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要处理一些公务,宣德仁今天没有去参议院旁听米胡的演讲。他跟了米胡十几天,并未发现的言语有什么不妥之处,而米胡在众议院里也没讲国防军的事情,只是提了提税法。当然,那时候宣德仁也没有太多监视米胡的意思,虽然他是以这个为借口去的。监察院是单一首长负责制,就是一把手说了算,因此他不用向任何人汇报的。虽然上面给他派了个准备接替他的副院长,但宣德仁并不把他放在心上。虽然有那个该死的《政府官员退休条例》,但宣德仁并不在意,张咒需要他,而宣德仁也并不在乎那一点点退休金的。他喜欢呼风唤雨的那种感觉,他太放不下那些听命于他的手下,他们还很嫩的,经验还不足。
话又拉回来。十数天的谈话,宣德仁渐渐对米胡失去了兴趣,因为那米胡如果不翻看记录的话,其实肚子里也没什么水可以灌给宣德仁的,而且米胡总是很烦人地将一个议题说得十分详细。任何话题一旦说多了,外行人一定会腻的,只是米胡不那么觉得,他以为自己从事的工作是最重要的。其实实际上也是如此,但这仅仅是对于一个国家,对普通百姓可并不一样的,百姓更多地是关心与自己息息相关的事情。正因为如此,米胡访问的那些达官贵人们对米胡并不怎么高看,他们只认为这是个忠实的书呆子,只不过是个很好的信使,可以向他们汇报江宁发生的大事罢了。
白天正好有部下向宣德仁请示一些事情。由于着急回监察院,他也没来得及给米胡留个纸条,他以为两人后会无期了。
傍晚,有一个在白天旁听会议的人向浙江监察院举报了一件事:有位联邦议员在议会里公然大谈国防军的建设细节,那人好象对此十分气愤,还拿出一些当时的记录念给宣德仁听。那是怎么怎么一回事?说得很详细。。。宣德仁越听越觉得事情的严重,“三年内十艘三千吨级巡洋舰,两艘万吨级战列舰。。。氢气飞艇战损率高。。。陆军三十个师常备军。。。每年增加六百万两银子军费。。。”宣德仁都不知道这么多的事情!军事机密怎能在这样的场合公布呢?这还了得!”虽然他也对此很感兴趣,但他认为这不是百姓要考虑的事情。对于此事,出身于军队的宣德仁敏锐地意识到:这可能是一起严重的泄密事件,而且泄密者很可能就是米胡。
宣德仁立即行动了。他先将举报者安排在监察院里,并没收了他的记录。另外,他派出人手密切监视米胡的行动,但并未下令予以抓捕。因为早在五年以前,那曾经还是军队所属的监察部的官员们就因为抓了米胡,吃了个大瘪子。那次事件惊动了议会,最后是文君亲自道歉并亲自礼送人家回去才罢了。如今那米胡已经是国会议员,地位更高,抓他就更要小心了。
你看那宣德仁布置个方案、设个陷阱以及打个官司都很在行,可不是御史的材料——他怕大官。在任何一朝,做那个御史一职,的确是需要胆色的,因为你也不知道最终涉及的是哪一级官员,很可能是高上你很多级的、权倾朝野的大人物!没有胆色,单单会观风向是远不能成大事的。宣德仁缺乏的就是这个,他最佩服张咒的也就是这一点。
此时张咒在江宁,宣德仁赶紧让人向江宁的最高监察院发加密电报请示。可现在已经是下班时间,即便是电报局肯给发电报,那边的监察院也无人接收了。目前监察院还没有架设自己的电报线路。
这时候,监察院的其他一些官员接到报告赶来了。
但是其他院长的到来令宣德仁十分地不快,因为其中有已经内定的他的接班人——副院长赵松河。
宣德仁已经六十岁了,他就要退休了。走在前面的赵松河今年四十一岁,当然的年轻有为。
“啊,老宣哪,你辛苦了,让年轻人去干吧!”年轻的接班人这样说道。
第一句话就让宣德仁不爱听!好象他宣德仁马上就要滚蛋似的。不过老宣可是风雨中过来的,他不会因为年轻人的一句话就失了分寸。
“哦?他要接这个烫手的山芋?——扔给他!让他知道没有金钢钻,就别揽瓷器活!”宣德仁刹那间电光火石般地思考着,“不行!”张咒那副冷峻的面孔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士为知己者死!”这是张咒的格言。就是因为这句话,让宣德仁对张咒佩服得无以复加,他认为自己真的不如张咒的。“要是部长在,他一定不会这样想,国家利益,怎么能就这样开了玩笑?”
看着在一旁微笑着的赵松河,疲惫的宣德仁打起精神与之周旋,“啊,周副院长,你来得正好,你们来得正好。现在的确很缺人手。”宣德仁让身边一直跟着的老部下、侦察处长梅国英向新来的人们详细介绍案情。
那赵松河本是国防军的政委出身,虽然一开始并没有根基,但以后的窜升实在是令人不能小看的。十六岁参军,因为读过些书,在连队里当文书。他很勤快,很快就被选派到军队办的政治学校学习。经过半年的短期学习之后,他被分配到连队里当指导员。以后的路就平坦了,随着军队的扩张,他升为营指导员,并曾一度代理一个团的政委。
曾有人问伯辰:既然现在还没有明确的政党,那政委是干什么的?伯辰是这样想的:政委并不一定要同政党相关的,因为那不是党委书记,更不是什么“省党部主席”,而是一名负责思想鼓动和政治宣传工作的军官。而且因为战争的残酷性,部队的主官丧失指挥能力是常事,所以除了为主官配备了副职,那政治委员也同时担当第二后备主官的职务,只是军队里奉行的是单一首长领导制,副职和后备主官平时并没有对军队的作战指挥权。
二十世纪中国的战争证明,政治思想鼓动工作对于提升军队的士气是很有帮助的。这不是二十世纪的发明,其实在中国历史上就已经很常用了,只是那时都是临时由参谋或主帅去做,没有固定的工作岗位而已。
后来统一全国之后,地方上需要官吏,赵松河就被派到杭州的监察院来了。因为现在没有名义上的政党,因此也就没有书记的职位。而且只有军队里才有政委的,监察院属于地方政府,没有这类职务,因此赵松河只能干些业务了。
其实赵松河在业务方面并没有什么显著的成绩,只是他知道如何迎合上司,如何安抚下属。一遇有上司前来视察,他必定派人派车(是马车)去迎接,一路上巡逻开道,前呼后拥的。杭州有的是美景和美食,这方面更不消说了,反正上司需要什么,他赵松河是一定照办的,无论公事私事,而且越是私事他越卖力气。在上司离开时,他一定亲自送到管界边上。而对于下属,他也不吝惜赏赐些小恩小惠的。还有就是他的拿手好戏——做属下的思想工作了。他与部下的谈话经常能让他们从心底里佩服这位上司,觉得他的确是体贴,的确是知道照顾部下的疾苦的,虽然实际上,赵松河并不能给他们解决些什么。这方面宣德仁可不行,他跟着张咒是一刀一枪拼出的院长位子,本来是要到江宁的,但张咒不放心浙江,张咒只放心宣德仁,于是宣德仁就再没有远大的前途了。
不过老宣也有所得,他将自己的儿子宣盛从前线调了回来,安排在监察官队伍里做检控官。张咒十分欣赏这孩子,亲自带在身边以便随时调教他。虽然宣盛目前仅仅是一名监察官,但名气已经比乃父还要大了。还记得第一部里的《铁矿风波》以及《祭坛之下》?那时宣盛虽然以失败告终,但张咒并不以为是宣盛无能,他只认为是“敌人太狡猾了”。张咒认为宣盛仅仅是年轻气盛,太缺乏斗争经验而已。
宣德仁看着眼前的赵松河,怎么都觉得他一点也不如自己的儿子,是个只知道拍马屁的家伙。不过宣德仁还没查出赵松河具体有什么违反规定之处,而他又是上面特意安排在浙江的,那赵松河也并没有干涉监察院业务的意思,因此也暂时无可挑剔,老宣一时倒也拿他没办法。
赵松河听完了对案情的介绍点点头,“院长,这事必须立即向上头汇报,并且请示下一步的行动如何办好才行。”
宣德仁心说这不是废话吗,我还用得着你来教?!他冷冷地回了一句:“恩,我正要派人去江宁请示。赵副院长还有其他建议吗?”
“啊,您老是院长,当然您说了算。我刚来不久,对这里的情况还不太熟悉。呵呵。”
房间里的气氛一时间变得有点微妙了。
——————
宣德仁其实也没想要从赵松河嘴里得到什么建议,他看不起这个接班人。“以后我如果走了,这些部下在这样一个只知道逢迎拍马屁的外行手里,可怎么好?”想着这些,宣德仁不禁叹了口气。
事情紧急,由不得二人在这里斗智的。
宣德仁坐下来想了想,决定马上开始行动。他已经写好了给张咒的亲笔信,将检控处长梅保义叫过来,“你必须在天亮前赶到觅桥空军基地,向那里的基地司令官说明情况的严重性,请他们利用他们的军事电报线路直接向最高军事长官部发报,让他们转达给最高监察院,请示下一步如何处理。”
“是。”梅保义接过信时,宣德仁又嘱咐一句:“要同空军方面好话好说,实在不行也不要为难人家。”梅保义乃是讼师出身,对自己的口才是很有自信的。他再没说什么,向宣德仁点了下头,带着手下打马扬鞭而去。
“不能单独依靠空军一条路,”宣德仁又派人立即到电报局坐等,争取在第一时间向江宁发报。第三个措施是派专人手持他的亲笔信骑快马向江宁汇报,因为要保密,公众电报里是说不清楚的。最后就是盯嘱自己的人一定要盯紧米胡,既不能惊扰他,更不能让他离开监察院的视线。
“等一等!”宣德仁突然制止了刚要出门的信使,“先不要去。”他走到侦察处长面前,“你们立即出动,无论用什么办法,务必在前半夜将事情搞清楚,最要紧的是确定泄密的人是谁。我们就在院里等消息。”说着,宣顶仁又看了一眼赵松河,副院长迎着宣德仁的目光点了点头,“我没意见,今晚不处理好这件事,大家都不要休息了。”
“要不是米胡该多好?”宣德仁这样期望着。可是,除了米胡,谁能得到这么机密的情报呢?
在那十多天的相处之时,米胡曾告诉宣德仁他曾经旁听过国防军的最高级会议。虽然米胡当时并没有向他透露会议的内容,但宣德仁可以基本上认定今天米胡泄露的就是那次会议的内容。这样的机密情报只能是最高级军事会议中才会产生。
在宣德仁的指挥下,监察院那些训练有素的官员们立即行动起来。一方面派人核实究竟是谁泄露了机密,一方面严密监视米胡一行。子时(夜晚十一时)以前,情报反馈回来——真的就是米胡。
宣得仁不再犹豫,挥手叫信使立即出发,并盯嘱着:“要用最快速度将张部长的指令送回来!”(注:张咒的官称没有错误,因为他是最高监察院院长、也是监察部部长,还是总监察长。这三个职位是一体的。)
目送那些信使远去,宣德仁的心情没有平静下来,他知道信使要至少两天才能到江宁,那么指令反馈回来也是晚的。
会议室内出现了首次的寂静。宣德仁仍在那里暝思苦想,赵松河则好整以闲地站起身来,踱向墙角的报刊架子,取下一份当天的报纸,拿在手里看着。
哗啦哗啦的报纸翻动声令宣德仁十分不快,他以前在张咒身边工作时规矩很大的,上司在思考问题时,是凭谁也不能咳嗽一下的。宣德仁取出一盒杭州本地产的“利群牌”香烟,从中抽出一支,又从另一边的口袋里取出一支玉石烟嘴,将香烟固定在一头,打火儿点上。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尽量做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斜着眼,好象是有意无意间扫了赵松河一眼。
不过,就是这一眼,证明了中国的精英还是非常有作用的。“——报纸!”宣德仁一下子跳起来,“明天的报纸会把消息刊登出来的!”
那宣德仁的声音简直可以用惊叫来形容,倒让赵松河以为自己这时候看报纸是犯了错误似的。后来听明白了以后,忐忑的心才渐渐平复下来,不过他也因此躲在房间的一角,暂时被众人遗忘了。
宣德仁再不去理睬墙角的赵松河,径自走向议会室门口,“新闻处长来了没有?蒋为礼?”他这才看到,在楼道里已经站了十几个人,都是闻讯赶来听候调遣的监察院人员。
“蒋处长现在在家呢。。。您没叫他来。”其中的一个声音回答道。
“那还不赶快去找?!”宣德仁真的有些气急败坏了。“还有,通知所有新闻处的人员立即到岗位上集合!”部下们训练有素,很快就将人撒出去通知了,院子里于是又是一阵马匹的鸣叫声。一会儿就传来马队远去的声音,院子里旋即又恢复了寂静。
虽然事情很紧急,但宣德仁没有鲁莽从事,他在房间里耐心地等。与新闻机构打交道是需要依赖那些有经验的新闻处人员的,他宣德仁虽然也可以,但毕竟一个人不能在一个晚上跑遍所有的新闻社。
凌晨两点钟,新闻处长蒋为礼带着自己的一班人马赶来了。他跑着进了大会议室,将手里拿着的一份文件呈交给宣德仁,那是一份杭州的所有新闻机构的名单,很长的一大串名字。
“恩,很好。”宣德仁觉得自己调教出来的部下十分地得力,但马上就又皱起了眉头,“怎么会这么多?当初没限制他们实在是太不明智了!”说到这,他觉得自己的话有点指责上司的意思,马上抬头看了房间里的其他人一眼,下属们好象没意识到什么,都在那里等着指令呢。
“哦。。。这样,你们立即按名单去所有的新闻机构,通知他们不许刊载今天参议院里米参议员发表的有关军事方面的谈话内容,已经印出来的必须在监察院的监管下立即销毁。你们若人手不够,尽管从其他处里抽调人手帮忙。”
“可是院长,”那新闻处长有些局促,“总要给他们一个理由的,为什么?”
“事关国家利益!”宣德仁咬着嘴唇说道。
监察院的处长们真的是雷厉风行,而且不是单独一个人行动。各人一边向外面走,一面用手势召集自己的人马,一出门便各自翻身上马,似一群轻骑兵,旋风般地奔驰而去。
部下们都被派出去了,其他人也各自回归岗位,房间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无所事事的两个院长。。。
宣德仁在开动脑筋,思考着目前的形势,想着还有哪些事情没有考虑到的。而赵松河在思考着谁会来杭州督办此事。。。
还是赵松河先打破了寂静:“院长,这事情上报到张部长那里,上面肯定是要派人来的。”
“晤。。晤?”宣德仁明显是陷入了沉思中,好象没回过味来。
“你觉得谁会来?张部长本人?还是刘副部长呢?”
“。。。这我可不清楚。”宣德仁敷衍着。
“无论是谁来,我们这里的准备工作都要先做才行。”赵松河说。
宣德仁总算是明白过来了,“哦,你是说接待工作吧?这你办理就可以了,以前你办的就很好嘛!”
凌晨四点多钟的样子吧!外面传来了马匹在街道上奔跑的声音。
不一会儿,新闻处长蒋为礼跑步进来,“宣院长、赵副院长:我们的工作遇到了困难,大多数报纸同意停止发表,但是有两家报纸坚持按时发表。我们同他们交涉了半天,他们就是不同意。”
房间里的两个人同时站了起来,“什么?是哪两家?”
“一家是杭州的《新鲜事报》,另一家是《中国之友》。”
那个《新鲜事报》是一家杭州当地的小报刊,没什么订阅量的,只是刊登些奇闻趣事、百姓的家务事等等。但是那《中国之友》就非同小可了,因为那是一家外国人办的报纸。
“院长,这事关与洋人的关系,您看。。。”
没有人回答,两个院长都沉默了。
这与洋人的关系要从联邦军解放上海说起。想当初李鸿章起义以后,联邦军兵不血刃占领了上海。当时在上海已经有洋人的租界地了,那里住着许多洋人,并且拥有自己的驻军、警察以及各种与政府相似职能的机构。
但是联邦军开进上海时可没管那么多,他们一路开进租界,遇到手里持有武器的洋人就予以缴械,为此双方还发生了小规模的冲突。当然最后是洋人见势不妙,也就顺从地交出了武器。不过此事引起了各国列强的强烈不满,纷纷向联邦中国提出抗议,其中英国和法国还照会联邦政府,威胁说要再派兵保护租界。当时的联邦军势不可挡,刚刚解决了十万法国远征军,正在统一全国的兴头上,是任凭谁也不惧怕的,因此根本没答理洋人。倒是外交部的官员们对此展开了外交斡旋。
对于外交方面,武君的指令是:联邦中国绝不允许有任何租界在中国的土地上存在,不过外交用的使领馆可以。当时联邦军并没有占据或者没收在上海的洋人的私人物品以及住宅,也没有限制洋人的人身自由,因此在上海的普通洋人并没有什么惊慌,惊慌的只是那些派驻中国的政府类的机构。
后来,还是在以前江南的根据地中生活的洋人的斡旋之下,联邦中国政府与列强达成和解。列强经过一番激烈的谈判后,发现在中国保持租界是不现实的,也就转向争取其他的利益了。
中国新政府表示将向列强开放所有沿海城市,事实上这要比清政府许诺得更多,列强十分高兴地接受了这一妥协。洋人从此可以在中国公然地开办工厂、商业、银行、办报纸,只是还不能开采自然资源以及参与公用事业而已。但是,中国政府同时规定:所有在中国开办以及从事赢利性经营的买卖必须遵守中国法律,在中国登记并纳税。这样一来,这些机构都成了中国的商业机构了,虽然资本是洋人出的。这可不是题外话。
——————
“对,他们虽然是洋人办的报纸,可按法律规定也是属于中国的商业机构。”宣德仁不愧是老刑名了,很快就从繁杂的法律条文中读出了关键。“国会和外交部那帮人当初真的是干了件好事。”
他看着仍旧迷茫的下属们,轻松地指示着:“大家要将法律吃透些,根据我国法律规定:所有在中国政府相关机关登记并纳税的商业机构都是中国的商业机构。这就是说,那《中国之友》也是中国的报纸,也要受中国法律的约束,我们也是管得着的。只要是在中国境内从事的事情,我们就有权力去管,大家不要生疑,只有坚定的信念才能做到滴水不漏。”
“是,院长。”大家回答着,并且鼓起了掌。宣院长的分析让大家的愁云倾刻之间就消散了。这些人自被窝儿里被叫起来,又刚刚几乎是全杭州城跑了一圈,已经是疲乏透了。
这时蒋为礼走过来,“可是院长,如果他们仍然坚持发表呢?那《新鲜事》报本来就是本国报纸,他们也在那里不肯听话的。”
“绝对不能发表,”宣德仁面无表情地说,“对这两家报社你们要多派人手,从现在起严密监视起来。如果他们坚持发表,就查封他们的报社,并将负责人等看管起来。其他得到消息的报社即使同意不发表,也要监视。坚决不容许一丝一毫的疏漏!”
说到这里,宣德仁想到了一直在边上没说话的赵松河。他转过身去,笑着对赵松河说:“赵副院长,封锁新闻的事就由你来指挥,如何?”
“啊!。。这个。。好吧。”赵松河想想自己既然是副院长,当然退无可退的,也只好答应接下这个烫手的山芋。
与国会及各议会的拖挞、安闲的工作作风相比,大家在监察院看到的是高效率和严格的纪律。这与两者的工作人员的相互关系密切相关。国会里的议员之间身份平等,并没有哪个议员的发言权和投票权高人一等,因此谁也不会听命于别人。而监察院执行的工作人员之间是上下级的领导与被领导关系,虽然也有对问题的讨论,但是一旦高级领导做出了决定,下属就只有执行一条路的。在任何时候,独裁都以其高效率著称,这是民主制度只能望其项背的。
那赵松河虽然出身政委,可也是在军队里干了多年的老军务,并且也在监察院熟悉了一段时间,对各处室的工作大体上是有个了解的。“也许,老宣这已经是在带着我接手工作了。”赵松河这样想。
不过,赵松河以为还是要把话问清了才好。“那么院长,我将及时向将这边的工作开展情况向你作汇报。”
宣德仁这会儿脑子可没在赵松河身上,不过听他这么说,心里觉得还是多嘱咐些的好。“小。。。那个老赵啊,你既然是副院长,就应该全面将这个事情抓起来。工作之间互相通消息当然是必要的,但不能让汇报耽误了主要的工作。只要认准了问题的关键,认准了原则,你就尽管去指挥好了。这次在新闻方面只有一点:不能让国家机密泄露出去!”
“好的,我有分寸。”赵松河回答得很干练。
工作做了分工,下面就是调派人手。
宣德仁显得很宽容,“新闻处的人手肯定不够,你看要从其他部门抽多少人,要谁,你同蒋处长商议一下。”
“不用了,我就要新闻处、机动处、反贪处、综合处这四个处的人吧!”赵松河显然是有所准备的。
“难道他平时已经将这四个处的处长都笼络好了?我平时怎么没注意到呢?”宣德仁心理闪出了这样的念头。“好吧!我们保持联系。”
那赵松河的作风也表现得十分干脆利落,他与宣德仁完成了分工之后,立即转过身,向着会议室里的处长们开始下令:“你们都听到了么?我刚才点的几个处的人员都到新闻处办公室集合,几位处长到我的办公室去。时间很紧张,我们现在就要行动了。”说着,他向宣德仁点点头,领着一班人出去了。
有人来专门处理新闻方面的事情,让宣德仁心情轻松了些。虽然他对赵松河并不放心,可他对自己的下属处长们执行命令的准确性和坚决性是有信心的。这就是他为什么刚才要当着众人的面盯嘱赵松河的真正原因。“如果他赵某人不执行我的号令,处长们会跟他作对的,我也能及时得到报告。”宣德仁这样想着,觉得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
在前往自己办公室的路上,赵松河盘算着许多事,四位处长则一声不响地跟随在他的后面。
进到自己的办公室后,赵松河打量着面前的四个处长:新闻处长蒋为礼来自军队,机动处长齐国远原来是地方的机动旅的一名军官,也算是大半个军人,反贪处长罗世信是秀才出身,综合处长粱实泰本来是个文书,苦巴巴熬资格的老实人。除了新闻处长蒋为礼以外,其他三人的确是他赵松河重点培养的对象。
这时,蒋为礼在一旁说道:“赵副院长,天已经快亮了,我们。。。”
他的话被赵松河用手势止住了,赵松河最讨厌别人称呼他“赵副院长”。平时见人们都是很有礼貌地称呼他“赵院长”的,可今天晚上不知哪根筋出了毛病,从宣德仁到眼前的蒋为礼,一直在他的官位前面特别加上那个“副”字!
“蒋处长,我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你也知道这两家报纸都不是日报,更不是天一亮就会发行出去卖的,是不是?要依你的主意,把人马都调过去围了那两家报社,而其他报社阳奉阴违地发表了,是你担当还是我来担当?!”
蒋为礼没想到这一层,顿时被问得哑口无言。蒋为礼也是从军队退伍下来的军官,原来跟随宣德仁时都是得令而行,执行命令时无一不是坚决而彻底的,因此从未受到过上司的指责。没成想今晚却被新院长迎面碰个钉子,而副院长说到的又是他所没了解到的问题,头脑里轰轰作响,觉得自己辩无可辩,一下子胀红了脸。“院长教训得是,我。。。我听候调遣。”
其他三位处长明显露出“没想到”的表情,遂同时向赵松河投以敬佩的目光,看得那赵松河十分舒服。第一步走得十分妥帖。
这可不是赵松河有灵感,他对新闻处的业务以及报社的运作是花了些功夫研究的。并且,在军队的时候,也是有报纸的,不过那时候的报纸是军队内部发行的,并不收费,也不定期,除了公布一些战报,大多是宣传鼓动的文章。他也给这种报纸投过稿的,并且还到军队小报社担任过短期的编辑。今晚是有心算无心,蒋为礼被他给算到了。
“同志们,”他采用了只有监察院内部才使用的称呼,“虽然这两家报社有上述的缓解处理时间,但我们还不能就此觉得可以缓一缓,歇一歇。相反,凌晨以前,我们的任务是很重的,十分地重!”
说到这里,赵松河顿了一顿,但是他没有给其他人接过话茬的时间,因为他也知道,这方面玩弄玄虚,他还不是行家。“大家都知道有这样一种报纸吧?在遇到重大事件发生时,报社会印一些单页的报纸,在第一时间向公众发卖,以保持新闻的新鲜性,这叫做“号外”。”
听到本应是自己的专业知识的话被新来的并不怎么看得起的上司说了出来,并且成为抢白自己的工具,蒋为礼十分沮丧,心里想着自己刚才是不是发了昏,怎么就没想到这些呢?“看来这位赵副院长真的是办事沉稳,经验丰富的。”蒋为礼这样想着。其他三位处长更是不了解这里的玄妙,看到正朔的处长都被上司教训得服贴了,也就信服了。
但是,赵松河发现其中的反贪处长罗世信眉毛难以觉察地挑了一下。看来,单凭一件事是难以压服所有人的,以后的路还长着呢。
看到四位处长被他极富专业性的话所震设住以后,赵松河很满意地开始布置任务,他也知道时间不多了,此时还不是发飙的时候。
“现在天并未亮,一切都还来得及。蒋处长,刚才你们去报社时,都哪个处的人在帮你们?”赵松河先了解一下人手方面的真正形势。
“是反贪处。”姜为礼十分干脆地回答着,这回他没有什么想法了,至少今夜他是赵松河真正的听差了。
“那么好,就由罗处长派得力人手与你们新闻处一同去那两家坚持要发表的报社,罗处长要注意的是,需要派能言善辩的人,不要被人的话给驳住了。”
“是!”两位处长点头接受指令。
赵松河转身向其他两人,“你们两个派自己处的人由新闻处引领着,负责守在所有的报社门口,防止他们偷着发号外!你们俩留在院里,统管着剩下的人待命,我们不能一下子把所有的人都派出去的。”
“要换便衣吗?”齐国远问了一句。
“不用,让他们知道监察院在注意他们也好,省得他们心存侥幸!”
当所有的人马分拨已定,大家一批批派出去以后,赵松河轻轻嘘了一口气,走到窗前,推开窗子。启明星早已退去,西面的天已经发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