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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局 少女

刚刚输了一场的崔永智,面对张志诚的追问却一直沉默不语。他站在比赛区的过道上,斜眼瞧着旁边的张志诚,脸色深沉,他右手二指夹着香烟,缓缓吞吐着灰白烟圈。四周的人们如鸟雀般嘈杂:体形肥胖的瓜哥对一位cs裁判指手画脚地说着什么;v-channel的工作人员正在调整摄象机;星际之王陆虞在八强赛首轮再胜一场,抱起他的孩子高兴地欢呼;oneshot队长江菱滨战胜对手后走到女友张小宁的身边,张小宁递给他一瓶雀巢的热咖啡;“红月杀手”周铭仁与崔永智一般都是八强赛首轮战败,此时的他站在墙边沉思。

  当崔永智的目光离开赛区内的众人移向赛区入口的时候,他看见满面春风的朱旭正与一身红衣的碧芸谈笑风生。崔永智脸带不屑地嘟囔一句:“不要得意太早,我迟早要你尝尝我的厉害!”

  张志诚接过话头,说:“别再胡扯了!你刚刚输了一场,你要是再输一场,下场就与我一样。难道你真的想和我一起收拾包袱回家?”

  崔永智盯了张志诚一眼,突然对这东北兽王心生厌恶:“你少罗嗦!我一定能拿到败者组冠军,然后明天进军最后决赛!你要是闲着无聊,还不如替朱旭担心一下,千万别让他掉进败者组!他要是进了败者组,我一定不会手下留情!”说完,崔永智随即转身离去,不再理睬张志诚。

  在赛场里闲逛的时候,崔永智望着天花板的射灯,记忆随着霓虹灯的光芒而旋转,慢慢回到一年之前的广州。

  一年之前的暑假,刚刚高中毕业还没有领到录取通知书的崔永智,终日流连于那间相熟的网吧,虽然家里也有电脑,可崔永智却喜欢待在网吧里面的感觉。按他的话来说,在网吧比在家里有安全感,至少不用听到老爸老妈吵架时的喧嚣。

  这一天下午,刚学习魔兽争霸3不到一个星期的崔永智,在网吧里再一次被汪海蓝的哥哥汪文击败。崔永智不服气,吵嚷着要再来一盘,脸容俊俏非凡的汪文呵呵一笑,摆摆手说:“不和你瞎玩了,我还要上battle.net练习呢。”

  “不行!”崔永智厉声说道:“不赢你,我的心就不舒服!来来来!我们再来一把!”

  正当二人争持不下的时候,身旁的汪海蓝突然尖叫一声:“哇!美女!”

  网吧里的众人寻声望去,只见一名年轻女子由正门走进。女子举目四望,当看到汪氏兄弟的时候,脸上露出两个酒窝。她一边喊着汪氏兄弟的名字,一边快步向这边走来。

  汪文微笑着迎上去,说:“小絮,你怎么来了?”

  名为小絮的女孩经过崔永智身旁时瞧了他一眼,随即看向汪文,回答道:“哥哥等会来这里,她让我先过来留个位置。”

  女孩的黑色长直发让崔永智眼前一亮,崔永智不禁留意起这位女孩。只见她身穿着黑色t恤以及米色牛仔裤,脸上化着淡而细致的透明妆,紫色眼影使她看上去更加活泼。

  汪海蓝跳到小絮身旁,笑嘻嘻地说:“乔絮姐姐,我们好久没见啦!”

  乔絮撩起耳边的头发,露出一只波西米亚风情的耳环。崔永智不知道这款耳环叫什么名字,只觉得这挂在耳垂前后两侧晃动,婉转如同波光粼粼的流水,显得异常出众。随后,乔絮面向与自己同高的汪海蓝,调皮地笑道:“小弟,这么久没见,你怎么还没长高啊?”

  汪海蓝平生最讨厌别人说自己矮,平时崔永智嘲笑他的时候,他总要拼命一番。可对着比自己年长的乔絮,汪海蓝却哈哈一笑道:“现在让你笑,等会让我身边的帅哥不理你!看你怕不怕?”

  “帅哥?”一听到有帅哥,乔絮双眼发亮:“帅哥在哪里?帅哥在哪里?”

  汪海蓝指指她的身旁,眯起眼睛说:“就在你旁边。”瞧见乔絮朝自己看来,崔永智腼腆地伸出右手,不停挠着后脑勺。

  乔絮被崔永智害羞而可爱的样子逗得格格直笑,她看着这唇色红润而且脸型有点像李亚鹏的男孩,嘴角微微扬起,非常开心地说:“这位小帅哥真可爱!我想,一定有很多女孩喜欢你吧?”

  还没等崔永智回答,站在旁边的汪海蓝立即插口道:“乔姐,这你可猜错啦!你别看崔永智长得还不错,可他内里却是闷骚男,整天只懂得游戏游戏,除了游戏什么都不管。我看他呀,再过一段时间连男孩和女孩的差别都不知道啦!”他刚一说完,就被崔永智狠狠地踩了一脚,痛得他一阵怪叫。

  乔絮听了,还以为崔永智真如汪海蓝所说的那样,满脸惊诧地问:“你真是闷骚啊?”

  崔永智生怕乔絮误会自己,连忙辩解道:“不是啦!不是啦!别听这小子胡扯!你看我哪里闷骚啦?”说着,他还挥起拳头想要教训汪海蓝一顿。汪海蓝一见这架势,马上撒腿远离现场,跑得不见了踪影。

  汪文见自己的弟弟临阵脱逃,生怕火头转到自己身上,赶紧低下头继续玩游戏。

  这时候,汪文的好友浩哥走进网吧,来到崔永智和乔絮的身旁。乔絮一看见浩哥,高兴地上前挽住他的手,小鸟依人地贴近他,调皮而可爱地说:“哥!你怎么现在才来?”

  浩哥拍拍乔絮的手背,充满慈爱地说:“在路上有点事,耽误了一点时间。”说完,他转脸向崔永智微微一笑,问道:“永智,一个星期没见,你练习得怎样?魔兽里面的基本单位都熟悉了吗?”

  如果是问看书学习那方面的问题,崔永智可是举手投降的,游戏嘛,这可是他的强项,当然难不了他。只见崔永智一拍胸脯,信心十足地说:“早就熟悉完了!我用了一天时间打通魔兽的单机任务,再用一天时间摸透四个种族的所有单位属性和技能,第三天就与汪海蓝的大哥联网对战。可就是有点郁闷,由第三天开始一直到现在,已经连续五天了,我连一盘都没赢过!”

  “呵呵!你没赢是很正常的事情!”浩哥似乎一早就猜到结果,继续说:“如果你学五天就能虐了topforce的一线选手,那汪文也真是愧对我们t.f.的弟兄了!”

  “唉!真是可惜呀!刚才那一盘,如果不是被他占在上坡的地形优势,我的部队要由下坡攻上去,那我的山丘之王肯定能把他红血的恶魔猎手给干掉!只要第一英雄恶魔猎手不在了,我就肯定能拿下那一盘!唉!真是太可惜啦!”崔永智一边哀叹,一边捶起心口,满脸遗憾。他转念一想,似乎想到什么,立即来到汪文身旁,扯着他的衣服说:“快!快退出游戏!我们再来一盘,我想到一个新战术可以赢你!快!”汪文很是无奈地转过头,无奈地看着浩哥,无奈地叹气:“阿浩,你这徒弟真是烦人!唉!我最近怎么这般倒霉?”

  浩哥看在眼里,心头却是万般欣慰,他转脸对身旁的乔絮说:“小絮,你可看好了!哥哥这回没挑错人!一年之后,我保证崔永智将成为中国电子竞技界最耀眼的新星!”

  “真的吗?”乔絮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可当她再仔细留意崔永智纤细而柔美的双手时,她想起曾经在上海遇到的那一个人,他的双手与崔永智一样,一样的飘逸如飞,一样的斑斓如蝶。她的思绪在脑海中游离,搜寻自己与那人过往的点点滴滴,然后,她黯然神伤,紫色眼影随着眼帘的闭合而上下震动。过了许久,她低声问道:“哥,崔永智可以战胜上海的那个人吗?”

  浩哥知道自己的妹妹又在思念远方的故人,心里好不是滋味。他用左手抱着乔絮搭在自己手腕上的右手手背,安慰她说:“小絮,不要再想他了,一切都已经过去。”停了停,他看着正与汪文打闹的崔永智,略微提高声调:“崔永智是一个天才,他是上天赐予我的礼物!我一定能把他培养成最强的魔兽高手!让他成为这个世界的王者!”

  乔絮看着哥哥的脸,说道:“哥哥!我相信你一定可以成功!”说完,她松开手,随即径直走到崔永智的身旁,喊了他一声。

  崔永智见乔絮走了过来,赶紧停下手脚不再和汪文胡闹。他装出正经的样子,挺起胸膛,温柔地问:“小絮姐,请问找我有什么事?”

  电光火石之间,乔絮凑近崔永智的身边,突然亲了他的左脸一下,吓得崔永智条件反射地用手捂住脸,然后楞楞地盯着乔絮,满脸惊疑地喊道:“小絮姐,你这是干什么?”

  更让人咋舌的事情发生了!

  乔絮突然紧紧抱住崔永智,这一举动引来全网吧所有人的注意。

  正当众人惊羡崔永智万般无奈的时候,乔絮贴近崔永智的耳旁,轻轻说了一句:“做我的男朋友!”

  “什么?”崔永智吃惊地呼喊,乔絮说的这句话比起老妈自愿增加零用钱更让崔永智惊讶。这简直就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大事!这一个瞬间,崔永智只感觉大脑一片空白。

  “做我的男朋友!”乔絮再次重复了这句话,而这一次,她的话音变得更加坚定。

  不知道过了多少时光,被乔絮紧紧抱在怀里的男孩完全不知所措,他也忘记了时间。

  四周的空气突然变得凝重,重得让人无法呼吸,将近窒息的感觉却让崔永智慢慢地感到舒适而安宁。过了许久,他缓缓平静下来。他抬起耷拉的双手,轻轻抚摩女孩的黑色长发。围观的人们露出揶揄的欢笑,纷纷议论起这对行为怪异的男女。崔永智不管这些,他依然用右手五指梳理着乔絮的发丝,万分温柔地问:“为什么?”乔絮抬起头仔细观看崔永智的脸容,摇摇头,没有回答。崔永智轻叹一声,再次问道:“为什么选我做你的男朋友?”这一次,崔永智充满磁性的声音让乔絮微微颤抖,她将脸埋进崔永智的胸膛,有温暖的液体浸透男孩的衣裳。那液体温暖如春,却夹杂着晶莹的清凉,不断轻盈蒸发。如云,如烟,如雾,如霭,如消逝的时光。崔永智刚想再次开口,女孩却伸出左手轻轻捂住他的唇,而后,发出飘渺如同九天仙乐的清甜嗓音,娓娓说道:“因为,你是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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