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派欢快的气氛中,船队顺风顺水地驶过武昌,自湖口进入鄱阳湖。到达赣州时,船队受到数千人的热烈欢迎。其中不乏那些原来太平军的官兵,也有联邦各机构的官员。最热闹的当属那些新闻记者们,他们可不管你是不是乐意,只管往大人物面前凑合,幸亏当时还没发明话筒,否则那些人就敢把个长杆子直接捅到翼王面前!
更大的喜讯传来:武昌的法军已经投降。在武昌近郊的法军主力部队现在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在武汉三镇时那三人的预言都成了事实。
回到海军部以后,黄翼升将海军各兵种指挥官叫来训斥了一通,责问他们为什么要向那些根本就没有了军事价值的目标进行炮击。
林绍璋的担心也是对的,军方的耀武扬威的确有了效果,翼王比较痛快地答应了加入联邦的两大规则,只是要求联邦方面立即对四川进行粮食等方面的救济。联邦议会爽快地答应了翼王的要求,立即决定为四川调运紧急救济粮,且并不要四川再还。这下,杨坊的赚钱计划算是泡汤了。
不出三天,被围在武昌近郊的法军主力部队在巴赞元帅的带领下投降。消息传出来,引起轰动最大的竟不是赣州,因为赣州方面知道胜利只是时间问题,新闻媒体早就将胜利的支票提前开出了,大群记者跑到武昌去等着采访英雄们,当然还有巴赞。巴赞得到了最好的待遇——用船送到海面上的法国军舰上。这里要提一句的是,听到陆军被围歼的消息后,法国海军立即将全部军舰开出长江,以免受到中国海空军的联合攻击,这样送巴赞的船不得不一直驶到上海以外。
翼王到达赣州时,赣州的联邦议会却正在乱糟糟的气氛中。
第一件事是商议迁都的问题,因为赣州十分闭塞,交通实在不便利。当初将首府迁到赣州是为了抗击侵略者,而当侵略者行将被围歼之时,商人们的抱怨声就此起彼伏了。首先是抱怨矿石的运输费用太高,工厂都建在山里,交通不便。为了打仗,电报网主要集中在长江沿岸,赣州作为首府却只有一条线路,因此繁忙异常。这本是参议院的买卖,但议员们都是各省派来的,当然要随时向自己的省联系,可大多省份还没有电报网,因此众议院也在拟制迁都方案。
其实武君并不想现在就迁都,他的理想首都自然是北京。但南方人可不这么想,现在不说北京还在满清王朝手中,即使立即能拿下来,你让那些在青山秀水中生活惯了的人们不远万里搬到北边那个一年里吃不到几次蔬菜的寒冷地方去,难度太高了。这是后话。
第二件事是对外贸易问题。法国人的战败意味着英国人对中国沿海解除封锁,那么很多贸易将正常化,随之而来的是与各国贸易条约的签订。外交部忙得焦头烂额,但仍每天被议会里那些老头子们左一个决议,右一个质询搞得无所适从。议员们只知道他们决定的事情外交部就得办,可总得一件件处理吧!而外交部要求增加拨款以及扩大机构编制的申请又迟迟不批复,叫人怎么干嘛!
第三件事是对自然资源的归属问题的争论。上一篇提到过,这里面主张联邦统管和主张地方各自权力的都有。人们初尝民主之利时,难免目光只在眼前利益上,毕竟子孙万代太过遥远,眼下的财富才是实实在在的。这使文君最为头痛。
第四件事竟然是商议如何处置投降后的满清皇帝。也不管法院有没有意见,也不管那同治皇帝还有几十万军队,好象明天就能进北京城,好象同治皇帝已成为阶下囚。这件事是最乱的,因为这既不是参议院的范围,也不是众议院该商议的事情。可有人说应该保留皇帝的名誉位置,只是要清帝让位而已。这观点一出,几乎闹成流血事件。
既然已加入联邦,翼王的四川省所派参众议员也参加了议会的各种会议,但那只是将会议弄得更乱。因为,四川议员们非常忠实地执行了翼王的指令——否决所有的提案。当然,向四川施行救济的法案除外。
对此,武君的评论最精辟:人们看到升平的曙光了。
没有人会怀疑联邦军会北渡长江,去推翻满清政权。为此,联邦监察院已在向最高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以叛国罪缺席审判同治皇帝及引洋兵进入中国的大臣。最高法院虽以被告未到庭为由将案子暂时压下,但人们看不出同治皇帝还有什么生机。有记者曾问状王宋世杰有没有想法替那清廷皇帝辩上一辩,宋世杰答曰除非他把紫禁城里的财宝都给我,而联邦军到后,那肯定都会成为联邦财产。宋世杰怎能冒天下之大不违,去替一个穷光蛋辩护?挑战性也太大了点。
同治皇帝以及他的母亲们——慈禧和慈安量宫皇太后与恭亲王奕欣等大臣商议了半天,觉得连洋人都打不过那些叛匪,不如向叛匪屈服,看能否施行南北朝。
谈判大臣的首选当然是李鸿璋。每当满清政府把这个巨大的帝国带到毁灭的边缘,他们惟一必须启用的人就是李鸿章。
不过,李鸿璋是不肯去赣州的,因为赣州监察院已把李鸿璋也定为叛国者想要加以审判的。无论自家兄弟打到什么地步,将洋人请进国门都是不能容忍的。前面有吴三桂的例子呢!可是,太后的懿旨和皇帝的圣旨也不能不理。。。
对于李鸿章其人,历史书上毁誉参半。有说他是清末洋务派首领的,有说他是中国现代海军鼻祖的,有说他为了打败倭寇的确是卖了老力,也有说他卖国。。。只不过,李鸿章还没有成为吴三桂,因为英国人法国人被赶出了国门,没有占据中国一寸土地。“宁与外侮,不逞家奴”,这是多么大的悲剧,早在明朝,就已上演了多少回呢?
(至于吴三桂,当初何尝不是想用早已被李自成占据的京墼之地来换取清兵的帮助,以战胜如日中天,马上就要另立朝廷的李自成?笔者并不认为他的作法是对的,可唐朝为平安史之乱,不也请回鹘之兵入了中原么?也许,他们的初衷都是善意的(他们自己的立场),只是请豺狼同请猎人的不同点,是自己的实力。)此段落于首次发表时被删除。
能够原谅李鸿章的,只有历史。
李鸿章正在犹豫之时,联邦方面派人约他在嘉定县进行和平谈判。这次,李鸿章决定前往,不仅因为他觉得自己的出路不多了,也因为联邦方面出面谈判的,正是武君本人。
“武君对李鸿章”,这应该是棋逢对手的谈话。不是因为功业,而是因为,他们都是聪明人。李鸿章有可能是目前清廷里最明智的鼎柱之臣,而武君挟其当代人所不可能的智慧,也远远脱出了历史的羁绊。没有人能说服像曾国藩、左宗棠、李鸿章那样的栋梁之臣,除非。。。
那肯定是一个秋风萧瑟的下午,没有阳光,更没有琴瑟,只有风在呼号,地上的落叶被卷起来,在风中飞舞着,打着旋。。。不对,那是什么声音,有那么粗壮,那么深沉?——是喘息声,不是一个人的,是亿万人的喘息声。
那是在一条船上?是在落满黄叶的疏林的枯枝下面?是在山脚下的客栈里?——这很重要么?
“老夫此来,受皇上及两宫皇太后的圣喻,要与武君商讨。。。”
“现在不是要讨论清廷的兴替,而是想商讨一下李先生自己的未来,国之栋梁的未来。”
“武君这是想让本官归顺贵军?不可能的。如果说左宗棠没有气节老夫不信,他当时坐困孤城,内无粮草外无救兵,将士无心再战。。。现本巡抚仍拥有十万精兵,并可自安徽江苏两省增调更多的人马,况朝廷尚有半壁江山。。。尚可一战之时,如何能服?”
“魏征如何降得李世民?”
“不敢当——同殿为臣,各为其主,主亡节亡。”
“杨令公如何降得赵匡胤?”
“更不敢当——力战不得胜,大势所趋。”
“那么你可否知晓:“以铜为鉴,可知容貌;以人为鉴,可知得失;以史为鉴,可知兴替。”?”
“出自唐太宗,李世民之口。”
“为何直呼皇帝之名?”
“已为陈迹。”
“李鸿章也要同清廷一起成为历史的陈迹么?!”
那李鸿章倒吸了一口冷气。不是因为来者直呼其名,他分明听到了那自天上传来的声音。
“1823年2月5日生于安徽庐州府合肥县。1852年,在翰林院的大考中名列第二。 1862年3月,正式组建淮军。三千淮军与十万太平军在虹桥之战,亲临阵地,淮军鸷悍凶猛,竟杀得太平军“尸积如山”。”
“这是老夫为国操劳,犬马之劳尔。”
“创办了中国近代第一条铁路、第一座钢铁厂、第一座机器制造厂、第一座矿务局、第一所电报局、第一所外国语学校、第一所近代化军校、第一支近代化海军舰队。。。 ”
“这。。。这又是谁?”
“1900年,在占尽“中国财力兵力”的“议和大纲”上签字。被国人指为:“卖国者秦桧,误国者李鸿章!”
“这是。。。我?我怎么会同秦桧。。。”
黄卷被抛在地上,“李鸿章,史笔如铁,你要这样成为陈迹吗?!”
没有回答。
李鸿章呆坐在漫天泛起的尘埃之中,任由秋风吹乱了他的胡须,吹走了他的顶戴花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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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历史的作用不仅仅是要人记住些什么,更是要人知道应该做些什么。
没有人怀疑李鸿章对清廷的忠心程度。可是,当“驱逐鞑虏,恢复中华”的口号响澈耳边时,任何中国人都会想想:自己该站在哪一边?当忠君和爱国终于成为对立面的时候,人们被迫静下心思考。
美国总统格兰特退休后周游世界,称李鸿章是他遇到的“四伟人”中的最伟大者(其他三位是德国首相俾斯麦,英国首相迪斯累里,法国总理甘必大)。在此,伯辰请求那些意欲声讨李鸿章的国人们:诺大的中国,竟不能容得下一个令美国总统都敬重的人,一个中国的俾斯麦么?
那位铁血宰相知道英国海军执行的是那著名的“老二理论”(即压制在欧洲第二强大的海军力量),因此在德国工业能力超过英国之前,一直压制本国的海军发展。后来的提尔匹茨上将大力发展海军,才令英国海军由压制法国转而对付德国。谁是对的在此不重要,但德国人没有就此降低对铁血宰相的敬重。
严复曾有一联为李鸿章,联曰:“使平生尽用其谋,其成功或不止此;设晚节无以自见,则士论又当何如。”伯辰之所以如此袒护李氏,不为其签署了屈辱的条约。夫战败者,君之过也;陷马者,挠之能也。想当年,秦穆公对战败归来的将军们大哭曰:“不替孟明,孤之过也,孤违蹇叔以致此败,奈军何如?”
晚清三杰,无一不是国之柱石,无一不是中国兴旺发达之百万马力蒸汽机。
想当年,乌云压境,长沙告急,曾国藩同样坐困孤城。但是,为了尽快回师抗击英法联军,武君向合围长沙的解放军下达了总攻击令。当武君在长沙城头逼死曾国藩之时,某潸然泪下:“一代雄杰,竟身死于中华腾飞之前夜,呜乎!奈何天不佑我中华?!”
得左宗棠之前,武君曾有言以判左氏:“左宗棠,那是一个在中华民族历史上都能大写的一个名字,倘使他来投,即将某之区区权柄付之,又当何如?!”
那么,李鸿章呢?
在日本下关,在那丧权辱国的条约上签字之前,李鸿章老泪纵横,他为之奋斗了一生的中国海军,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毁掉了,他为之奋斗过一生的中兴大业,也走到尽头。剩下的,只是作为一位老臣,为自己的国家能有个喘息的机会,去谈那根本谈不赢的东西,去签那根本不能签的字。
老人仰天大呼:“李鸿章的子孙们,你们帮帮我,即使要牺牲十代李氏的生命,即使李氏要灭门,你们要回来,帮帮中国,帮帮你们无能的祖宗!!!”
据说当时,在中国,一道白光射向太阳(白虹贯日?),东海即有姣龙翻滚。也许,李鸿章的子孙真的回来了。也许就是因为这一丝灵光,注定了李鸿章不会在成为清廷的陪葬品。
说是神话也罢,说是yy也可,但观数百年来异族统治,八国联军,倭奴杀戮。。。中华民族受此劫难,英雄凋零,豪杰埋没,当此危机之时,洋人华尔尚且不拒,何拒我中华一中兴栋梁?!
也许伯辰的泪水,能够洗掉一些对李鸿章的愤怒,便令其戴罪立功了吧!
。。。
简段节说,李鸿章帅十五万淮军起义,投奔联邦,并高举“驱逐鞑虏,恢复中华”之旗。一时间,不仅上海解放,江北的江苏、安徽两省也立即成了联邦的地盘。
既然南北朝的平衡被打破,联邦军就连休整都免了。三支向北突击的联邦军之中,最高兴的是左宗棠的集团军,因为淮北及苏北的和平解放,使得他的军队一路敲锣打鼓地直奔徐州,推进的速度令其他两个集团军眼红。因为那两支部队一则要经河南奔邯郸、邢台,一路杀向保定,而另一路更要经河南入陕西,他们的目的地将是那一眼望不到头的戈壁。眼下,两支队伍的前锋还在河南的地界里,还在围歼郑州的残敌呢。
联邦军一过江,四处的督抚们纷纷弃甲抛戈而走,完全没有了章法。本在河南、陕西的僧格林沁及逃出四川的骆秉章也没了主意。他们知道朝廷已经没有信心打下去了,可如今派去谈判的“扶危重臣”李鸿章又变节投降,先前南北朝的幻想也刹时间被击碎,凭谁也没了主心骨儿。
僧格林沁的骑兵是一定要死守郑州的,因为那是清廷最后可以一战的力量。而骆秉章就不一样了,“驱逐鞑虏,恢复中华”,那意味着,他不是这联邦的敌人。就连将洋人请进国门的李鸿章都可以“起义”,他一介巡抚未何不可?因此当联邦军杀来之时,骆秉章对僧格林沁骑兵的支援是无力的。
以老式蒙古轻骑兵风格的集团冲击战阵对敌,曾数次败于洋人和联邦军之下的僧格林沁没有改变他的战术。其实,他也没有能力再做些什么。联邦军的大炮和飞艇,加上机关枪的扫射,使骑兵的冲锋转变成为大屠杀。
好在僧格林沁还有最后的一点点清醒,他还记得老祖宗自元朝末落之时的祖训:“中原之地不是我们的,汉族终究会反击我们。如果我们能占据更好,但如果不能,就回去,辽阔的大草原是我们的家。在那里,我们有家园,我们可以保存我们的种族。”
“汉族人的仇敌是满族人,我们为什么要替他们挡这最后一下?如果天要灭他们,我们为什么要一起送死?要为蒙古一族的复兴保留一些种子。。。”
僧格林沁收拾起残部,在联邦军的骑兵主力尚未赶到之时,向北面狼狈而去,再没有回头。。。
追击僧格林沁的作战没有因此而停止,超过一整个集团军的兵力,向西,向北继续出击。那些生长于河网地区的子弟,深深地进入了北方广阔的大草原和大戈壁之中,久久没有离去。
唉!谁叫中华民族的祖先打下了这么多江山!少占一处,上对不起老祖宗,下对不住子孙呀!
骆秉章见僧格林沁一战而溃不成军,自己不管不顾地逃命了,忘记了当初自己打的是观望的算盘,气得大声痛骂“鞑子无信”!
其实,中国人两大美德之一,就是不会让礼法束缚了自己的手脚,不会同自己过不去。此时此刻,忠悌仁孝礼义廉耻都顾不了了,生命变得从未有过的重要。他骆秉章又不是什么“鞑虏”,连李鸿章那样将洋人请进国门的家伙联邦都可以接受(他怎么同栋梁比),联邦还容不下区区一个地方官?
骆秉章率郑州八万清军投降。三日内,联邦军得以席卷河南全境。
对于李鸿章的作用,有两方面势力对形势估计失误。
一方势力是石达开。他希望等联邦军与中原的五六十万清军恶战不已之时,再出兵陕西,扩大自己的地盘。可是,由于李鸿章的示范作用和决堤效应,清廷的汉族官吏纷纷倒戈,满族官吏纷纷逃亡。再加上当时由于石达开害怕联邦的入侵而拒绝了电报网的架设,使四川一省的信息十分闭塞。当郑州府陷落的消息传到成都时,联邦西北军早已突破潼关天险,像风一样卷进了陕西山西的黄土高原。
当初被从陕西强行调回四川的尊王赖文光气得直跳,石达开也是追悔莫及,只有程昱在一边劝慰:“翼王,我们被封住的只是南方、东方和东北方,北面的西藏高原是我们展翅翱翔的广阔天地。”
“西藏?”翼王的眉毛并没有舒展开。
失误的另一方势力当然是清廷,他们一直倚仗李鸿章这位扶危之臣,未想到李鸿章会中途变节,因此没有考虑其他的对策。当然,如果清朝的帝后将相们多长后眼,也不至于被洋人欺负成那样。当清廷内部再次调度宣力大臣难下乞和之时,却已赶不上联邦军北进的脚步了。
此时清廷里唯一能主持大局的也许就是那位号称“鬼子六”的恭亲王奕欣了。
“咳咳。。。僧格林沁怎么会那么不堪一击?他为什么不往京城来,反而向草原跑?眼里还有没有我?!。。咳咳。。六叔,我们该怎么办?”同治皇帝的怒容里还明显还带着纵欲过度的疲惫。在两旁同样关切的当然还有那并不老迈的两宫皇太后,当然,她们不是关心重病的皇帝。
“回皇上,太后,”恭亲王早已没有了从前的风流倜傥,“克尔沁王的重骑兵主力早在武昌就已遭到歼灭性打击,现在的骑兵都是新兵,怎能对抗连洋人都能围歼的叛匪?他是蒙古人,战败了也许无颜面见皇上和太后。也许,叛匪的口号把他吓坏了。目前局势瞬息万变,我们已无法确切知道叛匪的动向。但是,有一点是可以明确的:既然叛匪打出“驱逐鞑虏”的口号,那势必将我们赶到塞外才能罢休的。北京,我们怕是保不住了。”
听了这话,两个太后不禁抱在一起,呜呜地哭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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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队杀得兴起,经济方面也有变化。
此时杨坊正在将全部精力投入到其长江航运之中。在福建船政招商局局长沈保桢的帮助下,杨坊融巨资买下了原政府办的马尾造船厂。他的想法是用火轮船尽快将以帆船为工具的航运对手们淘汰出局,他要做中国航运业的霸王。这样促使了中国航运业的近代化,但也使老杨坊的银子深陷其中。
号称富甲中国的王炽忙于与地方势力抢夺采矿权,官司直打到联邦议会也迟迟得不到答复,气得王炽直骂这班议员光知道拿薪水却不干活!天顺祥票号拿出大笔的资金投入到金属冶炼工业之中,合伙人席茂之也将家搬到了武汉,集中精力打好新的“铜庆丰”钢铁联合体的底子。
当英国人撤销了对中国南方的沿海经济封锁之后,胡雪岩迅速将注意力转移到联邦内部。当时总理容闳正在发卖政府控股股份的兴头儿上,胡雪岩于是发了疯地抢购那些股份。中华卷烟厂、福记火柴厂、江南冶炼厂、南方重型机器厂、广州橡胶厂、镇海炼油厂。。。早先在香港赚的银子还远远不够他花的。一时间,胡雪岩也出现了资金周转的困难。
钱!钱!需要大笔的钱!哪里去弄?
这时候,中国真正的大银行家们出手了。
以晋昌源票号为首的山西票号凭其早就在江南开设了的多家分号,开始进入联邦建设的经济角逐中。
山西帮的到来,对这些忙于实业的巨贾们来说,无疑是晴天霹雳。
山西帮的作法同南方的大富豪们很是不同。他们好象天生就有银行家的素质,他们不去角逐那些炽手可热的实业,而是将资金用于贷款,很快就建立了如日中天的银行信誉。在联邦纸币没有发行之前,山西票号的银票很快就将“阜康号”、“天顺祥”等资金处于短缺之中的江南大票号的银票挤出市场。一时间,山西票号的南下与联邦军的北上形成两股形势相近,方向却完全相反的浪潮,席卷中国大地,一路摧枯拉朽。江南的众票号惊呼:“中国大地,几改称晋朝矣!”
中国的复兴并没有走美国的路子,因为中国本来就很富有,中国人多财又善贾,不输于任何民族的,只是差一点就让腐败的政府给糟践了。
南北银行界的争战持续了多个世纪之久,直到第三部《幸福》开始之时,江南的银行业也没能将山西帮从江南的土地上赶走,甚至没能夺回霸主的地位。
好在议会方面没有大事,因为参众两院都休会了,因为两院的相当一部分议员都被派去参加随军前进的“新省政府建设团”。尽管军方对带着这样一大批累赘十分不满,但长官却知道那是些比总理还不能得罪的权力人物,他们随时可以挥舞那审批军费的权柄,扼紧了军队的喉咙。
好了,落几句作伏笔,先集中笔墨了结目前的战争。升平了才好发展。
“左宗棠轻取泰安,正在乘胜向济南前进,汇报说主力将越过济南直指天津。”
“第四集团军在邯郸大破清廷直隶总督刘长佑的十万大军,现正在向保定前进。”
“海军方面怎么样了?告诉左宗棠,派一个师去东营,然后用船直接运到营口登陆,切断清廷北撤的道路!”武君在大本营的地图上一边看着参谋们将一些红色的图标不断向西,向北移动着,一边发布着命令。部队过江以后,战事太顺了,武君不禁意气风发。“告诉左宗棠,如果大军先到天津,就直接派一个军去山海关,一定要把清廷围在关内!”
“武君,这样左帅会不会分散兵力?”总参谋长在一旁看着那些纷乱的箭头说。
“他现在根本没有阻力,分散了又怎么样?我看凭程学启一个师就能打进北京城。”
的确,刘长佑的十万大军被击溃以后,清廷再没有可以一战的军队了。
“武君,这是文君的电报。”
“武君,弟恐左公杀得兴起,已与林外长起身赴北京,亲自处理清廷善后,各自保重。文君”
“呵呵,他还真性急。”武君想起不久前的一段对话。。。
“武君,你看看这张报纸”,文君手中拿着一份当天的《百姓》报。这是赣州少有的几份已经发行到日报水平的报纸。只见那头版头条上写着:“扬州十日、嘉定三屠,左宗棠挥师北伐,誓报此仇!”
“偶?这倒新鲜,他左公要成民族大英雄了。”武君看着标题好象很有兴趣,他接过报纸接着去看那通篇的高论。
文君按住了那标题:“武君你想到没有,他这是在煽动民族对立,是大汉族主义。”
“呵呵,倒也是,我看老左怕是要把那同治皇帝、满朝文武拉出午门砍头,然后火烧紫禁城。。。火烧。。。!不行!”武君蹦了起来,差点把面前的文君撞倒。“那紫禁城是千万百姓的汗水,是一个历史,是一段文明,不能烧的!”
文君的神情更严肃:“你光知道那些石头和文物,可就让左宗棠大开杀戒,也做一回蛮夷不成?!”
“不行,万一以后检察院较起真儿来,滥杀俘虏也是有罪的。”
“你只关心自己的元帅,可那些大臣怎么办?他们一样是进士出身,还有那些满族人,他们早已汉化,也是中华民族。——不行,我要去阻止他的杀戮。”
其实,与文君同样焦虑的还有联邦副外长林绍章。那报纸上的新闻让外交部十分不满,立即就组织了专门的会议。会议认为北伐军的杀戮太多,应该由外交部打头阵才是。外交部从来就不会低看自己的能力,比如李鸿章的倒戈,就是外交部特派专员完成的,尽管那专员是武君,尽管那次谈判也是武君的提议。外交部的求功心理在膨胀,他们派出由副外长林绍章亲自带队的联邦和平谈判团,紧急乘飞艇赶赴北京,要抢先和平解决那个王朝。外交部请文君作为此行的顾问。。。
武君忽然想到些什么,“这电报从何处发来?”
“合肥。”
“啊!他去见李鸿章了。。。”武君思考片刻,开始坐下来,提笔在纸上写些什么。少倾,武君将写好的东西交给联络官,“将信交东线总指挥左大帅。”。。。
左宗棠接到外交部起程的消息倒不意外,他只认为这是要争功。“一路上,左宗棠任由那些新闻记者随军采访,“这也是宣传自己的功业”,他这么想。他最喜欢《中华民族》报的文章:《第七次汉族反击战——左宗棠北伐中原》、《王师所到,汉军倒戈、满夷逃亡,百姓雀跃》。那简直就是把他与历史上的那些民族英雄并列称呼了,这是多么大的容耀。
左宗棠是正准备离开济南时接到武君的信的。他拆开信,见上面写着:“左公,一路征战,不胜劳苦。但此唯内战而,何劳左公亲往?弟以为,冲锋陷阵之事,尽可由军师长代劳,左公当节劳休整以待洋人者也。现文君已起程赴北京,当派得力之军护之,切切。”
看到这里,这老将军笑了:“偶,嫌我老了,”一边又继续往下看,“左公已为中华民族之英雄也,为何不减少杀戮,广施善举,以示英雄之博爱。希左公爱惜英雄之名,不以杀戮为之沾染,不以国人之血掩之光华。”
“武君说别的什么了?”
“没有,只有此信。”
“那么,我军照常前进,沿途注意接应保护文君一行的安全。”左宗棠看了那信,沉思很久,他太好名了。“我偏要先进北京!”终于,进得北京之后,北伐军没有大兴杀戮之师,只是一路将怨气撒向北方,一直打到黑龙江以北,外兴安岭的雅克萨城。当然,他们也与窃占中国北方的罗刹军队展开冲突,并将其赶向北方,结下了以后两国兴兵的种子。
其实,文君在合肥耽搁了不少时间,使得他根本无法比神速进军的左宗棠更早到达北京。他要与那位中兴名臣多谈谈。
淮北和苏北尽管也是起义的省份,但因为迅速被联邦军所占,因此很快就纳入联邦势力范围。而李鸿章手下的近二十万淮军的安置,就成了问题。按照林绍章的意思,将他们就地解散就是。但是,文君武君不这么认为,淮军是清廷鼎足而立的三大军系之一,在现时空曾成为中国最大的支柱军事力量,这样一句话就灰飞烟灭太可惜了。可是,留着整编更麻烦,因为他们都在自己的地盘里,其首领李鸿章尤在。。。
在外长的陪同下,文君代表武君向李鸿章建议:能否将淮军里愿意继续从军而又确实对军队有大用之官兵组成一支精干的队伍,以作为以后成军的种子。李鸿章此时不疑有它,爽快地答应了这个要求。于是,从十七万淮军中挑选出七千官兵组成独立的“淮军独立师”驻扎在合肥,供以后使用,其余的就地解散了。
此时,联邦派来的政府建设指导团也到了,于是各级政府也开始建立,进入正常的运作。作为联邦方面的最高代表,林绍章又开始忙碌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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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君意外的发现,曾国藩的儿子曾纪泽竟在合肥。原来自曾国藩死后,曾纪泽即由李鸿章收留,一直在其帐下做参谋。文君立即停止行程,与之热烈地交谈,并盛情邀请其参与联邦政府的工作。
那曾纪泽为何许人也?——曾纪泽,字颉刚,湖南湘乡人,曾国藩之长子。在现时空里,从光绪四年至光绪十一年(1878年至1885年)他作为清政府的外交官员,奉命出使英、法、俄等国。在这期间,他恪守“替国家保全大局”的信条,极力维护国家的主权和尊严,不折不挠,与列强唇枪舌剑,在外交上取得很大的成就。
光绪六年(1880年)六月,清政府委派驻英、法公使曾纪泽兼任驻俄公使,赴俄重开谈判,改订条约。在谈判过程中,面对沙俄代理外交大臣吉尔斯、驻华公使布策、外交官员热梅尼等外交老手,曾纪泽不亢不卑,据理力争。曾纪泽说:“我想从今以后,中国土地,断无再让之事。”由于曾纪泽的力争,加以左宗棠大将的鼎力相助,沙俄只得放弃《里瓦儿条约》,同意改订原约。1881年2月24日,曾纪泽代表清政府在彼得堡同沙俄签订《中俄伊犁条约》,这条约仍是个不平等条约,但毕竟收回了中国的一些权益。
——中兴名臣哪!中国的奋起,不可能仅仅依靠杜撰出来的人物,要有根基,要有充盈的战将、成群的精英、满世界的巨贾。。。凡是能令中华再起的人物,都是中兴名臣。文君思考着:中国已经损失了一个曾文正,其他的呢?还有刘铭传、刘坤一、张。。。
这时,前线带来一队俘虏,说是清廷派来的谈判特使,左宗棠干脆就将他们送到合肥文君等的行在,一来是让他们面见联邦代表,二来也可迟缓文君进北京的行程。文君一听来人之名,大叫“得也!”
清廷派出的使臣是——翰林张之洞和法家大臣沈家本。
这两个人可非同小可。
张之洞(1837-1909),晚清洋务派代表人物之一,字孝达,号香涛、香岩,又号壹公、无竞居士,晚自号抱冰。直隶南皮(今河北南皮)人。1863年一甲三名进士,授编修。这是个非常著名的人物,笔者就不再鳌述。
沈家本,字子淳,别号寄移,中国清代归安(今浙江省吴兴县人),1840年生。他是中国近代著名的法学家,据称是中华法系的掘墓人。本来,按历史应是光绪九年(1883年)考中进士,历任天津知府、山西按察使、刑部左侍郎、大理院正卿、法部右侍郎,资政院副总裁等职。但是,本书为演绎,不得以将其提前引入本书。因为,要真按历史年代出场,那沈家本就在历史上没有那么大的光辉了。恕罪恕罪。
文君以最高的规格接待了这两位使臣,先说明白了:是折节下士,可不是跪迎天使。对张之洞,只有晓以民族大义,颇费了番唇舌。而沈家本就比较容易,因为他本身就深受西式法律的影响,最高法院大法官的位置是他梦寐以求的理想。理想,这是多么值得追求的东西。
没时间说那么多了,胜利的脚步同样催动着伯辰的笔,急着要进入到升平。毕竟中华民族所受的困苦太多太多,真的该休养生息一下,让百姓过点安生日子了。1844年的进士盛隆,带着乃父盛康,以及年方二十,正值书生意气的盛宣怀重新回到上海,开始开创他们百年大族的基业。
回到合肥。张沈两人没能在文君面前展示他们的谈判才能,林绍章告诉他们:因为他们的到来,造成联邦代表行程的迟误,左宗棠大军怕是已兵进北京,直捣紫禁城了。
一点也不错,因为沿途的府县纷纷倒戈,左宗棠的进军比势如破竹还要快一些。他根本没派那个师去东营,直接派了程学启的特谴队(左宗棠给了他两个加强师的兵力)自天津攻向山海关,并一路沿长城转进张家口,从北面关上了清廷逃亡的大门。此时,第四集团军还没到保定呢!
左宗棠打山东时,收编了一群拿英国单发步枪[枪是铜子弹的那种],穿明朝式样盔甲的地方武装。他们穿的都是汉人服饰,说是自从听到左大帅北伐中原就开始起义了,他们都是山东子弟,个个勇猛彪悍,对满清军队作战时坚决不留活口,令左宗棠又爱又怕——他怕这班人给他惹麻烦,于是左宗棠将其单独编成一个团,称“铁血丈夫团”。这股地方军的统帅是个叫李国君的,祖上曾是山东济南府的大地主。这是个虚构的人物,在以后的对外战争中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王。
北京这时还是有卫戍部队的,丰台大营和步军统领衙门还有五万兵,紫禁城的御林军的骁骑营、前锋营等等还有数千人马。可是他们早已兵无斗志,因为将领们都已瘫软了。铁血丈夫团受左宗棠之令,“不得滥杀无武装的百姓”,因此只要见到留辫子的人身上有刀、剑等物,无论是否只是装饰品,即认定是清廷武装,立即斩杀!不用再推行什么剪辨的政策,左宗棠进北京时,已经没有几个男人头上还有辫子。“铁血丈夫团”的血红色大旗迎风招展,遍地都是,无人敢挡,北京人都说左宗棠已发了疯,要杀光所有的清廷余孽。其实,左宗棠的正规军并没有参与杀戮,发疯的仅是“铁血丈夫团”。但此刻北京九门大开,士兵们为了不成为“左疯子”们砍杀的对象,都换成了百姓的服色,早早地逃了,只剩下那些无处可逃的官吏们,还有住在紫禁城里的,曾经“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那些。。。
当左宗棠带着李侍贤军,各自拿着明晃晃的大刀欲进北京大开杀戒时,却发现早已没了杀戮的对象。听到天津陷落的消息后,本已病入膏荒的同治皇帝气绝身亡,两宫皇太后均自缢而死。只剩下恭亲王领着一班文武官员,早早就跪在午门以外的空地上,手中托着那传国玉玺,瑟缩着乞求联邦军的受降了。
可是,他们可以逃过左大帅的刀,能逃得过监察院的刀笔么?已经有人要求从满清入关开始计算他们的罪行了,那可非常非常的。。。
联邦军再挥师东北,将满族八旗最后的势力连根拔起。这次,左宗棠听了文君的劝告,不再大兴杀戮之师。他不是可怜那些“鞑子”的性命,只是珍惜自己得之不易的英雄之名而已。可这也就够了,一个杀人不眨眼的统帅,又何必要求他太多呢?但是,在以后对外国军队的战争中,左宗棠的野蛮重新体现出来,杀俘成了家常便饭,直叫罗刹人再不敢与之对敌。终于,有一天,他的杀戮随着他的功业达到顶峰,也铸成这位老将退出历史舞台的最后一曲,这是后话。
自此,占据中国二百多年的满清王朝终于灰飞烟灭。北方的蒙古势力在科尔沁王僧格林沁的统帅下,又与联邦军周旋了一段时间,结果当然是继续损兵折将。僧格林沁在一声“天要亡我蒙古一族”的悲歌之后病死在军营里。但是,僧格林沁小看了汉族。汉族的博大胸襟使他们不会族灭一个早已并入中华的民族。长期的各族通婚,二百多年的汉文明的浸淫,这个民族早已被逐步汉化,成为中华民族的一份子,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
其实,若清帝早早宣布退位,也许还可以在东北有一块自己的属地也不一定呢。(同治帝本人看来不能幸免,呜呜——他自己在哭。)
清廷的覆灭促使西南的藏族班禅、西北的回疆、北方蒙古诸王公纷纷向联邦军表示归顺,连朝鲜和越南也派使臣前来朝拜。自此,中国的小统一初步完成。
这是怎样一个升平?伴随着联邦军的北伐,伴随着联邦政府的北上,北方的经济大潮却汹涌而向南方。
这是怎样的升平?四周的列强惊异中国的复兴之余,多股势力的摩擦正在加剧,几乎已经擦出火花。
这是怎样的升平?四川一省自是有如独立王国,满清的势力就那么容易销亡?蒙古人逃向大漠以后怎么办?西藏不同意解放奴隶而拒绝遵守宪法又如何对待?
这是一个纷乱的中国。但,这已不是战乱的中国。和平的方法,可以慢慢解决一些东西。当然,也有局部的争斗,那是升平以后的忧患。
但是,中国这架巨轮,终于在深渊之前转了方向,他转而驶向平坦之路,尽管是慢慢的。
历史真正的进步往往始于妥协。当强力手术剔除了最腐朽的部分之后,孩子,我们休养生息吧,我们应该多吃点,好有力气去上学,好有知识,去同洋人比智力,比财力,比体力,比耐力。。。
(第十一章是个有争议的尾巴,因此若读者执不太激烈的态度,就当这篇是本部的结尾,等着看第二部——《究竟》,或是《轮回前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