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江宁治安局和国防军监察院在各自的地盘上,都在大刀阔斧地调查。江宁治安局弄得很嚣张,而军事监察院在东北也很蛮横。而刑部因为权力被剥夺了许多,现在很多方面都处于下风。尤其是在江宁,他们根本就调不动当地的治安局,就连张咒本人的折子都被驳回了,理由是治安局将全权办理文君遇刺案。这虽然摆明齐楚是要争功,但张咒暂时也拿他们没办法。他想起了以前的旧部,就是这个曾经是绝对的智囊的宣德仁。
宣德仁十分赞成张咒的思路,暂时避开江宁治安局和军事监察院的锋芒。对外,联合其他省份的治安力量进行外围的调查,这样至少江宁治安局不会阻拦。而对内,专心对那个女犯施行与治安局和军事监察院完全不同的怀柔手段,以期出奇制胜。但令宣德仁想不到的是,张咒竟然让他老宣的儿子以及他所心仪的姑娘同去办这事。宣德仁很是忧虑,他觉得自己一家全要陷到这个案子里了,连个抽身步都没有。
少顷,宣德仁缓缓地问:“大人,这小姑娘能行吗?她受过训练?还是以前办过核心的案子?”
张咒笑了,“老宣你多虑了,我并不是要他俩去套口供,只是一起去向那女孩子表示一下善意而已,真正的大事不能这么急的。”
宣德仁脸上充满了问号:“哦,这我还放心点。我是怕他们误了大事。大人您想:一个什么也不懂的小姑娘能给她什么善意呢?三个女人一台戏的,且不说宣盛还要牵涉其中。这里面,两个小姑娘因为一件事情争执起来是难免的,这时候宣盛如果支持苗文玉,那女犯一定会恼,我们的行善计划就泡汤了。而如果事先不告诉他们这个计划,宣盛如果站在那女犯一边,苗文玉一定会恼的,这也会造成矛盾的。”
张咒却皱紧了眉毛,“老宣,你最近是不是走桃花运啦?”
“啊?怎么这么说?”宣德仁愣住了。
张咒又气又笑:“他们越是有情有意,事情就越好办,那女孩子对我们,特别是对宣盛的戒心当然就越小。。。偶,该不是你心疼儿子和那个未来的儿媳啦?”
宣德仁老脸一红,“大人说笑了。我是说,孩子还小,怕把事情搞糟了。”
张咒想起以前宣德仁对他的忠心耿耿,倒也不便就此迫他,“好吧,此事我们从长计议。不过,宣盛青春年少,才貌双全,对于任何姑娘都是心仪的对象呢。”
张咒在那里不紧不慢地喝茶,给宣德仁以思考斗争的时间。果然,不一会儿,宣德仁就站了起来,“大人,我想好了。宣盛若想成就大人这样的大事业,就应该经历一些常人所不能的事情,不能让小儿女情肠扰了他的信念。让他锻炼一下也好。”
“好!老宣,我真正没看错你!”
当下,二人又密议了一番。然后张咒走到门口,将宣盛叫了进来。
没容宣盛多想,张咒的指令已经发出来了:“你现在放下手里的杂事,一心去哄这富小婉。要让她消退对我们刑部的敌意,切记只是对我们刑部的敌意,她对别的衙门有什么怨气你千万别管。要是她父母的死因什么的摊上我们,就尽量往别的衙门里推,最好就是往军事监察院里面栽,但切记要不露声色。我现在感觉她父母很可能是满清的贵族,是在那次世纪大审判中被杀的。”
宣盛没想到张咒的这步棋,他的脑筋飞快地转着,尽力消化着上司的指令:“让别的衙门从她嘴里什么也套不出来!”
“对!我还要给你披一身善良的外衣。。。”
宣盛站直了表示反对:“我本来就善良!”
张咒笑了,“别忘了,那次大审判,你的劲头比谁都足。”
宣盛复又气馁了,小声嘟哝着:“那是民族大义,我义不容辞的。”
张咒看着眼前比他小不了多少的小伙子,“年轻人,当联邦监察官,特别是最顶尖的监察官可不这么容易的,要时刻准备换个角度思考问题,不是单凭什么民族大义就成的。”
说到这里,张咒忽然觉得今天跟宣盛讲话太多了。他的脸色立即冷峻起来,双眼凝视着窗外,不理睬宣盛了。
宣盛觉得尚书今天话里有话。讲了那么多自己和那女孩子之间的可能的矛盾是为什么?
他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的父亲,宣德仁低头自顾自地抽着他的烟袋。看来,事情已经决定了。“大人,有明确些的指令吗?”
张咒看了看一旁的宣德仁,后者向他坚定地点点头。
张咒又转向宣盛:“你回去,明天——不,是后天,叫上刑部公诉司里平时管抄写的那个女孩子。她叫什么来着?”
“她叫苗文玉,大人。”宣盛回答道。
“她平时跟你挺不错的吧?别骗我这老头子。”张咒的脸上出现了一丝狡狭。
宣盛一下子红了脸,呐呐地说道:“大人,我也是年轻人的,您也并不老,我们应该说是同龄人才对。”
张咒正色道:“我不是干涉你们的事情。记住:这件事同任何人也不能讲的,对苗文玉也只说是你私人邀请她。你怎么邀请我不管,自己去办就是了。你同她一起去多探望那个女孩子,不用企图从她嘴里套问出什么,因为你们的谈话军事监察院的人能听到。因此,你们要以个人名义去同她谈话。我会给你们安排好通行手续的。”
宣盛觉得这任务实在难以理解,“大人,我不懂。只是去看望她么?”
“是的,只是看望,不用做其他的事情。记住,你们的任务只是博取她的善意,对你们,对我们刑部的善意。但也不用着意去做,更不能着急,最低程度,你们让她不对你们有敌意就行了。我们静观治安局和军事监察院的行动。去吧!”说着,张咒向宣盛挥了挥手,表示他可以离开了。
这时,一个刑部的官员走到门外,“尚书大人,政务院有信使来,说大宰相约见尚书大人。”
“哦?”张咒同宣德仁互相对了一下眼神。“约定什么时间了没有?”
那官员接着说道:“信使说:大宰相那边没说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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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务院,大宰相办公室。
容闳的政务院总是立法、司法、行政、新闻四个机构中上班最晚的。国会的上班时间大约相当于现在的早上七点钟,最高法院是六点半左右,最早就要算是新闻机构,几乎就没有休息的时间。而政务院却是八点半上班。
这倒不是容闳摆谱儿,他就住在玄武池,政务院专门的宅子里。大宰相没有休息日,晚上回宅子里继续办公也是经常的。
容闳的工作依然是那样的枯燥,至少他自己是这样认为的。更多的时候,他宁愿回自己的小窝去读书,而不是在办公室里看那班官员的嘴脸。
何菲的走近是他的负担,因为她的手里,永远有做不完的文章,接见不完的客人。瞧,她又来了。
今天何菲的打扮非同以往。以前头上总包着一方头巾,虽是花布的,但总觉得像个村姑。可今天那头巾没有了,乌黑的长发盘在头上,中间用一根银钗穿插。身上依然是明式的广袖博带,但已不是那种简单的无领圆肩,而是加上了一个小巧的略竖起的圆领子。这样虽将脖子更掩住了一些,却显得利落。外面罩的长衣也从以往的冷色调变成了今天的红褐色,腰间的宽松带子也比以前窄了些。只不过何菲的长裙依旧是盖住了双脚,要不仔细端祥是看不出她的鞋子是什么样式的。
容闳分析着:“那钗恐怕是包银的,何菲一个月的薪水是十两银子,还要兄妹共同生活,她买不起纯银饰物的。”第一次看到何菲那油亮的发髻,容闳不禁赞叹中国女人的美丽,真的是天生的。
何菲的样子依然是严肃认真的,但已不是从前那种万事都漠不关心的随意神情。她见容闳注视自己的身上许久,脸马上红了,“容相,你有事?”
“啊。。。呵呵。。。何小姐今天穿着不同寻常。”容闳也不敢造次。
“这怎么了?”何菲低头相看着自己的服装,“这种衣着现在江宁满大街都是的。怎么,政务院里不能穿?”
容闳尴尬了,“那倒不是,我只是觉得何小姐这样穿着,今天显得年轻了许多。”
何菲双手放在腰际,很高兴地对着容闳福了一福,算是谢谢他的赞赏。但何菲立即又换回了平日的表情,“容相夸奖了,像我这个年纪。。。容相要开始工作么?”
“哦。。。开始吧。”容闳一刹那间,也找回了自己的位置。
何菲依旧是打开她早已准备好的文件簿,“今天国会、法院方面都没有急件,但是国会对容相提出的收回辞职申请书一事说还要等一阵子才能答复,他们要投票决议一下。”
“恩?”容闳心说这帮人真的要挟我呀!是不是我不执行那个劳什子《政务院官员任免法》的修正案,他们就要我下台?!容闳觉得这很有可能,国会这些天很反常,他们对一些涉及政务院的法案反应迅速,决议也来得快多了。
容闳觉得跟国会斗法真的很累,参议院六十多个议员,众议院二百个议员,现在好象要合起来对付容闳了。“这可能吗?”容闳这样问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