮了我。”

  “妖魔到处乱晃可就麻烦了,并不是我特别要帮你什么忙。”

  阳子一时词穷,有人从背后抓着她的上衣。

  “——阳子,你没事吧?”

  是乐俊,他嫌恶地看着脚边的尸体。从乐俊手中接下了剑鞘,一甩剑后收了起来。

  “我没事。乐俊你没有受伤吧?”

  “咱很平安。——那个人是谁?”

  阳子对他耸耸肩,表示不知道。那男人只是笑笑地看着阳子身后的建筑。

  “你住这间客栈吗?”

  “——嗯。”

  这样啊,那男人嘴里喃喃应着,然后朝四周瞧。

  “有人围过来了。你喝不喝酒?”

  “不喝……”

  “你呢?”

  男人看着乐俊。乐俊有点困惑地抽动胡须,一边点点头。

  “那跟我来吧!和官差讲话太啰嗦了。”

  说完他转身走掉。阳子和乐俊面面相觑,彼此点个头就跟着后面去了。

  ※       ※       ※

  男人拨开靠拢过来的人群,在路上走着。他一副没有特别目的地的样子,一面到处东张西望,一面穿过群众,然后进了一间似乎是他中意的客栈。这是家漂亮气派的大客栈。对跟

在后头的阳子和乐俊瞧也不瞧一眼,那男的钻进了客栈大门。阳子一看,回头瞧着乐俊。

  “……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来都已经来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有话想跟他讲,你要不要回客栈去?还是谨慎一点比较好。”

  “没关系,走吧!”

  乐俊爬上石阶进入门内,阳子也追上去。在店里,男人和跑堂正在楼梯底下等着。见到了阳子两人,他微微一笑爬上楼梯。

  跑堂的领着那男人到三楼的房间。那是两间房并在一起的大房间,面向中庭有个阳台。房间很大,盖得非常豪华,布置也经过精心设计,连摆放的家具都是些奢华的东西,阳子忍

不住有点畏缩。这比她曾经进去过的任何一家客栈都高级不知多少倍。

  男人命令伙计送上酒菜后,立刻坐进一张像沙发的椅子,一副像是对这种等级的客店习以为常的样子。在点了无数蜡烛的明亮房间中一看,可以发现他穿着的衣服也颇为昂贵。

  “请问……”

  男人对着呆站在门口的阳子笑笑。

  “坐啊!”

  “……打搅了。”

  阳子和乐俊对看一眼,互相点点头坐下了。他们总是觉得不太放心。男人只是微笑着注视他们,并没有说什么。他们不知该如何应对,在房里东张西望之际,伙计备好酒菜送了过

来。

  “大爷,还要些什么?”

  男人闻言挥挥手要伙计退下。伙计离开房间时,又命他将房门关上。

  “要不要喝一点?”

  被他一问,阳子摇摇头,乐俊也一样摇头。

  “请问……”

  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不过阳子想至少先起个话头,那男人却打断了她的话。

  “你有一把好剑哪!”

  目光投向阳子的右手,男人将手伸出去。阳子难以拒绝,不由自主地把剑交给了对方。男人握着剑柄轻轻拔出来。毫无困难地拔了出来。

  没有理会惊呼着“怎么可能!”的阳子,男人检视着鞘和剑。

  “——鞘已经死了。”

  “鞘死了?”

  “已经看不到奇怪的幻影了吧?”

  阳子听到皱起眉头。

  “……你说什么?”

  对着紧张的阳子一笑,男人还剑入鞘。他慎重地将剑递给阳子。阳子收下后,轻轻握住剑柄。

  “什么意思?”

  “就是我说的意思。你不晓得这是什么玩意吧?”

  “什么叫玩意?”

  男人自顾自地从一个水壶状的玻璃瓶往杯子里倒满液体,举止毫不做作。

  “它叫水禺刀。传说是由水铸成剑,由猿做成鞘,因此叫水禺刀。剑本身已是出类拔粹,但它还拥有其它的力量。剑刃会生出磷光,可以像水镜一样显现幻象。一旦操纵得法即可

映出古往今来,甚至千里之外的事。不过要是意志薄弱,它就会不断让你看见幻觉。所以,要用鞘去封印。”

  他微微倾斜杯子,看着阳子。

  “鞘会变为猿猴出现。猿会阅读人的内心,但相同的如果意志薄弱,它就会读取主人的心然后迷惑他。因此,据说要用剑去将之封印。这是庆国珍藏的重宝。”

  阳子不由得撑起上身。

  “不过,这剑鞘已死。鞘的封印不见了,幻觉想必常来作怪吧?”

  “……你是谁?”

  “你们向党里递了文书吧?——把事情说来听听。”

  “难道,你是延台辅?”

  男人浮出坏坏的笑容。

  “台辅不在,有事就跟我讲。”

  阳子忍不住气馁。他果然不是那位台辅。

  “事情都写在信里面了。”

  “写是写,什么景王之流的。”

  “我是个海客,对这边的事情不太了解,不过……”

  阳子看着乐俊。

  “这位乐俊说我是景王。”

  “看来确是如此。”

  男人很干脆地赞同了。

  “你相信吗?”

  “我信不信都一样。水禺刀是庆国的重宝,为了消灭魔力强大的妖魔而将它封印起来,变成剑和鞘,使其纳入控制之下成为宝物,所以只有正统的拥有者才能使用。换言之,非得

景王才能使用,因为将它封印的是好几代之前的景王了。”

  “可是……”

  “由于它们彼此封印,原本除了主人之外的人是拔不开的。虽然如今因为剑鞘死了,我才拔得出来,但是我就算拿着剑,也是连一根稻草都砍不断,要叫出幻象就更是办不到了。

  阳子直视着男人。

  “你到底是谁?”

  ——他绝不是普通人,竟然对庆国的事了如指掌。

  “你先报上名字吧!”

  “我是中岛阳子。”

  男人的视线转向乐俊。

  “那上书的张清就是你啰?”

  乐俊应了声“是!”赶忙正襟危坐。

  “表字呢?”

  “乐俊。”

  “——那你呢?”

  阳子瞪着他,但是对那男人毫无威胁作用。

  “我叫做小松尚隆。”

  对这个蛮不在乎地回答的男人,阳子目不转睛。

  “……你是海客?”

  “是胎果。我的名字多半被人家读成‘尚隆’,不过所谓的多半也不过才几个人罢了。”

  “……然后呢?”

  “然后什么?”

  “你到底是谁?是台辅的护卫之类的吗?”

  那男人“啊!”地笑了。

  “若要说称号的话,我是延王。——雁州国国君,延。”

  ⅴ

  阳子呆若木鸡了好一阵子,乐俊则是僵硬得连胡须、尾巴都竖起来了。

  被人家一直盯着不放,他笑了。很明显地,他对这个情况是乐在其中。

  “……延王?”

  “没有错。很抱歉台辅不在,不过我想我应该也帮得上忙。还是你们非找台辅不可?”

  不是的。阳子说完这句话就接不下去了。他浅浅一笑,然后把手指浸在杯子里。

  “还是话说从头吧!一年前,庆国的景女王驾崩了,谥号叫予王。这你知道吗?”

  “不知道。”

  阳子说道,延王点头。

  “舒觉是她的本名。她有个叫舒荣的妹妹,不知在打什么主意,竟然自立为景王。”

  “自立为王……?”

  “君王身边有麒麟,王是由麒麟选的,这你听说过吗?”

  “有。”

  “予王留下一只麒麟,他就是景麒。你知道景麒的事吗?”

  “见过一次,是他把我带到这边来的。”

  延王再次点头。

  “予王逝世,庆国王位悬缺。很快地,景麒就选定了国君,在予王驾崩两个月后,从庆国传来了景王即位的消息。……然而没有想到,她只是个伪王。”

  “伪王?”

  点点头,延王用沾过酒的手指在桌上写了“伪王”。

  “王是麒麟所选的,未经麒麟选定而自立为王的就称为伪王。当国君即位之际,会出现种种的奇迹,但是舒荣却没有。不仅如此,反而妖魔横行、蝗灾肆虐,怎么看她都不像是君

王。”

  “我还是不……”

  延王伸手制止了正想发问的阳子。

  “因为如此,显示她应该是伪王。调查之后才发现,自称为景王的就是予王的妹妹舒荣。她虽是予王的妹妹,但也只是个平凡女人,进不了王宫,因此也不足以动摇国事。我本以

为不需要在意的。”

  虽然满头雾水,阳子还是仔细地听着。

  “不料她却出兵州侯城下,而且发布了景王即位的消息。人们无从判断真假,他们听到之后并没有理由怀疑,便都深信不疑。然后她又宣称诸侯共谋封城,不让她这个国君进去,

人民信以为真就谴责诸侯。此时舒荣竟站出来号称向奸臣宣战,她招募新的官吏、军队,自告奋勇者络绎不绝。”

  说着延王露出凝重的表情。

  “原本予王即位前就花了很久时间,在位时间却很短,国家尚未自混乱中重新站起来,百姓对诸侯的怨恨很深。在九个州里,就有三个州被伪王军所占领。”

  “没有人持反对立场吗?”

  “有啊。不过,当有人质问为何麒麟不在,她就辩称景麒被诸侯藏起来了。更怪的是,不久后她真的让景麒现身了。她说是自己救出了被敌军抓起来的景麒,因为带出来的是兽形

的麒麟,大家更不会怀疑了。就这样,剩下的六州里,有半数的三州又向伪王一方倒戈。”

  “她找到景麒……那景麒呢?”

  “应该是被她抓到的。”

  难怪他没有来找阳子。虽然这不是最糟的状况,但阳子明白离最糟也不远了。

  “那么,是那个叫舒荣的女人派刺客来找阳子的啰?”

  乐俊问道。

  “不可能的。妖魔攻击人虽然是常有的事,但却不会四处追杀某个特定的对象。除非是使令,那就另当别论。”

  “使令?”

  “国君可以使用重宝的咒力,麒麟则可以差遣使令。若要说有谁能派遣妖魔攻击某人,那就只有麒麟了。”

  如此说来,景麒身边的妖魔就是他的使令了。阳子只明白了这件事,乐俊却很明显地紧张起来。

  “难道……”

  延王重重地点头。

  “虽然不可能,但却没有其它解释。攻击景王的应该是麒麟的使者,以及使令所召唤来的山野妖魔。”

  “我的天哪……”

  “再仔细想想,舒荣不可能有维持军队的门路和金钱,因此背地里应该有人在供给她大量的军需物资吧!既然搞到连使令都出动,躲在背后的就是某国国君了。”

  阳子看看延王再看看乐俊。

  “……为什么?”

  延王回答了她。

  “你了解麒麟这种生物吗?”

  “是种灵兽,会选出君王……”

  “正是。麒麟像是妖怪却又不是妖,应该说更接近神。本身虽是动物,但经常化为人形。他们个性善良,是充满慈爱的生物。虽然孤高不群,却厌恶争斗。他们尤其怕血,碰到血

就会生病。因为他们绝不会拿剑作战,为了保护自己就会派出使令。使令就是和麒麟交换契约成为仆人的妖魔,他们无论如何都不会自做主张去攻击人类,因为那违背麒麟的本性。”

  “所以呢?”

  “所以啰!国君是麒麟的主人,麒麟绝不会违背国君。虽然麒麟这种生物不会对人存有加害之心,但君王命令他的话就另当别论了。既然使令会攻击你,必定是君王这样命令麒麟

,除此之外别无可能。”

  “那……会不会是那位叫舒荣的也有养一只麒麟?”

  “不可能。一国只会有一只麒麟,他要做的就只有奉国君为主人,去寻找国君而已。”

  如此说来,真的有某国国君想要阳子的命了。

  这时阳子想起来了。

  那个在山路上遇见的女人——

  她看起来像在哀悼妖魔的死。会不会是因为那只妖魔是她的使令呢?鹦鹉命令她杀了阳子,她即便流着眼泪却仍然遵命地挥刀。如果那只鹦鹉是君王,那个女人是麒麟的话,一切

就都说得通了。

  “那是哪一国呢?”

  ——到底是哪一国的国君?

  延王看着其它方向。

  “答案呼之欲出了。”

  “哦?”

  “只要景王在我的范围之内,我不会让他动你一跟毫毛。重点虽然在于景麒,不过他毕竟是麒麟,不至于轻易遭到杀害。如此一来,下令暗杀景王的国君是谁,不久后应该就会揭

晓,因为上天不会放过他的。”

  “我不太明白。”

  “不用去管他。等他的国家衰败,就知道是谁下令的了。”

  延王低沉浑厚地笑着。

  “不过,景麒被抓到庆国,我们一定得要把他救出来才行。因此为了保护你的安全,有必要请景王到安全的场所。可以出发了吗?”

  “现在立刻吗?”

  “可以的话就是现在。要是行李还在客栈,倒也还有空去拿一下。我希望你到我的住所来。”

  阳子看着乐俊,乐俊点点头。

  “你最好去吧,阳子,那里比任何地方都要安全。”

  “可是……”

  “你不用担心我,快去吧!”

  听了乐俊的话,延王大声笑道。

  “就算多你一个客人也无妨啊!不过是破破烂烂的旧房子罢了。”

  “这怎么好意思。”

  “那里都是些不灵光的家伙,你不介意的话就来吧!这样景王也比较安心。”

  他的住所就是关弓的玄英宫吧!阳子愣了一下,延王竟然把那里说得像什么破屋一样,然后她看着乐俊。

  “走吧!我不放心你留下来。”

  乐俊有点僵硬地点点头。

  ⅵ

  延王走到城里偏僻之处,撮指尖吹个口哨。

  到关弓用步行得再花上一个月,而且晚上不能出城,阳子心里还在想不知他要怎么离城去关弓,只见像在回应他的哨声般,有影子出现在围墙上。那是两头仿佛发出淡淡光芒的老

虎,长了黑条纹的白皮毛随光线微微变色,色泽不像珍珠那么浅,又不至于太深。黑色蛋白石般的眼珠让人难忘,尾巴长得非常的长。

  ※       ※       ※

  就像当初横度虚海的那个夜一样,骑着老虎、奔驰在高挂着半月的夜空,阳子一行朝关弓前进。

  好怀念的感觉。蓦然回首,竟然已经流逝了如此漫长的光阴。她骑着景麒那只叫做骠骑的使令飞向海上时天气还很冷。那时的阳子对什么都很无知,不管是对景麒,抑或是对自己

  如今,世界已入夏。热雾弥漫在夜气中,老虎周围没有风,一片死寂。

  和越过虚海那一晚相同的夜景,在飞天兽的脚下泼洒开来。雁国的夜好明亮,里和庐形成小小的星云,就像虚海一样。

  ※       ※       ※

  “阳子,那就是关弓。”

  当紧抓着她背后的乐俊用细小的前脚指着前方时,他们差不多已经骑了两个钟头了。

  乐俊所指的方向什么也看不到。看不见城市的灯光,那里只有深邃的黑暗。正想开口问在哪里,阳子就明白是自己弄错应该看的东西了。乐俊指的不是黑暗中的某个东西,而是在

指黑暗本身。

  “……不会吧……”

  沐浴着半轮月光,下方的深海如森林的轮廓般微微泛白,就像海浪一样,其间散布着无数的灯火。——这幕夜景被挖出了一个黑黝黝的深穴。

  不,那不是洞穴。半月衬在背后,那是个黑色剪影。虽然它挖开夜幕,看起来像洞,却并非洞穴,反而该用隆起来形容……

  “……是山。”

  ——竟然有这样的山啊!

  身在里的人看起来不过是个小点的高空之中,那座山竟然高得还必须要仰望。

  ——高耸插天的山,乐俊曾经说过。

  没想到,真的有和天一样高的山啊!

  刹那间,她惊觉自己是多么渺小的生物。

  那山巍峨屹立,有如顶天立地之柱,自平缓的坡地间向空中伸展的姿态,就像一捆长短不同的笔竖立起来。细窄险峻的山顶几乎全被云围绕,遮住了形状。

  形成影子的岩石表面,就如同一堵庞大的墙。

  “……那就是关弓?那座山吗?”

  她从脚下看到山边,发现那距离简直超乎想像的远,由此可见山的巨大。

  “没错,那就是关弓山。每个国家王宫所在地的山都像那样。玄英宫就在那座山的山顶上。”

  微映着月光的山崖轮廓是白色的,角度尖锐得近乎垂直。她想看看城的模样,山顶被云掩盖所以看不清楚。山脚下则能见到有一、两个光。

  “那个光是关弓城。”

  既然是首都,就应该是比乌号更大的城市了,那光却远得只剩下一个小点。

  阳子发呆了好一阵子。

  关弓看起来虽近,但就算是飞天兽的脚程,也不是随随便便就逃得到的距离。终于靠近了尖细的山峰,若不转动头部已无法一眼看到整座山,而且就算把头完全向上抬也看不见山

顶了,这时她终于见到关弓城的轮廓。

  关弓位在这座出奇高耸的山峰脚下微微隆起的丘陵地带,延伸出一道弧形。有这种庞大的山盘踞在背后,夜恐怕会很长吧!

  她这么问乐俊,乐俊称是。

  “我去过巧国的傲霜,就有这种感觉。傲霜位在山的东边,所以黄昏特别长。”

  “……喔。”

  从上空看,关弓是个巨大的城市,脚下绵延出一片光海。而在她眼前的则是一望无际的山崖,垂直尖山上那层层叠叠的岩石表面寸草不生,即使黑夜中看起来都白白的。

  走在前面的延王在山峰高处,一个从断崖上突出来的石地上降落了。

  岩地的大小相当于一个小型体育馆的面积,看起来像把一整块大石头平平地削开一样。载着阳子他们的老虎紧接着延王降落在岩地上,先降落的延王转身露出笑脸。

  “你们都没掉下去,平安地到了嘛。”

  坐在这只不摇不晃、连风吹的感觉都没有的动物背上,怎么可能会掉下去?延王仿佛读出她的思考笑着说道。

  “因为有的人会对高度头晕,有的人则因为太舒服而打起瞌睡。”

  原来如此,阳子苦笑。

  岩地的白石被削得很平整,可能为了止滑,上面刻了又深又细的纹路。岩地周围没有栏杆,她一点都不想靠过去看看。从地面到这里到底有多高,阳子简直难以想像。

  连接着岩地的山崖上有大大两扇对开的门。延王转身往门走过去,在他到达之前,门从内侧打开了。

  将这扇多半有她两倍身高的整块白石所做成、一望可知沉甸甸的大门给打开的,是两位士兵。其实她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士兵,只不过看他们身着厚厚的皮胸甲,猜想应是士兵罢

了。

  延王向士兵们点个头,接着回头看阳子二人,自己一边走进里面,一边用眼神催促他们快进来。阳子和乐俊穿过大门时,两名士兵轻轻行个礼,然后就到外面,朝在岩地上休息的

两头老虎走过去。也许就像马一样,等一下要喂它们喝水吃饲料,甚至帮忙刷一刷毛吧!

  “——怎么了?往这边走。”

  延王看着阳子。她赶忙追着延王过去,里面是个宽阔的走廊。

  头顶上挂着美术灯般的吊灯,光亮如白昼。看到连乐俊都惊讶得抖着胡须,想必在此极为少见吧!

  穿过并不是很长的走廊,来到一间大厅,然后再从有如隧道的拱门底下爬上白色石阶。乐俊抬头看看这道楼梯,胡须泄气地往下垂。走在前面的延王回头说道。

  “怎么了?不要客气啊!”

  “不是的。”

  乐俊的脸抽动了一下。他的心情阳子也很明白。

  “嗳,阳子。”

  乐俊很小声地说。

  “真的要爬上去耶!”

  “没办法啰!”

  阳子这么回答,心里也有点无力。他们降落的那块岩地已经是山上很高的地方了,但是如今头顶上还有一段足以和超高层大楼比拟的高度。要爬上那段距离应该是一大酷刑吧!

  不过阳子不打算抱怨,默默地爬上楼梯。不知为何,她拉住了乐俊的手。楼梯的段差不大,但楼梯本身很长。跟着延王爬上去,来到一层楼梯平台后方向转了九十度,再爬上楼梯

就来到一个小厅,小厅里面有扇雕刻得很漂亮的木门。

  一出了这扇厚重木头上刻着精美浮雕的门,就有和煦的风吹过来,带着浓浓的海潮味道。

  “……啊!”

  阳子不由得叫出声。门前是辽阔的露台,而且,他们就位在云的上面。

  实在太不可思议了,明明才爬了几级阶梯,就到了这种高度吗?地板铺了白石,也用相同的白石做成扶手的露台下方,有白云的波浪拍上来。

  ——不,那是真正的白色浪花在拍打着,阳子瞪大了眼睛。

  “乐俊,有海……!”

  她忍不住大叫着冲到栏杆边。突出于悬崖的露台底下,有海浪高高地涌上来。一眼望去这里的的确确是在大海上,还有潮水的味道。

  “有啊,天空里的啊!”

  听到乐俊这么说,阳子回头。

  “天空里面有海吗?”

  “没有海的话,就不能叫云海了呀!”

  从海面上吹来饱含海潮味的风,一望无际的阴暗海水在露台下卷起波涛。从栏杆探出身去,可以窥见海底的光,就如同虚海一样,不过她晓得那个光是位于遥远下方的关弓灯光。

  “真奇妙……水为什么不会掉下去?”

  “云海的水若掉下去,大家不就糟了?”

  嗤嗤发笑的人是延王。

  “喜欢的话,我会要他们帮景王准备有露台的房间。”

  “呃……”

  不知该如何称呼,阳子只好这样叫他。

  “能不能请你不要叫我什么景王?”

  延王好笑地扬起一边眉毛。

  “为什么?”

  “总觉得……好像在叫别人。”

  延王闻言轻声笑了。他正准备说些什么时,突然抬头看天空。跟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只见一道白色细光划过。

  “应该是台辅回来了。——来吧,阳子。”

  说完延王转过身去。露台左后方有道向上的短石阶。跟着前头的男人走上去,接着阳子目瞪口呆地望着远方。

  陡峭山峰座落在正中央的岛状地形里,有无数建筑散布在月光照耀的白色断崖上。奇石绵延在有如水墨画的山峦之中,树木的枝桠自岩石表面伸出,还能见到几个细小的瀑布。

  在山崖上,有的房子像宝塔,有的房子像楼阁,回廊则将这些屋宇纵横连贯,构成一整个建筑。

  仿佛占据了整座山的巨大城堡,就是雁国的中心,延王的住所——玄英宫。

  ⅶ

  进了屋子,阳子二人被像是男女仆佣的人所包围,带离了延王身边,硬推进里面的房间。

  “呃……”

  “这是……”

  女官面无表情地看着狼狈不堪的阳子和乐俊。

  “请在这里更衣,热水马上就来了。”

  看来似乎是不想让他们一身邋遢地在宫里乱跑。虽然一头雾水也只好答应,用送来的澡盆洗净身体。她和乐俊轮流在屏风后面洗完澡再到隔壁去,大房间里的宽桌上已经准备了新

衣服。

  “要穿这个吗……?”

  乐俊一脸不高兴地拎起质料精美的衣服检视着。

  “这是男装嘛!他们以为你是男的吗?还是延王明知道你是女的却开你玩笑啊?”

  “好像也有乐俊的呢!”

  阳子说道,结果乐俊垂头丧气。

  “事到如今也没办法,这副德性要拜见王公贵人实在太失礼了。”

  严格说起来他的确是裸体,阳子心里一面想一面将衣服交给他。回想起曾经在大路上遇见的动物,有穿衣服的并不少。乐俊心不甘情不愿的,她光是想像就觉得好笑。

  阳子目送垮着肩膀、拖着尾巴走进屏风的乐俊,自己也换上帮她准备好的衣物,那是成套的宽松柔软薄布长裤、薄薄的短罩衫和一样薄的袍子、织了精巧花样的长上衣。

  布料多半是丝绢,光滑的触感让习惯了粗布衣裳的皮肤痒痒的。她绑好绣花腰带的时候,门打开出现了一位老人。

  “更衣完毕了吗?”

  “好了……不过还有我同伴。”

  她正想说再等一下,这时屏风动了动。

  “没关系,我可以了。”

  回答的声音很低沉。阳子吓一跳。她看着自屏风后面出现的身影,半晌说不出话来。

  “怎么了?”

  “……你是……乐俊吗?”

  “是啊!”

  他点头一笑。

  “对了,这模样你还是头一次看到吧!咱是如假包换的乐俊啊!”

  阳子不知如何是好。她终于明白上次抱着乐俊的时候,乐俊为何要她庄重一点了。

  “我忘了这里是超乎我理解范围的地方了。”

  “没错。”

  他笑道,看来是个年级约二十岁出头,长相端正的人类青年。以他的中等身高来看是有点瘦,不过仍是个身材正常的男人。所谓的“正丁”,就是指成年男子的意思。

  “只是动物怎么会讲话呢?咱说过自己是半兽啊!”

  “……话是没错啦。”

  阳子脸上快喷出火来。他不知说过多少次半兽、正丁的,自己都没去注意。不但抱了他,投宿时还同住一室。记得很久以前,他好像还帮自己换过睡衣。

  “阳子你虽然能干,可是很粗心哦。”

  “我也这么想……你平常干嘛不维持人形啊?”

  她有点埋怨的问,乐俊叹口气。

  “一想到要穿戴整齐,咱就肩膀酸痛,不料今天真的得要打扮的人模人样……”

  他嘟嘟囔囔的声音一副可怜兮兮,阳子轻声地笑了。

  ※       ※       ※

  阳子他们被老人领着走过长长的走廊,终于来到一个大房间。落地窗敞开着,因此有一股海水的味道。延王从面海的露台上转过头来。他也换了一身衣服,不过和阳子他们穿的袍

子没什么差别。阳子他们的衣服其实算不上有多好,因此延王的服装也算俭朴,可见他本性不爱摆架子。

  延王边走进房间边苦笑道。

  “换了衣服吗?我这些家臣就是喜欢讲排场,要是不乖乖照做,他们就会唠叨个没完,不好意思。”

  阳子心想延王未免太好说话了吧!不过听他语气含笑,自己也只好微笑以对。

  “乐俊,你可以把那玩意脱下来啊!”

  听到这句话,乐俊这位年轻人露出硬梆梆的笑容。

  “谢谢不用了。——台辅呢?”

  “马上就来了。”

  刚说完门就开了。门一打开,风吹进来,房间就充满海潮味。

  “你回来啦?”

  门的内侧都有个屏风,从屏风背面现身的是位金发的十二、三岁少年。

  “情况如何?”

  “他们应该还没有上到王宫……真难得,有客人啊?”

  “不是我的客人,是你的客人。”

  “我的?不认识。”

  少年歪着头看向阳子二人。

  “喂,你们是谁啊?”

  “讲话别那么粗鲁。”

  “我哪会讲什么客套话?”

  “你会后悔的。”

  “哦?你终于要讨老婆了吗?”

  “别开玩笑。”

  “……那,是你娘啰?”

  “如果不是我老婆、不是我娘,你就不想有礼貌吗?”

  叹着气说道,延王回头看愣在一边的阳子。

  “很抱歉,他是个不懂礼貌的家伙。这位是延麒。六太,这位是景国女王。”

  “啥?”

  少年叫了一声接着倒退跑开,然后才抬头看阳子。阳子忍不住噗哧地笑了出来。这也许是她度过虚海以来头一次笑出声音。

  “早说嘛!你真是恶劣。”

  “是你懒得听吧?旁边这位是乐俊先生。”

  轻轻笑了一下后,延王表情一凛。

  “庆国的情况如何?”

  少年闻言也正色道。

  “纪州似乎已经沦陷了。”

  乐俊将“纪州”二字写给她看。由于语言是自动被翻译好的,因此她还是必须依赖笔谈。口语方面翻译起来虽然没有问题,但把自读出来就有困难了。

  “这样一来只剩北边的麦州。舒荣仍旧待在征州,她的军队又增加了,如此一来,王师难以抗衡。”

  乐俊写下“王师”,指的是国君的部队。

  “伪王军正在朝麦州前进。麦侯军队有三千,再怎么样也抵抗不了吧!这只是时间的问题了。”

  他说着坐到桌子上,拿起放在上头的果子来啃。

  “——你在哪里找到景王的啊?”

  延王将事情大略说了。延麒一语不发地听着,表情凝重。

  “笨蛋啊!竟然要麒麟攻击人。”

  “暂且放过幕后黑手也无妨。重点是至少要救回景麒。”

  延麒对此表示同意。

  “最好快一点。要是他们察觉景王在此,难保不会遭到毒手。”

  “等等……”

  阳子插话道。

  “我还是不懂。”

  延王扬起一道眉。

  “我是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被带来这里的。延王说我是景王,那就算是好了,说有某国的国君想要追杀我,就算也是好了,但我不想当什么景王啊!我不是为了让你承认我是景王

才和你联络。我只是不想被妖魔追、不想被巧国士兵追,想要知道回倭国的办法,才来请求延王帮助的。”

  延王和延麒面面相觑。沉默笼罩了好一阵子。最后开口的是延王。

  “阳子,你坐。”

  “不用了。”

  “你坐下,我得请你听一个长长的故事了。”

  ⅷ

  “该从哪里起头呢?”

  延王说道,然后向别处眺望了半晌。

  “有人,就有国家,就需要治理国家的人。对吧?”

  “是。”

  “在这里有君王,由一国之君来统治。然而执政的人是国君,他的施政却未必能满足百姓的期望。权力使人傲慢,国君往往是摧残百姓的人。国君不见得都是坏的,可是国君一旦

握有权力就不再是百姓,渐渐就不懂百姓的心声。”

  “听说延王是稀世的明君。”

  延王苦笑。

  “我不是要说这个,你别急。——如果君王迫害百姓,那百姓要如何得救呢?”

  “其中一个方法就是叫‘民主主义’吧?”

  说这句话的是延麒。

  “由百姓选出合乎自己利益的国君,不合利益的就要他下台。”

  “正是。”

  延王继续说道。

  “在这里,用的是更特殊的方法。要是国君迫害人民,只要叫不会迫害百姓的人来当国君就行了。这就要靠麒麟。”

  “麒麟会代替百姓选出国君?”

  “这么想也没有错。这里有所谓的天意。天帝从天上创造出大地与国家,定下世界的准则。麒麟依据天意选择君王。颁布了天命,才会有君王。”

  “天命……”

  “君王应该要保护国家,拯救人民带来安定,麒麟要选有能力做这些事的人,选中之后让他即位。也就是说,上天透过麒麟来让明君登上王位。有些人称呼我为明君,那都是假的

。每一个国君都有成为明君的资质。”

  阳子没有应声,一语不发。

  “然而,不管是倭国、汉国都有许多人被称为明君,但是总的看起来国家却并不和平,这又是为什么呢?”

  阳子微微斜着头道。

  “因为即使是被称为明君的人,也可能因一念之差而走上歪路。就算不会走歪好了,不管什么明君迟早都会死,死后的继任者却不见得是明君。——我说的对吗?”

  “正是。那么不让明君死掉,让他当神不就好了!如此一来,问题就解决了一半。即使他死了,不让他的子孙世袭王位,要麒麟去选就行了;再者就是监督他不要走上歪路,这样

不就行了。——对吧?”

  “话是没错啦……”

  延王对着某个东西点一下头。

  “如今,雁州国被托付到我手中,选我当国君的是延麒。一个人不管多么渴望、多么努力,没被麒麟选中就是不能当王。麒麟凭着直觉选择国君,就像男人选择女人,或是女人选

择男人一样。我是个胎果,并不是生长在此地的人,但即便像你我这样不知君王为何物的人,被麒麟选中了就是君王。天命已下达,这是不可改变的。”

  “我也是吗?难道不能回去吗?”

  “想回去当然可以回去,但你依旧是庆东国的国君。你无法否定这一点。”

  阳子低着头。

  “麒麟会和自己所选的君王交换盟约,发誓绝不离开他身边,绝不违背他的命令。等到国君即位,就在国君身边担任宰相。”

  “延麒也是宰相?”

  阳子看着盘腿坐在桌子上的延麒,延王微笑道。

  “你别看他这副德行。虽然看了延麒之后你可能会更糊涂,不过麒麟是种本性慈悲的生物,只能行正义与慈悲之事。”

  延麒挤眉弄眼。他的主人苦笑说道。

  “台辅的建议都是正义与慈悲的谏言,但是,光凭正义与慈悲却不足以治国。我有时会不顾延麒的阻止做出不慈悲的行为,但是为了国家的正义,我不能罢手。若光对延麒所说的

言听计从,国家是会灭亡的。”

  “……是这样吗?”

  “举例来说,现在有个罪犯,一个为钱杀人的罪犯。这罪犯有个正在挨饿的妻子,于是延麒要我救救他。然而,纵容罪犯却是乱了国纪。虽然遗憾,我还是必须将犯人论罪。”

  “……是。”

  “假设我命令延麒去杀了犯人。虽然麒麟是做不出这种事的生物,但最后他还是会一边抱怨一边去杀了对方吧!因为麒麟对君王的话绝对地服从,绝对。麒麟不能忤逆君王的话,

即使命令他去死他也一样,如果真的这样命令他就不会违抗。”

  “那他只是选中你而已,你被选中之后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吗?”

  “这就是困难的地方。正义与慈悲是上天的意志,老天爷希望我们用正义和慈悲来治理国家,于是经由麒麟来达成。可是单凭正义与慈悲又不足以治国,有些事明知不公正、不慈

悲还是得做,然而超过限度就会失去天命。”

  阳子默默看着延王。

  “为了国家必须行不慈悲之事,但太过不慈悲则失去君王的资格。总而言之,君王不过是向上天借来王位罢了。当君王误入歧途,失去天命,麒麟就会生病,这种病叫做‘失道’

。”

  阳子注视着延王写在空中的文字。

  “它是因君王迷失正道而使麒麟生的病。国君若能改正错误那就好,否则麒麟的病无法痊愈。问题是,人的本性不是说变就能变的,麒麟罹患失道病后因君王而痊愈的例子少之又

少。”

  “治不好的话会怎么样?”

  “一直下去就会死。然后,麒麟死了君王也会死。”

  “会死?”

  “人的生命很短。君王之所以长生不老,是因为他入了仙藉。君王是神,因此不会死。让君王变成神的是麒麟,因此麒麟死了君王也会死。”

  阳子点点头。

  “要医治麒麟,除了洗心革面外还有一个方法。”

  “什么方法?”

  “那就是放麒麟自由。最简单的做法,只要君王自己去死就行了。就算君王死了,麒麟也不见得会死。”

  “这样麒麟就能得救吗?”

  “可以。……景麒就是如此。”

  说完延王轻叹一口气。

  “庆国前任女王是予王。即使是国君,本质仍是人,不可能绝不走错路。予王爱上了景麒,她不让任何女人接近景麒,以他的妻子自居,很爱嫉妒。结果予王做得太过火,想把城

里的女人都赶出去,甚至要把全国的女人都赶走。景麒想保护她们,却让予王变本加厉。当她打算杀了留在国内的女人时,景麒病了。”

  “后来呢?”

  “女王失道是因为爱上景麒,她当然不会愿意害死景麒,至少没有过分到那种程度。于是予王登上蓬山,自愿退位。天帝批准了,景麒便从她手中解脱。事情就是这样。”

  “她后来呢……?”

  “成为君王的那一刻就等于死去再重生为神,既然不是君王,也就无法继续活着了。”

  庆国前任国君就因此而死。

  “你已经被景麒选为国君,虽然要正式即位还得登上蓬山去取得天敕,不过交换过誓约和即位也没什么两样了。天命已经颁下,你就是景王,无论如何这一点都不会变的。……了

解吗?”

  阳子点头。

  “君王有治国的义务。你要抛下国家回倭国去是你的自由,但失去君王的国家将会动乱,国家一旦动乱,上天则必定会放弃你。”

  “所以,景麒就会得失道病,然后我就会死掉?”

  “恐怕是的。况且,要说大道理的话还不仅如此。重点在于庆国的百姓。君王不光只是统治,他还要担起镇灾平妖的任务,否则将会有妖魔横行,风暴、干旱、水患成灾,瘟疫蔓

延,人心惶惶。国土将会荒芜,人民饱尝痛苦。”

  “国家会灭亡吗……?”

  “没错。景麒之前一直没能找到予王,有段很长的空窗期。在那段期间,土地荒废民生凋敝。好不容易找到国君来即位,却仅仅在位六年,更不用提后面几年因失道而让国家失去

和平,还引起那样的骚动。即使住得离雁国、巧国比较近的人可以抛家弃国逃出来,绝大多数的人们还是留在庆国。这段时期里,他们必定也被妖魔和天灾所煎熬吧!要拯救他们,方

法只有一个。”

  “就是正统的国君尽快登上王位?”

  “正是。”

  阳子摇头。

  “我做不到。”

  “为什么?我认为你确实具备了王者之气啊!”

  “怎么可能……”

  “你就是你自己的主宰,你了解自己应负的责任。对不了解这一点的人再怎么解释君王的责任也是枉然,一个不能统治自己的人当然无法统治国土。”

  “我……不行。”

  “可是……”

  “尚隆。”

  延麒责备地叫着。

  “不要强迫她。景王想拿庆国怎么办,是她的自由。只要她对自己所做的事有所觉悟就够了,随她吧!”

  延王叹了一声。

  “你说的对。——不过,我只想拜托景王一件事,我虽然有心尽最大力量去帮助庆国百姓,雁国的国库却非取之不尽。请帮帮我的国家吧!”

  “……拜托让我考虑一下。”

  阳子头低低的。如今她怎么也无法抬起脸来。

  “请问一下。”

  插话的是乐俊。

  “攻击阳子的君王,各位知道是谁吗?”

  延王看着延麒,延麒则别开视线。

  “……你觉得是谁?”

  “这个嘛……咱猜会不会是塙王?”

  阳子望着乐俊。这个表情不悦的年轻人乍看之下和好脾气的老鼠很难联想在一起。

  “为什么?”

  “证据当然是没有啦!阳子曾经在山里跑来跑去日子过得很悲惨,攻击她的妖魔却不见得全都是麒麟的使令。话说回来,怎么可能有那么多妖魔住在山里呢?就算其中一半是使令

,也未免太多了。咱不由得猜想,会不会是巧国走上歪路了?”

  乐俊说完,延王点点头。

  “有可能。塙王曾经强烈要求我们将从巧国逃到雁国的海客送回去。像巧国这样的国家,过去并非没有海客从那里逃过来,但这种情形还是头一遭。我觉得事态有异才叫延麒去调

查,结果发现提供金钱给舒荣的是巧国的人,而且巧国也有动乱的迹象。这些都显示塙王正进行可疑的企图,然后昨天我得到塙麟失道的消息。”

  “塙麟失道?”

  乐俊低声说道。豁达的脸上掠过一丝阴影。

  “……那巧国要完了……”

  “难道不能做些什么吗?”

  阳子开口,其他三人的表情都很黯淡。回答的还是延王。

  “想要给塙王友善的忠告说起来简单,不过我们是见不到塙王本人的。就算见到了,塙王对本身的错误没有自觉的话也无济于事。唯一的方法,就是真正的景王接受天命递补悬缺

的王位。虽然不知塙王为何要开始干涉庆国,但他的目的若是扶植傀儡君王以掌控庆国,如此一来或许就能让他的野心破灭,终止他愚蠢的行为。”

  阳子被他那意在言外的眼神注视,抬不起头来。

  “……请给我一点时间。”  .$

(提示:可按← →键翻页) 上一章节 回十二国记书目 下一章节

关于我们广告服务联系方式开源项目友情链接招贤纳士意见问题使用帮助
Copyright (C) 2007 dzxsw.com dzxsw.cn all rights reserved
请所有作者发布作品时务必遵守国家互联网信息管理办法规定,我们拒绝任何色情小说,一经发现,即作删除!
声明:本站所有的作品、评论和资料等均属其个人行为,与本站无关,大众小说网收藏书库不负任何法律责任。
如果侵犯了您的权利,请立刻与本站联系,本站会立刻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