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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之柳月(1)

1

  在他离开这座城市的前一天晚上,大概是深夜的两、三点,他突然出现在我的面前。当时我与文斌一起在酒吧里喝酒,看见他的时候,我显得有点惊讶。

  因为我知道他是从不踏进酒吧一步,按他的说法就是永远不放弃自己的信念与坚持。但是他执著的信念与不变的坚持究竟是什么,我与文斌却是不得而知。

  那一夜,他的眼神里浮动着某种罕见的思绪,他说:雨,我想喝酒。

  我摇了摇手里的酒杯,让那暗黄色的液体在杯子里不停地打着旋儿,抬眼看他的时候,我只是轻轻说了一句:如果你不想明天赶不上火车,那你就坐下来陪我们一起喝吧。

  想不到他竟连考虑的时间也省了,直接在文斌的身旁坐下,眉目里的神色不是我乐意看到的类型。

  文斌瞧了他一眼,依然保持那已经成为他招牌的笑容,冷淡且生硬,可以轻易看出笑容里的虚伪。尽管如此,我仍能接受这虚假的表情。随后,文斌将一只高脚杯推到他的面前,并将暗黄色的液体倒满这只杯子。

  无数细小气泡由杯子底部冒到杯口,我仿佛看见虚无一般多的wisp小精灵,看见它们拖着透亮发光的身影向前冲锋,自爆,驱散,然后净化一切。

  脸上略带红晕的文斌,一边拎着空荡荡的酒瓶,一边诡异地笑着对他说:道霖,你在醉了之后,你的双手还能在键盘与鼠标之间跳起美妙如画的舞蹈吗?

  我看不过眼,明知道文斌想捉弄这思想单纯的孩子,借着酒意就骂起文斌:靠,肥文你就别再欺负道霖了。人家还是小孩,弄点酒让他喝完回去睡觉,人家明天还要赶火车的。

  坐下来后一直沉默的道霖忽然向我瞪起眼,我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他却抢先说到:不要再把我当成小孩,我今年已经18岁,都够年纪参加正式比赛了。

  能参加正式比赛就不是小孩吗?我和文斌互相对望,一起开怀大笑。我将杯子里剩余的啤酒一饮而尽,把杯子狠狠地砸在桌子上,发出一记响亮的撞击声,然后我大笑着对道霖说:不要再说这些只有傻子才说的话,也不要再说自己已经长大。你,萧道霖,就是一个小毛孩!

  道霖看着我,似乎不想再与一个酒鬼计较,他大口大口地喝闷酒,没再出声。不消片刻,他的酒杯已经见底,他抢过文斌跟前的酒瓶,自斟自饮。

  我不知道眼前的少年究竟在想什么,许久以来一直滴酒不沾的男孩,在他临走前一夜怎么就反常起来?

  此时酒吧里有人在唱阿桑的“寂寞在唱歌”,我循着歌声飘来的方向看去,只见一名歌者在小舞台上轻轻吟唱。她的嗓音一般,即使表情里满是深情,可是却仍旧无法演绎出原唱里的那种忧伤。

  听着这歌,道霖突然无声哭泣。文斌看看道霖,又看看我,一脸的无可奈何。

  我心里忽然闪过一丝寒意,随即沿着血液四散。忽如其来的这一丝寒意,伴随着一些深藏已久的记忆起舞。旋转着,如在冰窖里脱衣一般冷。冷的感觉缠绕于我的脑海,我的身心。

  道霖看着我的双眼,泪流满面,他问我:雨,如果没有翅膀,你要怎样到达天堂?

  想了片刻,我缓缓张开嘴唇,淡淡说道:没有神,又何来天堂?

  2

  疏落的星星,似乎不想见人,纷纷隐藏于城市灯光的影子里。延安路两旁是这座城市的高级住宅区,别墅里的亮灯暗淡如斯,透出几分冷漠与荒凉。

  夜里的街上,吹过一阵阴冷的风,她打了个哆嗦。

  我脱下外套,披在她的身上,末了,轻拍她的肩膀,柔声说:天开始转凉,下次出来要多穿点衣服。

  她点点头,双手扶紧外套,却突然说了一句:雨,我哭了。

  我问,为什么哭?

  她用手背擦拭眼里的泪,抬头,眸子里尽是忧郁的光。停了片刻,缓缓说,我怕道霖会出事。

  我摇摇头,左手轻轻撩起她的刘海,亲吻她的额头,柔声说:不要担心,道霖会平安到达北京的。

  听了这话,她紧锁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脸上浮现出久违的恬适。她拉起我的衣角,停下脚步,用汪如秋水的眸子看我,激动地问:雨,真的吗?道霖真的可以平安到达北京?真的吗?你没有骗我?

  我知道她的病又犯了,心里却是一阵抽心的痛。身旁还有几个行人走动,我却全然不顾他们异样的目光,双手环抱面前女子。我右手按住她的头,让那满是惊疑的脸紧贴我的胸膛,慢慢地,慢慢地,感受我的心跳:真的,不骗你!他一定会平安。

  夜里的冷风,徐徐飘过,披在她身上的外套随风拂动几下。她渐渐平静下来,像只乖巧的羊羔伏在我的胸前,右手无力地垂下,纤弱的左手轻轻搁在我的右臂上。稍过片刻,她微微张开嘴巴,低声说道:雨,你的怀里好暖,躲在里面好舒服。

  我问她:你喜欢我这样抱着你吗?

  她点点头,答道:喜欢。

  我听了,嘴角微微上扬,心里一阵满足,梦呓一般地说:那我就这样一直一直抱着你,永远也不放手。

  她听了,左手用力抓住我的右臂,声如丝竹:我不许你放手,永远也不许。

  这一刻,我突然想起她的名字。

  与《仙剑奇侠传》的女主角林月如一样,她的名字也有一个“月”字。

  柳影婆娑,皎洁如月。

  谢柳月。这是她的名字。

  3

  道霖喜欢称呼柳月为“月姐姐”,而我,只是喊她“小月”。原因很简单,因为我是81年出生的大哥哥,柳月是生于1982的女生,道霖却是86年的小老虎。在整个jts俱乐部里面,道霖是年纪最小的职业队员。

  其实还有人比道霖的年纪更小,他就是陆虞未满周岁的儿子,名叫紫桂,陆紫桂。

  听文斌说,小紫桂长得很像他妈妈。我没见过那女人,不知道她是怎样的容貌。我只是觉得小紫桂很像他的爸爸,像陆虞,他和他爸爸一样拥有绝美如画的手指。而我,只拥有胖乎乎的手掌,堆满多余的脂肪,一点都不灵活。

  文斌老是说:那女人可是天生尤物,我只是见过她一次,却永远也忘不了她的容颜。每当谈起这女人的时候,我总看见文斌眼里的光,那光并不纯洁,却充满强烈的欲望。我不知道他的大脑都想了些什么,也没有兴趣深入研究。大部分时间,我的脑袋都用来惦记我的工作,其余的少部分时间,我的脑海只留着一个女子的身影。

  她的名字叫莹。

  莹是网吧经理,在公司里,她是我的上司;离开了公司,她是我的情人。

  莹拥有成熟女人特有的资质,在床上,她将这种特质发挥至极点。这是一种能让男人疯狂的气息,我将它形容为熟女的美感。莹身上的脂肪分配得相当均匀,匀称的双乳在靛蓝色睡衣的掩盖下露出隐隐约约的乳沟。不知为何,每次看见丰满女性挺立的双峰,我总会条件反射地把目光移到她的乳沟上,随即涌起莫名的兴奋感觉。

  脱掉衣服之后的莹,并不是立即爬上床。她了解男人的心理,正如我了解她一样。

  欲拒还迎的规则,在她的游戏里变成更致命的技能。这让我想起war3里面的缓慢术,当女巫将对手的移动速度缓慢之后,无论这人如何心急要抓住眼前的女子,却总是缺少行动的速度。到了最后,只能眼白白看着心爱的女子投入他人怀抱。

  以前的我,也许会遭遇相同的厄运,可是,人总会变的,现在的我就不需要担心失去。

  不再拥有什么,又怎么会失去呢?

  对于我的见解,莹是绝对地赞同。尤其是快要到达高潮的关键时刻,除了“恩”、“啊”、“呀”等少数单字之外,她已经忘记自己原来还懂得说英文单词——“no”。于是,我经常钻了她的空子,让她答应我的请求。这些请求拥有各式各样的形态,比如外表是钞票的纸张,内里是碧玉的石头,又或是无形无色的权力。其实,除了她的身体之外,她并不能履行答应过我的请求。因为,她与我一样,也是一样的一无所有。

  每次完事之后,她总喜欢闭上眼睛,回想一些过往美好的记忆,而我,却不知道回忆里的内容。

  她不喜欢用“做爱”来形容我们所做的事情,她喜欢为它起个富有诗意的名字——缠绵。

  她说,身体的缠绵,带来爱情的升华。

  而我,却用舌头封住她的嘴唇,然后说:我是没有感情的行尸,怎会存在所谓的爱?

  她躺在我的身边,自语一般地问:是吗?

  我把她搂入怀里,让她趴在我满是脂肪的肚子上,然后,说了一句温柔的谎言:莹,我爱你。

  她听后没有做声,只是伸出四肢,如丛林守护者一般使出缠绕技能,把我搂个结实,搂得我透不过气。

  4

  当她熟睡之后,我披上睡衣走出阳台。

  然后,我趴在没有玻璃的窗前,清寒的月光撒在我的脸上。

  我的身体化为透亮的玻璃,我用它堵住彻夜不停的冷风。

  夜风抚摩我全身的时候,我终于明白。

  原来,我也是玻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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