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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出川之路

这是一条一百多吨的小火轮船,是客轮。船上只有一层客用甲板及客舱,上面一层是驾驶舱。

  “翼王殿下,这是您的卧舱,请!”杨坊这时真像个主人了,他亲自在前面引路,为石达开打开一个大舱门。石达开的卧舱与林绍璋、杨坊在一条船上,只不过将石达开安排在最舒适的船尾,林绍璋和杨坊都在船首,中间则是大厅。

  “起锚!”大副一声喊,水手们忙着将沉在江中的铁锚用绞盘拉出水面,早已升火准备完毕的轮船一声汽笛响,缓缓离开码头,向下游驶去。

  当晚,一行宿在奉节县城,准备次日一早过夔门,进入三峡中的第一峡——瞿塘峡。

  所有联邦官员都在船中间的大客厅中用餐,而石达开所属的官员,连同石达开一起只在他们的小客厅里用餐,并不出来。

  晚饭后,石达开终于来到大客厅中,与林杨二人喝茶。

  但是,石达开发现,这个客厅的布置与官府堂屋的布置大有不同。首先,以前管府大堂的中间是空着的,供下级官吏以及平民等拜见而用。大堂的中间是一把或若干把太师椅,上面坐着大堂中身份最高的人。在大堂的两旁,可以设若干张小一些的椅子,供旁听上级指示等的下级官员使用。

  今天这里的布置可是:在大厅的中间,摆着一张特大的长桌子。桌子的两头儿,即靠船头和船尾的两个方向,各摆了一张椅子,在桌子的两侧分别也摆了一些椅子。石达开注意到,所有的椅子大小、规格都是相同的。

  石达开正想着要不要命令自己的牌刀手重新布置这些桌椅,自前面船舱进来的林绍璋也到了,他却大喇喇地坐到了靠近船头的那张椅子中,并用手虚拂了一下正好与自己相对的那张靠近船尾的椅子:“翼王请坐,程丞相请坐。”这时,杨坊也进得大厅,他竟坐到了林绍璋的旁边!

  石达开十分地不痛快,明摆着这章王要与自己平起平座了!

  “章王,这样布置,是要与本王在这里就谈判了?”

  林绍璋起身拱手:“翼王,谈判说不上,只是本官目前是联邦的外交副部长,在中国国土内即代表联邦说话,总不能让联邦的代表在侧面落座吧?”

  “偶?联邦副外长?”石达开对奚落林绍璋倒颇有兴趣的。“请问,章王以前在天京所任何职?”

  “主要是负责接待洋人等外交事务。”

  “相当于目下联邦政府内的何职?”

  “联邦外长。”

  “那。。。章王岂不是被降职使用了?”翼王觉得自己的问题提得很有逻辑。

  林绍璋多年的外交部高官,怎么会还不如一个草莽英雄?他立即就明白了翼王所言的深意。“翼王有所不知,以前在天京时,即使在外交方面,上有天王、干王,下有大小许多王爷各行其事,本王并没有专断之权。很多谈判场合,本王所做仅仅是礼仪方面的事,并不能左右事情的结果。”

  林绍璋站了起来,他拉了一下衣角,低头看着自己笔挺的中山装。“现在不同,某虽仅是副部长之职,但具体负责中国境内的事务。在这方面,林某直接向联邦议会负责,并不受总理及外交正部长的制约。”

  “章王的意思是说:今天,你就是文君、武君派来的谈判特使?”

  “也不全是。”林绍璋已走得距离石达开很近了,“在中国境内,所有未加入联邦的地区,都是林某的行走范围。林某作为中国境内唯一联邦的代表,并不受文君和武君的节制。”

  说着,林绍璋走到石达开面前,不无自豪地说:“我的意思是:即使翼王到了赣州,与翼王所代表的四川省谈判的也是林某。因为在中国境内,只有林某能够代表联邦。其他人,即使是文武二君、容闳总理、洪仁轩议长也不能。”

  “。。。”石达开不能不说是吃了一惊。以前在天京并不看得上的,只是做些琐碎之事的林绍璋,现在竟然在联邦内获得如此高的地位!

  “本王不信!你的谈判内容事前不用向文武二君请示?不用向干王请示?不用向容总理请示?”

  “当然会一起商议,但决不是请示!”林绍璋已十分得意地转过身去,一边款步走回自己的座位,一边用更肯定的语气回答石达开的疑问。

  “在联邦政府内,唯一能够代表联邦对外说话并承诺的是外交部。而本官,就是专门负责中国境内事务的最高官员。”

  林绍璋平素是个十分谨慎小心的人,所以石达开当前不能不相信他此刻的豪放之语。

  “那。。。文武二君是何种地位?”

  “武君是联邦军最高军事长官,并无权力过问联邦政务。至于文君,目前在联邦中暂无职务,是个——闲人。”林绍璋看到坐在旁边的杨坊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唐突。但是,林绍璋本来就觉得文君总是在旁边指指点点,说这件事应该这样,那件事那样更好,种种新奇的想法层出不穷。这样做法,还要他这个部长干什么?

  “但是,文武二君是联邦的缔造者,他们的建国思想时刻影响着我们所有的人。他们是联邦宪法的缔造者,是我们中华民族兴旺发达的倡导者,是我们建设强大、民主的新中华的思想领袖。”

  林绍璋觉得这几顶高帽送得合适,被文武二君听到,肯定会觉得自己会做人。尽管林绍璋并不怕他们。其实,这也是林绍璋的心里话。如果没有文武二君缔造的联邦,他林绍璋只能在天京做一个小跑堂的,怎能有现在的权力?

  联邦,使得他林绍璋,曾经的太平天国上万个王中的一个小小的二等王,此刻面对堂堂太平天国五大开国之王的时候,竟有了更高一层的地位。现在,在他眼里,作为一省之主的石达开仅仅是欲加入联邦的许多个省的一个代表而已。全国有那么多个省,可只有他林绍璋一个人能够代表联邦说话。联邦,这是多么好听的名字!

  林绍璋由于自己权力欲的不断膨胀,常常在对外事务中频频拿大。而他在谈判中采取的强硬立场,更是被军方所推崇。“反正谈不拢就打。”这已成为林绍璋谈判时的最大珐码。联邦军强大的军力,成为林绍璋在谈判桌前纵横天下,傲视群雄的资本。

  在以后的日子里,林绍璋外交方面的强硬态度,联邦军百战百胜的神话,加剧了联邦内大汉族主义狂热思想的蔓延。清秀的外表,坚定的信念,礼仪之邦的风度,毫不妥协的立场,使之成为中华人心中新一代中华儒生的典范。那情形就象一个天皇巨星的升起,那不仅仅是年轻姑娘们的偶像。他得到了联邦内百姓的拥戴,再加上军方的大力支持,使得林绍璋很快就获得了外交部长的职位。在建国后,当第一任总理容闳任期届满,联邦选举第二任总理时,林绍璋欣然接受多方的盛情邀请,参加了总理一职的角逐。当然,那是第二部《究竟》的故事了。

  此时杨坊又用那种眼神盯着林绍璋,这使得林绍璋稍稍清醒了些。他快步走到杨坊面前,一面向石达开介绍着:“偶,翼王,这位杨憩堂先生,不仅仅是我们乘座的泰记轮船公司的老板,还是联邦内最大的商会——十二省运输联合商会的会长。本次前来,更是肩负重任,是联邦参众两院的特派观风使。杨先生负责将我们的谈话内容汇报给联邦的最高权力机构——联邦议会。”

  杨坊赶忙起身拱手做礼:“不敢,不才此次作为特派观风使,并不干涉外长与翼王殿下的谈话,只是将本次讨论的内容如实上报联邦议会。而四川省加入联邦的所有事宜,当经过联邦议会的审批之后,才能由容总理颁布实施。”话虽自谦,但其中充满了对自己身份的抬高。其实也不能说是自抬身价,他目下的确有这个地位。

  至于所谓十二省,包括了云、黔、川、桂、粤、闽、浙、苏、皖南、赣、湘、鄂等十二个省。实际上,所有中国南方的省份都归入了联邦,因而都归入了他杨坊的势力范围。老头子怎能不抖一抖?!

  现在,石达开总算是明白了。原来这两位不仅仅是来迎接他的,而是要在这船上,就展开谈判了。

  确定了谈判对手的身份,石达开倒不生气了。他本来就是要同能够拿主义的人、有决定权的人谈判。现在文武二君既然都不能代表联邦说话,那这面前的二人当然是只能的谈判对象了。与其再发脾气,还不如实际些直接进入正题,毕竟他们比那未见面却已耳朵里灌满了传奇色彩的文武二君要好对付多了。

  次日清早,船拔锚起锭,冲进凶险却瑰丽非常的长江三峡。这条小小的江轮,顺风顺水地,驶向那等待了他们几万年的布满暗礁的航道。他们,即将驶出封闭的盆地,驶向战火纷飞的武昌。等待着他们的,该是些什么呢?

  ————————————

  石达开阔步走出船舱,大步迈到船首,一只脚蹬着船头的防浪板,向船驶向的方向极目远眺。江水滔滔,簇拥着小小的航船,仿佛是急切要投入前面大山的怀抱。

  不经意间,两岸忽然变得十分狭窄,两道如巨斧劈开的峭壁,像大门一样推进到船的面前。向那张开的大门里面望去,烟云缭绕,山势回旋,只几里就随江水转了弯,有如一道道屏风,再不能看得里面。

  夔门,那是三峡的第一峡——瞿塘峡的西面门户。笔者首次到此处时,深为其险峻所折服。好象有几位爱国将领在峭壁上有题字,但耳畔,却忆起那句:“我静静地躺在这里,成了侵略者不可逾越的高山。”我的泪水刷地淌了下来。是的,我听到流泪的声音了。

  是啊,如果说云云巴山成了富足的四川得以出世的凭障,令嚣张的倭寇再不能进得一步;那么,滔滔蜀水造就了四川入世的急切。“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

  独立船头,一个越来越强劲,越来越坚定,越来越高亢的声音呼喊着:“我们不要封闭在这里,我们是中国,是拥有最博大胸襟的民族。我们不要落后,不要贫困,我们更不是愚昧。尽管我们还很穷,尽管我们千疮百孔,可是,我们的航船顺流而进。两岸猿声为我们鼓噪,漫漫云雨为我们洗尘,圈圈漩涡为我们激励,滚滚江水为我们动力。外面的世界,我们——来了!”

  恍惚之间,江水忽地变得湍急起来,正诧异之时,那高耸入云的夔门已然轻轻而过,船已进入到中国最负胜名的大峡谷之中。

  进得峡内,江水虽急,船上却已不觉得,也许是习惯了。火轮船降低了锅炉的压力,试图将速度减慢,以便从容地如蛇行一样在瞿塘峡间穿行。真的是顺风,当然也是顺水,货轮船上人们的努力似乎并不影响船的航速,长江自有她的道理,她的脾气,她的执拗,岂是小火轮能够自专的?火轮船只好努力掌握自己的船舵,随着水势辗转于崇山峻岭之中。

  。。。。。。

  笔者为平民愤,不得以将原定于第二部《究竟》的一些内容先讲一下。

  首先要说明的是,笔者认为的政府与目下的政府有所不同,它包括:议会、政务院、直接向议会负责的独立联邦机构(如外交部、军队参谋长联席会议)、联邦法院等。我们通常所讲的政府仅仅在其中是一个绝对不是最重要的机构而已。

  全国统一以后,将成立的大中华共和国没有总统、没有国家主席、没有军队总司令。因为暂时没有执政党一说,所以也没有什么总书记的位置。原因?很简单,宪法里没有。大中华国的宪法序言中言明:这部宪法就是为防止独裁。而国家元首是最容易独裁的职位。为什么非要人为地缔造一个最可能独裁的职位呢?

  也许有人要问:各国元首会晤时,谁去代表中国参加呢?总理?不行,他虽是最高行政长官,但只能管内政,并不能以官方身份出国门。议长?他们出了议会就再没有任何权力。最高军事长官?不行,他听命于议会两院。而且,自武君之后就不再设最高军事长官一职,改设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对国外的战事由派遣军司令实际指挥。——总得有人去呀!

  很简单,负责对外联系接触的是外交部长。对外,外交部是唯一可以开口的嘴,唯一可以签字的手。即便如此,没有议会的批准,外交部长的允诺和签字也只能是张空头支票。

  所有迹象表明:为了防止独裁,中国的联邦政府架构其权力更分散,比美国的联邦政府效率更低,每个官员的权力更小。但谁会小看中国?!

  当然,谁都有看不起东方这条巨龙的权力,只是要付出的代价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笔者一向欢迎任何批评和指导(拍板砖就不必了吧?),只是要注意蚊子肉。。。提供一家之言,引起人们的思考是最重要的。

  。。。。。。

  既然船已入三峡,我们还是回到谈判桌面前的事情。

  石达开虽默认了与林绍璋谈判的现状,但并不亲自与林绍璋进行谈判。这里的原因有自持身份,也有让谋臣施展拳脚的道理。毕竟,谈判不是翼王的优势。石达开倘佯于瞿塘峡的美景之中时,船舱里的智者们已开始平静地摊开厚厚的卷宗,进入正题。

  其实,许多谈判的大部分时间都浪费在少数几个关键性的问题上。而这些问题的解决,是促使谈判真正进入倒计时的标志。

  谈判首先从一些边沿的小问题入手。关于承认是统一的中国一方面,双方达成一致意见仅仅用了一秒钟。然后就是形成文字的时间了。毕竟,统一的中国铸就了五千年的煌辉历史,也是中国得以强大得无以伦比的根本。渊源不断的炎黄子孙的热血,紧密地联结着中国人的心,一次一次在外侮面前,展现着同仇敌慨的团结精神。

  其实,双方关注的焦点是宪法。前文讲过:联邦方面提出的四川省加入联邦的条件只有两条:即承认是统一的中国以及遵守联邦宪法。联邦方面总是认为,这次给予四川省如此宽松的加入条件,是个天大的殊遇。林绍璋见过一些在监狱里接受改造的原太平天国的王爷们,他们自天京陷落后就沦为草寇,因为拒绝接受联邦的改编,在两广的山里被左宗棠的虎狼之师从山洞里驱赶出来,缚成一串押到温州。

  四川是个特例,因为石达开是太平军,因为石达开不是敌人,因为见到了太多的中国人的血。文君大声呼吁,要人们高举宪法,不能再对中国人用兵了。多年的抗清斗争,与英法联军的攻防大战,中国南方早已被染得红遍山野,碧透寒江。“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成为联邦内用以代替攻城拔寨、百战百胜等的新词汇。四川的例子的确特别,但不是最后一个。

  首先讨论的是权利法案。

  四川方面对于其中一些条款态度比较随便,比如个人携带武器的第二条就无所谓,而军队的不能对抗本国民更是欢迎。第八、九、十条因为觉得暂时与自己无关,也未深究。但是关于诉讼审判的第一、四、五、六、七条就感到约束太强了。

  第五、六、七条是关于陪审团制度的。这使程昱想起那至今尚未解决的李景法官上门示威的事件。当时虽推说要等与联邦谈判结果出来后在解决,但总不能一直拖着不办哪。

  “这个,陪审团制度仅用于联邦法范围。”林绍璋觉得有必要先介绍一下,少一些矛盾有利于尽快达成协议。“四川省在地方法律方面,执行什么样的审判制度由你们自己决定,联邦不加干涉。”

  “可是,联邦法越订越多,管得也越来越宽哪!”程昱一手缕着自己的山羊胡子,一手敲着桌子。

  “联邦法是由参众两议会所立,每个省在议会都有自己的代表。上次,我们不是要求贵省派出自己的议员吗?这对贵省很重要的。如果你们觉得哪个联邦法不该立,就让你们的议员投反对票嘛!议会得不到那么多赞成票,当然就立不成法。”

  “。。。偶?看来本王要在派议员方面多花些心思了。”不知何时,石达开已走进船舱,站在了程昱身后。

  程昱忙起身,附在石达开耳畔小声说着:“翼王千岁,我们可以让那些议员不管什么法都投反对票。。。”

  其实,李景所办的那个案子涉及了多项联邦宪法。首先是权利法案的第一条,即言论自由及新闻、出版、示威游行的自由,以及第二条的个人不受非法拘捕、搜查的权力。

  根据这些法律,翼王的人马弹压那些示威的人就是违宪,是重罪,当时判决放人赔钱还是轻的。可要翼王的政府方面公告道歉,是石达开们不能容忍的。

  “哼!”石达开觉得刚进来就遇到一连串的不痛快,又折回外面去了。谈判陷入僵局。

  船已进入乌峡,虽然江面显得宽阔了些,水的流速变也缓了,但起了薄雾,轮船的航速没有加快速度。今天看来是要在巫峡停一夜了,因为西陵峡太险,天黑前走不完的。

  这一天黑得比较慢,两岸的群山巍嶷在暮色之中,看不清那七十二位仙女,更不要提神女峰了。

  ————————————

  晚饭之后,石达开仍未出现在议事厅,只有程昱带领一班谋士与林杨二人周旋。

  林绍璋虽觉得这样似乎不妥,有石达开最后不承认谈判结果的嫌疑,但是他本人的权力欲望不断膨胀之下,怎能等到船到赣州再向议会汇报自己的谈判失败?外长无力讨回一个和平的协议,这意味着什么?战争太不实际,也许撤换谈判专家才是那些贤人(“闲人”?)们肚子里的主张。

  出行前,文君曾找林绍璋讨论过谈判的细节,但林绍璋并不以为什么,“一个顾问。。。”。本想招文君做谈判顾问,但恐喧宾夺主,而且也可能请不动。林绍璋对文武二君这样将权力大大放开一直持狐疑的态度。但是,他以为自己反正已是二次为人,不利用这机会风光一把实在可惜。

  “。。。不许证用民用设施,队伍吃什么?我们住什么?”程昱不解地问。

  “政府可以收地方税,用正常的税收支持政府及军队的开支。如果觉得开支太大,可以裁减政府和军队。”

  “不行!四川不太平,而且战争没结束,我们需要足够多的队伍保卫四川!”石达开觉得你林绍璋也太狂妄了,竟敢出主意让我自己裁减军队?想吃了我?没门儿!

  “那,就请贵省自己解决吧!”

  。。。

  “也许还有别的方法,”一直在旁边未开口的杨坊插进来一句,好象是要缓和一下沉闷的气氛。众人将注意力转向这位议会的观察员,只有林绍璋抓紧时间做自己的记录,他早知道杨坊要说什么。那与一个正在讨论之中的联邦法有关。

  其实,在来四川之前,联邦议会曾有一个大的辩论。那是涉及一项立法,立法的原因是因为王炽的大冶铁矿物产实在太丰富,他坐在那里就象是在采金山、挖人参一样,别人哪能不眼红?!

  那次王炽的个人官司虽了结,但大冶铁矿的开采权问题一直未能达成解决方案。联邦地方法院拒绝在短时间内予以判决,并认为当时的刑事陪审团也不能审判这个民事案件。主审法官要求另外组成民事陪审团解决此事。

  此事在联邦议会也引起争论。一种意见是为了更好地权衡开采品种和数量,应由联邦统一管起来,更多的意见是矿产属于各地方所有,联邦无权颁发采矿许可证。还有一种意见是联邦议会根本无权立法管到地方自然资源的事务。文君眼看自己给王炽的承诺就要变成废纸,遂向议会要求举行听证会,以向议会解释自己的见解。

  为什么要举行听证会呢?因为议会开会时,一般只有议员才能发言,其他人只能在观众席上旁听。政务院总理以及两个特殊人物——文武二君要想发言只能申请议会举行听证会。

  联邦的缔造者的见解当然会对主管立法的议会有莫大的影响,因此议会立即同意了文君的请求。会上,文君谈到不仅仅是矿产,还有森林、水源等都不是各省平均分配的。有的省因为物产丰富,会变成富足的省,因为他们出卖矿产就够用了,而那些物产贫乏的省只能靠自己的双手挣钱。更深一层的意义是,这些矿产和其他自然资源不是自己制造或播种的,是祖宗万代传下来的。要是各省自己随便乱采乱挖,破坏性地开采会造成极大的浪费和破坏,这样遗害子孙不说,以后还能给子孙留下些什么呢?

  “我们既然拥有最伟大的中华民族的祖先,就更不能愧对我们的子孙。”文君颇动感情地说,“我们不能乱采乱挖,我们要给子孙留下一个富饶的、美丽的中国,我们要给子孙留下财富,而不是一片狼藉。”

  联邦众议员们被文君感染了,许多观望的议员纷纷转而支持文君,主张立法规定所有的自然资源都应归联邦所有,由联邦统一管理,统一调配,统一使用。但是,仍有许多议员认为这样是干涉地方政治,是联邦权力的膨胀。更有甚者,有的议员宣称这样是要将地方的私有财产收归国有,是掠夺行为,是违反宪法的。

  “哎!民主,我真的不能一人做主了。”文君发出这样的感慨。

  在石达开一行辗转于青山秀水之中时,联邦议会内正在继续着那通乱吵,大家各持己见,谁也不肯再让步。看来,一时半会儿是不会有什么结果了。

  “杨老板,你有什么高见?”程昱倒真没看上这个一眼就知道是只认钱的主儿。

  杨坊什么人,他才不会同一个师爷治气呢。什么丞相?不过是四川省省长的一个参谋,比得上联邦里哪一级干部?可是,赚钱更重要。于是就有了人们永远能够看到的一副笑脸。

  “解决的办法不外缓急两种,可分上中下三策,不知丞相想知道哪一策?”

  听杨坊卖关子,并见到林绍璋在一旁微笑着,程昱明白这里一定有文章,遂起身拱手为礼,“杨老板,此刻四川正闹粮荒,哪一策我都想听!请先生教我。”

  杨坊见自己的计策生效,不慌不茫地品了口茶:“三条策略可以并用。上策是救急的。翼王可向联邦政府借粮。借军火刀枪器皿,联邦现在物资几乎全部都是自己生产,货源充足,商借一些是没问题的,只是可能要一些抵押。”

  “抵押?比如。。。”

  “比如要翼王派兵出征去哪里哪里,但得胜后不能占据那里的地盘,得到的地盘要归联邦。”

  “出钱帮别人打仗?那是拿认命换粮食,这恐怕不好,也许翼王不会答应。”

  “这可不一定,毕竟是为统一的中国出力嘛!”林绍璋在旁边敲着边鼓。

  “中策是向联邦的商人借。比如本商会就是有钱有粮,并且可以很方便地运输到四川境内。只是需要支付利息,或者由翼王给予其他别的什么方便。”

  “比如。。。”程昱发现杨坊提出的策略都好象要附加条件。

  “比如下令将全部出入四川的运输买卖交给本商会——不要怀疑,本商会名为十二省联合运输商会,目前在所有中国南方的省都设立了贸易货栈,运输能力是最大的,信誉也很好,绝对耽误不了翼王的大事。”

  “好象是个套儿,”程昱心中冒出这样的想法。

  “先生,那下策呢?”

  “程丞相还真是不知足。好吧,老朽今天把宝全献出来。”说着杨坊滋的一声喝干碗里的茶。“这下策嘛!老朽以为,四川遍地是宝,如能向联邦其他省份输出,不仅能换取足够的粮食,解决目前的困难,还能使四川一省致富。”

  “可那远水解不了近渴。”

  “不然。翼王殿下可以让别人挖。比如颁发采矿许可证,允许本商会独自开采一些矿藏。我们会先向翼王买下采矿权,这可是一笔大数目,甚至可以用粮食结算。至于采矿方面,我们会自己找那些矿,自己开采,自己运输,自己沿途护卫,绝不给翼王殿下添麻烦。呵呵。”

  “好象是桩买卖。能有那么好的事?别不是金矿吧?”

  “可能是铁矿,现在联邦最需要铁了。。。”杨坊心说现在可不能告诉你,我老人家也在向文君嘴里套呢。杨坊得知大冶铁矿是文君指点给王炽的以后,曾多次与文君探讨采矿方面的事宜,其目的就是想要文君也给他指点一个大富矿,好象文君肚子里装着中国矿藏图。

  “这个,”程昱心说这也不能马上答应你呀,翼王问起来,我什么也不知道怎么行。”

  船已进入三峡的最后一峡——西陵峡。水势陡然变急,江中的暗礁、险滩也多了起来。轮船已全部息了火,单靠岸上的纤夫拉纤,并由小船在前面引路。一个弯连着一个弯,大家都不再议论,纷纷跑到船舷上看那惊心动魄的场面。船上有一些服色奇怪的人,用一些奇怪的东西放到水里,像是在测量,并不时在图上做标记。

  “翼王,以后这些暗礁、险滩都将被炸掉,那样就不会像今天行船这么小心了。当然,这笔费用由联邦出资。”

  “偶?联邦还是很有钱嘛。前方还在打仗,后面已经开始开通水路了。”

  “您是不知道,联邦方面放开所有的买卖,商人们早就赚得盆满钵满。四川有那么大的市场,有那么多的钱等着去赚,当然会要求联邦政府尽快打通水路。”

  正说着,众人眼前忽然一亮,四周的大山纷纷向两边散去,水势顿然一缓,江面也突然变得宽阔了。

  “我们已经出得三峡口了!”众人一阵欢呼。纷纷议论着,回想过峡时的的惊险场面。

  人们正热闹地议论着,船的大副进得船舱,低声对杨坊耳语了些什么。杨坊抬起头,对在坐的人们说:“林部长、翼王殿下,前面已到宜昌。海军方面说舰队要补给,今夜我们通过武昌。这会子我们也要加煤加水了。”

  “宜昌,那就是说,前面就是武汉三镇了。”石达开仿佛已见到那里的战火。“杨先生,我们不能天明时通过武昌么?”

  杨坊心说你难道真的想找死呀!“可是翼王,武昌现在打仗,白天通过不安全。”

  “没什么,不是说法国人没有船吗?本王要看看法国人是怎样的败状。可惜不能亲手结果了他们。。。”

  “啊。。。好吧,我这就去同海军方面联系。”

  白天通过战火纷飞的武汉三镇?!难道石达开真的不想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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