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夏东的情绪糟糕透了！只三天的工夫身体就瘦了一圈，面容憔悴，眼窝发青，血压升高，话语减少。
这一年多来，夏东的生活就没有一天平静过，去年春天老伴辞世，他的悲痛心情持续了半年多。夏秋两季与袁心和展一朵的两次黄婚恋受挫，将夏东弄得焦头烂额。入冬以后，夏西出事，身入牢笼。虽然夏东早就警告过夏西再不觉悟，是要栽大跟头的，后来夏西出事是在他的预料之中，但毕竟夏西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心中着实地难过了些时日。这不，心情刚缓过点劲来，宝贝闺女夏北又疯成这个样子，夏东的精神几乎要崩溃了。
昨天，夏东到精神病医院看了看女儿，人无法接近，隔着铁栏杆望见夏北蓬头垢面，龇牙咧嘴的样子，残不忍睹，夏东当场就老泪横流。
夏东知道女儿酷爱绘画，为了让她的病好的快一点，想让她以绘画来平静心情，特派夏南将夏北平日里用的画笔、宣纸、颜料、甚至连镇纸板、毡垫都给夏北送到了精神病院。后来，听夏南说，这一招还灵，夏北不再疯狂的闹，而是整天在宣纸上胡涂乱抹。
不久，夏南从精神病院带回来一副夏北的作品，夏北说是送给爸爸的生日礼物。夏东打开一看，原来是一副漫画。画的是一位伸仕模样的男人，头戴着古装戏里的官帽，大腹便便，笑容可掬，西装革履。衣裤的所有口袋里塞得满是人民币，手里掂着一只六十四位的大算盘。上衣仅有的一颗衣扣没有扣，胸前雪白的背心上印着个若大的奖字，奖字下边露着一颗血淋淋的红心，心尖上长着一颗狼头。夏东不忍心再看下去，将漫画小心地叠起来，放在工艺橱的抽屉内，语重心长地自言自语道：“女儿哪！你算是把世事看透了！“
柳青从来就不到医院里去看夏北，她明面上对夏东说是怕见疯子，实际上她是担心夏北骂她。在夏东观看夏北的漫画时，柳青瞄了一眼，当时没说啥，等夏东将画放好以后，柳青问夏东：“你对此画有何感想？”
夏东知道柳青问话的含义，说：“天下的男人不都是如此！”
柳青说：“但愿你不是如此！”
春风没给夏东家的院子里带来温柔、祥和的气氛，却塞进来一院子晦气。桃树上的红蜘蛛在肆虐，树下落了一层枯黄的树叶和发蔫的嫩桃。站在北屋门口望去，树冠就像长了秃疮的瘌沥头。不知是咋啦？连葡萄树都生了密密麻麻的蜜虫，葡萄架下落了一片黄豆大的烂葡萄。夏东已经喂了十几年的爱犬黑背，自从夏北住院后也一蹶不振，没几天竟不吭不哈地死在门口的狗窝内。
夏东的情绪一直缓不过来，柳青使尽浑身招数安慰夏东，他还是经常一个人坐在沙发里发呆。柳青给夏南建议了多次，要求他们一家子搬到家里来陪伴老人，说：“白天有我在你爸爸跟前，你们尽管放心，晚上你爸爸跟前没个人可不行！秦兰来不来不要紧，你夏南一定要来，晚上要和你爸爸睡在一起，防止他晚上犯病出危险。”
夏南当着柳青的面没表态，背地里对秦兰说：“有柳青经常在老爸身边，我不愿回家去住！”
秦兰说：“这有啥？总不能叫我这个儿媳妇去陪着公公睡觉吧？”
夏南说：“啥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就变味儿？”
秦兰说：“就是吗？”
柳青见对夏南说不顶用，又对秦兰说了同样的话，秦兰很干脆地对柳青说：“柳青，我们两口子很忙，晚上还得管孩子，要不这样吧，你就搬到家里来吧，反正是早一天晚一天的事？”
柳青不好意思地说：“还没办手续，这样好吗？”
秦兰说：“都啥年代了，你还扭捏个啥？”
其实柳青巴不得这么办，只是没有夏东家里人的允许她不能这么做，秦兰这么一说，柳青立刻堂而皇之地和夏东住在了一块。
二00四年十二月三日完稿于杭州市机场路里街43号，60幢20室
二00五年元月二十一日修改毕
二00五年十月再修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