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他仍旧是夹着文件又来到政务院,却见里面冷清清的,转念一想才回过味来——今天是星期日,全体休息的。
那容闳也不会傻到一个人在院子里办公的地步。大宰相也只是一份工作而已,又不是自己家的江山?!凭什么没日没夜地苦干呢?这就是那时的政务院官员的心思,从大宰相就是这样。
容闳想了想,觉得去探望一下文君是上上之选。容闳在江宁朋友不多,而且大都位高权重,私相往来很不方便的,那些新闻记者总是在一旁挖这种材料,看政府里哪些官员在密切联系,将会有什么样的结果出来,而且消息越有爆炸性,越可能出坏事,那报纸就越好卖。以前的联邦监察院还能镇得住这些新闻机构,可自从米胡一案之后,暂时没有什么势力可以制约这些以后被中国人戏称为“狗子队”的家伙了,直到未来的某一年,国会颁布了新闻监察法,将这号称是“第四权”告上了法庭,这里暂且不提。
带着两名护卫走在玄武池畔,他觉得真是刹风景,容闳想着约个什么人与他同去的好。这不是去与文君密商大事,只是寻常的谈访,当然要恬然一些的。
给政务院尚书以上级别的官员配备护卫还是张咒的主意。由于文君的遇刺,联邦政府的官老爷们人人自危。可问到江宁治安局,人家回答说他们只负责江宁人的护卫,顶多管江苏一省,断没有余力顾及其他,否则没法向江宁议会交代。于是,张咒提出组建一支联邦护卫队伍,以为联邦政府的高官们提供必要的人身保护。这个提案还没有得到国会的批准,因为护卫的对象并不包括国会的议员们。而如果要将那二百多位议员全部配备了护卫,那可是一笔不小的开支,至少要组建一支人数超过八百人的庞大队伍,而且这还是刑部的管辖范围。出于对以往联邦监察院擅用职权随意拘捕人的恐惧,参议院没有通过这项提案。不过反对的人也不是占绝对优势,有相当一部分议员还是赞成给高官们配备护卫的。
一个对政务院不利的消息就是,各省开始给自己派出的国会议员增派护卫,而且往往是从各自的省份直接派人来。这就堵住了政务院高官们的嘴,也许。
但议案被否决并不意味着容闳就没有地方弄护卫了。联邦政府成立伊始,政府的门前就有站岗的、轮值的护卫,他们就是联邦护卫,只不过仅仅几十人而已。各级法院的法警并属于行政机构的范围之内,他们是司法部门的雇员。
只有几十人组成的联邦护卫原来是独立的机构,后来并入了重新成立的刑部,称为护卫司。
前些天容闳召见张咒就是与他商议扩编护卫司,以为每位高官配备两名护卫。这个做法并不需要增加多少人员编制,也不需要多少钱。张咒随即拟制了一份“联邦高官卫队”的编制提案。编制为四十人,月薪每人二两银子,配备一枝装有六发子弹弹仓的左轮手枪。
此时那提案刚刚递到国会。可在尚未得到批准之前容大宰相可怎么出门呢?张咒十分懂事地发折子给江苏省治安局,从那里调来四十名民团捕快暂充作护卫。当然,这是要照价付款的,用联邦经费。
文君遇刺之后的种种事情看来,容闳对张咒的感觉越来越好。他觉得张咒真的很体贴,许多事情都是为他容闳,也是为政务院着想。甚至那《联邦武器管理暂行条例》被法院判为非法时,张咒也一句怨言没有,只说哪里颁布都无所谓,只要能管理好武器,不让匪徒堂而皇之地手持重武器招摇过市就行。容闳觉得张咒的确是为国家的安定着想,并不像许多人说的那样有很大的权力欲,虽然权力欲人人都有。
不过文君似乎一直不喜欢张咒,这可能与文君长期站在国会的地步看问题有关。至少,他今天是不能邀张咒一起去看望文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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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容闳在星期日的一大清早想去探望文君,却又要找个亲信陪同,真是官高人自浮呀!
可想想容闳这也不能说是腐败吧?毕竟大宰相是没有休息日的,他的星期日也是工作日,因为大宰相的薪水是按年支付的,年薪一千五百两银子,约合一个月一百二十两。这个数字比他的书办何菲与程明要高十倍还拐个弯,比他的两个护卫更是高得没谱,可比从富裕省份来的米胡参议员就少许多了。国会议员的薪水是由各自的省份发给的,来自目前最富裕的省份——浙江的米胡参议员年薪是五千两白银!而有的穷省给自己参议员的年薪仅仅四百两银子。这就是贫富的差距,从立国一开始就种下了不安定的种子,也就造成议员们在国会里永远是争吵不休的。
像浙江这样的省份的国会议员早就为自己请了护卫和书办,有的还有府里的丫环婆子一大帮,甚至还有给议员们草拟文稿的师爷。那些来自富裕省份的议员于是在会议中就有更多的提案,当然是对自己的省份有利的提案。而穷一些的议员要自己写文稿,自己整理信息,在国会的会议中往往处于下风。当然这也不是绝对的,哪一省都有聪明智慧之辈,可以用个人的智慧与其他能力抵消金钱的力量。这以后再找时间详谈。
线头儿太多,要不要自己写个“同人”?《国色》是不是越来越大而无当了?
接着说容闳的出行。
赶巧程明今天有事,不能陪伴容闳了,于是容闳就想到了他的另一个书办——何菲。因为何菲曾经陪同容闳去过许多次文武二君的家里,还经常一起吃饭,当然也算是熟人了。自从文君被刺,何菲好象还没去探望过文君。因此,让何菲陪同一起去探望文君也很自然的,容闳这样想。他为什么非要给自己找理由呢?
要说大宰相想召唤什么人是用不着自己亲往的,派一名随从去召唤就是了,容闳一开始也这么想的。他正要开口派人去唤何菲来,忽然看到湖面上的美景,杨柳在春风中婀娜地摆动着,很是烂漫。容闳心想何不亲自上门拜访一番,也好顺便见见她那位颇通文墨的兄长。
玄武池距鼓楼并不远,容闳没有叫人派车,而是踱到门口,叫了辆人力车。那人力车可比容闳平时乘座的那种四面有篷子的马车视野开阔了许多,容闳倒有些闲情逸致沿途“视察民情”。两名护卫以安全为由力劝容闳无效之后,也就在身上暗藏了武器,跟着容闳出发了。三个人都是身着便装,只用两辆车,一个在车上坐着,由一名车夫拉着走,而另一名护卫临时客串了容闳的车夫。两名护卫商议好在半路上换班。一切都安排妥帖之后,一行人内紧外松地出发了。其实他们的所谓便装就是中山装,只不过努像其他人那样随便地敞着最上面的两三个扣子,容闳等人的衣着是严整的,脚上的皮鞋也擦得油光铮亮。不过街上的人们看到一个身着齐整的中山装的汉子竟然要拉人力车,就怀疑到车上那位青年的身份了。不过现在江宁城里富人极多,穿什么的都有,而且大富人家的伙计仆人穿着也很好的,倒也不是很显眼。
鼓楼原来很伟岸的,可惜李鸿章攻进天京时,由于太平军曾据此固守,那李大帅的手下大将遂下令用大炮将阁楼轰塌了半边。联邦政府定都江宁以后就发文江宁府整修江宁城里的古建筑,以建设一个漂亮点的新国都。可江宁府以国会拨给的“首都建设补偿费”过少为由,将鼓楼这地方的修理工程放弃了,银子也花到别的地方去了。江宁府也没把江宁城弄得多好看,国会议员们在自己的大楼里发了一通牢骚之后,遂也不愿在拨给江宁府更多的经费。于是,那鼓楼在联邦中国成立近两年的时候,也还是原来那个残破不堪的样子。
不过往楼阁下面再一看就大不一样了。楼下面早就聚集了许多摊贩,竟形成了一个很大的墟市。通阙大道两旁店铺林立,鼓楼附近大多是古玩、字画、文房四宝等,再往南去是些绸缎庄。不过,鼓楼地区的商业并不是最繁华的,商品也不是最名贵的,大都是些小商品。那些出卖更贵重的奢侈品的商铺当然要选富人集中的地方设立自己的卖场,更大更热闹的商业街当然是夫子庙附近。那里靠近秦淮河风月场,生意极好做的。
两辆车一路走着看着,街上的行人大多不认识这位深居简出的大宰相,因此也没有招来什么围观者。不过也并不是不好奇,因为江宁是南北航运和商贸的都会,不仅省内省外的大商贾云集,连洋人也能在大街上看到,穿什么服装的人都有。这样一来,他们的中山装实在太普通了。加上他们出门既不摆队,又不清场,谁会知道是大宰相出门呢?联邦政府的官员以文君为榜样,出门都是这样的。当然也有摆阔气的,不过那是花自己的钱,政府可没钱给他们。在国会那帮被政务院官员称为“白吃饱”的议员整天逼视的眼光中,暂时还没出现什么显眼的腐败景象,至少表面上还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