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拨去国防军总医院的人作者也不清楚该不该算作是主人公,他们是宣盛和那个在刑部里做抄写工作的苗文玉。
宣盛平日里同苗文玉的关系就很好,约她没费什么劲,加上宣盛又拿出张咒的牌子,说是“执行公务”,更不用怕什么人讲出话来。
已经不是第一次来了,宣苗二人穿过拥挤的医院大厅,直奔后面的特别加护病房。那里既住着像文君这样的国防军高级将领,也住着因为不方便移动而一直寄居在这里的“钦犯”富小婉。当然,两者之间有多层保护,而且每层之间有临时建立的不同级别的通行手续。现在国防军方面再也不敢疏忽了,至少军方认为文君和武君都是目前中国的支柱,一文一武,一个也不能少。武君为了国家的利益,在听到自己哥哥身负重伤的情况下仍坚持参与德国的谈判,以为外交事业尽自己的一份力。一直等到条约签订完毕。而后他又陪同沈葆桢一同到英国去签订了那十艘快速巡洋舰的合同,妥善安排好监早官员以后,才在叮嘱了左宗棠一行之后,带着一群学习期满的学子踏上归途。这就是为什么武君一直未归的原因。
武君在离开英国之前还向英国提出建议,希望英国人能主持在埃及的苏伊士城和亚力山大港之间开凿一条运河,以使东西方的贸易能更加畅通。英国人早有此意,此番得到一个正在崛起的东方大国的支持,当然很高兴,当场答应开凿成功之后将给予中国以某种优惠。但至于是何种优惠,英国人却闭了口。武君一行也没把这样的口头人情当一回事,匆匆登船回国。
宣苗二人拿着张咒提供的通行证毫无阻滞地进入了严密设防的军事管制区。
在管制区门口不太远的地方,他们注意到一位容貌绝对能令女人都要看上一眼的姑娘。那姑娘不仅容貌惊人的漂亮,而且气质绝佳,衣衫也远比小家碧玉的苗文玉时髦。虽然头上没什么值钱的饰物,但她绝对不像是买不起金银珠玉的女孩子。
但是,那个女孩子的神情却十分困苦,好象有什么难言之隐,却又没人给能他帮助。她一身现在江宁很时新的洋花布的旗袍,外罩一件月白色的坎肩,最外面是灰色的披风,显是并不引人注意的穿着,但实难掩其芳容。那姑娘正坐在走廊一侧的长凳上,将自己的纤巧手袋挎在一臂上,双手摊开一张报纸在看。但她的眼神却不时地扫一眼经过身边,向着军事管制区而去的那些人,竟然还轻轻叹了口气,显是有心事。
宣盛也不禁为之停顿了一下脚步。“美人卷珠帘,身坐蹙娥眉。但见泪痕湿,不知心恨谁。”他是个留洋的学生,对着此情此景,宣盛也只能想到这首诗了。
苗文玉看了一眼宣盛的表情,拉着宣盛的手赶紧进到里面去了。在她的眼里,好象那个躺在病床上的“女魔头”更可爱一些。
苗文玉出身在现在以商为本的联邦中国要算是“高档次”的。他父亲苗德昌是一家军用被服厂的老板。靠着大宗的军队用品的生意,苗家一直过着优裕的生活。在容闳这样以教育兴国的政务院为倡导的政府带动下,许多生活条件好的家庭都开始让子家的女孩子也接受教育。苗文玉就得益于此。她十八岁就被父亲托关系找门路到刑部作了一名书办,管些抄写的工作。虽然收入并不高,但苗文玉很高兴,苗德昌也很满足。父亲本来就没打算让女儿在这方面有什么建树,而是让她能够通工作认识一些有才干的“才俊”,能够找一门“高干”嫁出去。现在政务院里面年轻有为的高官比比皆是,谁能保证他苗家就不能攀上一门好亲事,从此飞皇腾达呢?苗文玉看上了刑部目前最出众的监察官宣盛,而且本就十分喜欢招摇的宣盛似乎对她也很有好感。这次同去陪伴富小婉,苗文玉觉得真是部长给她安排的良机。内秀的苗文玉想着怎么样才能让宣盛真正喜欢上自己,而且还要快一点到自己家去提亲。毕竟,她的年龄也达到十九岁,在那时候也是早该出嫁的了。
说实在的,一开始富裕人家的小姐们读书上学大多是为能结交高层次的人物,能有个好的归宿,极少是想让自己的女儿有在政府或者其他公共机构干事业的。可这毕竟是一个开端,妇女开始有自己的公共事业位置了。而以前封建时代的女子若不是吃饱了没事做在家里闲看书的,就是些要拿风花雪月来招揽文人顾客的艺伎,可是很可悲的封建产物。
润物细无声。还是慢慢来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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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容闳的邀美之行。
那两名护卫本是江宁城的民团,对这里十分熟悉,因此并不需要问路,径自将人力车指引到安宁巷,按着门牌号很顺利地找到何家的门前。
正如前面章节所描述的,尽管江宁城目前很太平,但因安宁巷居住的人是外来人口,而其中又以做生意、当伙计的居多,平时家中只有些老弱妇孺,因此大多数人家的院门紧闭。一个护卫走上前去,抓住门上的铜环,轻轻地叩了两下:“里面有人吗?何震川先生在家吗?”
由外来人口组成的居民区的特点就是,你去叫门时,其他人家不会出来看热闹的。
为什么要在门外呼唤何震川呢?那时候妇女的社会地位仍是很低的,容闳要找何菲也不能越过了她的兄长去。这里是人家,不是他的政务院。
少顷,院子里有了声音,门开了,正是何震川。
何震川认得容闳,不禁低呼:“啊,这不是是容相爷吗?”容闳怕他再高声惊动了邻居,连忙按住了他。二人一边低声寒暄着,一边往院子里面走去。
何震川殷勤地在前面引路,一面把三人往正面堂屋里领,一面呼唤着:“妹妹快出来迎一下,你看是谁来了。”
四人走到堂屋的石阶前,抬头已可以看到堂屋里面的情形了。阳春三月的天气,没有人家愿意大白天闭着堂屋门的。
此时何菲已经从侧面的厢房里出来,一边整理着鬓角,口里说着:“是谁。。。”她看到了笑吟吟站在石阶前的容闳!
不知是思虑着男女有别,还是觉得身份不一,何菲竟然愣在当场,不错眼珠地盯着容闳,好象不认识他似的,连打招呼都忘记了。
还是容闳随便些,几步走到何菲近前,“怎么,是健忘呢?还是平日里上班看得腻烦了?也不让我进屋?”
何震川赶忙跑过来,用手一捅何菲的胳膊,“妹妹,你平时的机灵劲儿哪儿去了?好好招待相爷进屋坐呀!”又转过头来给容闳行礼,“相爷您别往心里去,我这个妹妹平时被宠坏了,呵呵。。。哦,我去给大人们上茶。”说着,他又跑到厨房去了。
两名护卫先走进了堂屋,四处审视了一下。那堂屋并不大,也没有廊柱、大柜之类的遮挡物,一眼也就看尽了。二人放心地退出了堂屋,到院子里找地方休息去了,院子门早就从里面上了门栓,巷子里也没什么可疑的迹象,没什么可担心的。
堂屋前就剩下容何二人,竟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后来,还是何菲一歉身,向容闳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容闳也就当先进了堂屋。
那屋子并不大,只摆了一张八仙桌,两旁是各放置一把硬木椅,然后就是边上的几张圆凳,很是俭朴的布置。
因为何震川不在,何菲又是那样的神态,容闳不好先坐(他头脑中男尊女卑的思想也很严重的?),于是只站在正中,抬头装作欣赏迎面墙上悬挂的画和条幅。但只一望去,连容闳都吃了一惊。
何家的堂屋内的确与众不同。中堂上挂的既不是松鹤图,也不是百鸟朝凤,竟然是一幅仿明代唐寅的工笔仕女图。
既然是悬挂在中堂之上,当然应该是大作品,长有两米,宽也有大半米的。画虽未裱糊,却一尘不染,显是新作。画的内容是昭君出塞,大意是王昭君身着貂裘,一手牵着健壮的白马,一手怀抱着琵琶,向远处风雪密处行去,倒是一步三回首的样子。
画中人物眉眼传神,姿态优美,服装用色很到位,显是极有些功底的。容闳并不很懂国画,却也被这幅图吸引住了。画中的昭君身姿婀娜,面露桃花,唇红齿白。冬雪冬风吹乱了她的领子,显露出一抹白皙的脖颈,隐约还有胸前白里透红的隆起。。。东方女性之美丽跃然画中,述说不尽。
容闳看得痴了,对画中的昭君大有似曾相识之感(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色迷迷地看上人家了)。再去看那题诗,却只有两句:“舻声对面澄流迥,家燕已却玲珑枝。”词句虽是别情,却难以令人感到出塞的苦意,想必作诗之人未曾到过塞外。
不过容闳马上就又自嘲了——他也未曾有机会出一次塞去,还要笑话别人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