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父子情深
众人愕然瞧去,只见一个头顶高冠,身披长袍,身材极高,脸容古拙而呆木的人正从院门处悠然走进广场来。
‘赌鬼’查海心叫邪门,自己早吩咐手下把大门关上,暂时不准任何人出入,待把事情解决后方再重开。但此人无声无息的就来到这里,干闲半点拦截争执的声响,可知这怪人大不简单。
此人视赌场众好手如无物,笔直朝寇仲走过来,自有一股无可抗御的迫人气势。众汉因先前寇仲一刀击得已方两夥伴兵折人倒的前车早吓破胆,心志被夺,竟不由自主往旁退开,任由怪人如入无人之境。
雷九指和林朗心生惊疑,弄不清楚寇仲和怪人是什么关系。
寇仲则头皮发麻,瞧著怪人来到身旁,苦笑道:“父亲大人近况如何?”
怪人深瞥他一眼,露出一丝与他刻板脸容似是全无关系的笑意,淡淡道:“没给你气死我可酬答神恩,还有甚么好或不好的。”
查海趁机下台,抱拳道:“这位前辈高姓大名。”
他在江湖混了这么多年,眼力高明,心知肚明吃不住对方,只有好言相待。
怪人瞥他一眼,摇头道:“若肃铣亲自开口问我,倒还差不多,你可差远哩!”查海勃然大怒,旋又想起一个人,登时寒气直冒,再不敢发言。
怪人把手伸向寇仲,柔声道:“我们父子不见多时,不如先找个地方喝酒谈天?”寇仲毫不犹豫的让他握紧自己的手,向雷九指和林朗道:“两位老哥可先回去,稍后再见。”同时打出眼色,著他们跟在背后。怪人拉起寇仲,雷九指和林朗紧随两人身后,就在查海等眼睁睁下扬长而去。
在刹那间,徐子陵把形势完全掌握,同时知道若不全力出手,而仍左瞒右瞒自己的真正功夫,等若借敌人之手来自尽。
换言之他只能在暴露身份和被杀之间选择其一,那不用人教都知该如何决定。
阴癸派的三位元老鬲手,两人从前方两侧处攻来,兵器一长一短。
长的是尾部连系幼索的铁环,短的是能藏在袖内的双钩。
一长一短配合得天衣无缝,即使徐子陵腾上半空,亦逃不过飞环凌厉的追击。
后方攻来的是一把特别窄长的利剑,三样性质完全不同的兵器,走的都是险毒奇诡的路子,功力十足,一时阴寒之气大盛,劲风剌骨,以徐子陵的强横,身在局内,亦感呼吸困难,举动维艰,压力重重。
徐子陵暗捏不动金刚轮印,登时心如止水,剔透玲珑,暗忖尽管宁道奇在自己自下的处境中,怕也干敢硬架三人这联手一击,心念电转间,他往左闪开。
这一闪内中暗含无数玄机,且得之不易。
敌人最厉害处,就是虚实难测,徐子陵虽然战斗经验丰富,眼力高明,但由於对方均为魔门中的特级高手,纵然单打独斗,也不会差他多少,所以看似同时攻来,事实上却可随时生变,令他摸错门路,那时敌人将可在数招之内置他於死地。
他足绝不能出错,失去主动的代价将是立毙当场。
这一闪正是争取主动的关键。
纯凭直觉,他感到最先攻至的既非擅於远攻的飞环,更不是交叉昼出无数迎头罩来幻影的双钩,而是后方剌来的尖窄剑刃,前两者只是惑他耳目心神,为使尖窄剑刃的闻采婷助攻。
就在尖窄剑刃无声无息溯背刺来之际,他的身子往后虚晃,装作抵受干住前方环钩合成的庞大压力。闻采婷果然中计,剑刃立时啸风狂起,加速增劲的全力击至,变得抢在飞环和双钩之前。
徐子陵就是要制造出这种形势,就在刃尖及背的千钧一发之时,往横闪去。
三女干约而同各自‘咦’的一声,表示出对他高明判断的惊讶,手底却丝毫没有犹豫,变招应变。
仍在头顶盘旋的飞环“飕”的一声弯弯斜掠而至,如影附形的疾割向改变了位置的徐子陵,若他继续左闪,等若把自己送给飞环切割,另一元老高手则连人带钩往他撞来,只要给她缠著,他将完全陷进受制的局面。
后方的闲采婷却改攻为守,幻起漫天剑网,把他的退路完全封死。
徐子陵尚是首次遇上这么厉害的联手战术,不但虚可变实,攻可化守,最要命是她们的内劲同源同流,合而汇成仿似天罗地网的劲力场,身在其中如入冰窖,且寒劲不住增加,致令被围攻者功力大打折扣,更糟是劲力轻重变化万千,绝难捉摸。
徐子陵一无所惧,长笑一声,倏又往右闪去,同时旋身,长袍转飞,扫往剑网钩影处,左手拍向飞环,同时右手暗捏狮子印,沉喝一声“咄”。
三女见他奋起反抗,都是心中大喜,暗忖在三人联手之势下,定可将他重创,岂知就在眼看成功之际,徐子陵的真言贯耳而入,登时把弥漫全场的惨烈森杀之气消去。
此音有若夜半时从禅院响起的梵诵钟声,似乎远在天边,又若近在耳旁,感觉玄异无伦,能令人心撼神移,奇妙至极点。
三女乃魔门中人,天性受这种佛门禅音所克,兼之摔不及防,都为之心神剧震,手底不但缓了一线,功力亦因而大幅削减。
“霍霍”连声,徐子陵扬起的外袍分别扫上剑钩,左手击中飞环。
三女同时被震退,再组不成合围的优势。
徐子陵一声“承让”,右掌虚按地面,斜飞而起,待到半空时,使出急速换气的独门奇招,改变方向,避过三人的追击,落往远方房舍,迅速消没。
三女看他的速度,知难以追及,泄气的呆在当场。
白清儿从徐子陵逃走的方向跃落场中,骇然道:“这人是谁?”闻采婷扯下脸纱,美目深注的凝视徐子陵消失的方向,沉声道:“若非此人身具佛门狮子吼奇功,我会猜他是寇仲或徐子陵所扮的,但事实显非如此。”
另一女道:“无论这叫弓辰春的人如何高明,只要他再次现身,定难逃杀身之祸,正事要紧,杜伏威才是我们今趟的目标,走吧!”言罢四女迅速飘离。
在酒铺宁静的一个角落,杜伏威露出沉思的凝重神色,瞧著杯内的美酒,没有说话。
寇仲恭候他发言,没有表现丝毫不耐烦的情绪。一路行来,直到刚才对饮三大杯,杜伏威仍未说过半句话。
杜伏威终於绽出一丝充满自嘲意味的笑容,哑然失笑摇头道:“换过是昨天,我定会调兵遣将,不顾一切将你这杵逆子杀死,以泄心头恨意。但现在却只有怜爱之情,父子之爱,你说人生是否奇怪。”
寇仲剧震道:“老爹你终给师妃暄打动啦!”今趟轮到杜伏威猛颤一下,目射奇光的朝他瞧来,难以置信的道:“难怪你这小儿能横行天下,竟可从我一句发自真心的感慨推测出言外的事实,这根本是不可能的。”
寇仲苦笑道:“孩儿非是才智高绝,而是一方面知道师妃暄正为李小子游说天下群雄;一方面知悉你的老拍档辅公佑乃魔门中人,更清楚老爹你逢场作兴的心态,所以才猜到你老人家今天刚秘密见过师妃暄。唉!李世民又多一壁江山。”
杜伏威举杯笑道:“这一杯是为老爹我感到如释重负,浑身轻松舒泰而喝的,乾杯!”寇仲欢喜地和他碰杯,两人一饮而尽。
杜伏威讶异地用神打量他,好判辨他的欢容是否发自真心,奇道:“看来你是真的为我高兴。此实有违常理,你该为李世民势力日增而失意才对。”
寇仲放下酒杯,环目扫视铺内其他几桌的客人,始坦然道:“我这人最看得开,就算担心烦恼也留待和爹喝完酒后再计较思量。现下只会陪爹开怀畅饮,更不会问爹和李小子间合作的细节,免陷爹於窘恼为难。”
杜伏威拍桌叹道:“不愧我杜伏威看得起的人,只有如此才当得起英雄了得的赞语。老爹亦有几句肺腑之言,希望小仲你能平心静气去考虑考虑。”
寇仲颓然挨到椅背去,苦笑道:“若爹是劝孩儿以爹你为榜样,爹可省点气留来喝酒。”
杜伏威微笑道:“杜伏威可以投降,寇仲岂能如此!所谓知子莫若父,我只是想提醒你,希望你取消往关中寻宝一事。因为不知谁人传出消息,今天下无人不知你和子陵正打算北上关中,你们若坚持要去,实与自投罗网无异。”
寇仲咬牙切齿道:“还不是香玉山和云玉真干的好事?这定是他们借刀杀人的阴谋,不过我和小陵怕过谁来?”杜伏威叹道:“有杨公宝藏又如何?古来争天下者,从没有人是靠宝藏起家的。你若仍要硬闯关中,只是逞匹夫之勇,又或像扑火的灯蛾,自寻死路吧!”寇仲平静下来,脸容变得冷酷而不现半丝情绪,缓缓道:“我现在一是向李小子跪地求饶,一是奋战到底,而爹该知我会作何选择。”旋又嬉皮笑脸的道:“我的娘!孩儿已是走投无路,唯一法宝就是看看宝藏内有甚么能起死回生的宝物,碰碰运气。哈!愈艰难的事孩儿愈觉有趣。”
杜伏威皱眉道:“那并非艰难与否的问题,而是根本没有可能的。李世民的天策府固是高手如云,李阀门下更是能人众多,如果你觉得还不够的话,尚有佛道两门和整个与佛道有关系的白道武林,岂是你两人能挡架得住?”寇仲一呆道:“爹是否暗示师妃暄会亲手对付我们,她和子陵的关系很不错哩!”杜伏威沉声道:“这只是你们不明白师妃暄的行事作风,绝对公私分明。兼且她一直以来因怜才而对你两人非常容忍,故不住好言相劝,可说尽过人事,你还可对她有甚么奢求?”寇仲乏言以对。
杜伏威淡淡道:“你猜我怎会知你身在九江?”
寇仲立时头皮发麻,怔了好一会才道:“难道是她告诉你的?”杜伏威苦笑道:“给你一猜即中,她是要我来给你最后一个忠告:不要到关中去。”
寇仲不解道:“她怎知爹你和孩儿的关系。”
杜伏威眼中射出充满感情的罕有神色,柔声道:“因为我向她道出归降李世民的其中一个条件,就是不论在甚么情况下,也不与你和小陵正面作战,这大概就是甚么虎毒不食儿吧!”寇仲一震道:“爹!”
杜伏威哈哈笑道:“只有这声‘爹’是发自真心,老夫大堪告慰。”
旋又肃容道:“你两人武功均臻大家境界,即使以师妃暄之能,亦没把握独力收拾你两人,兼且她坦然承认没法对你们痛下辣手,但她却务要阻止你两人赴关中寻宝,你可猜到她会用甚么手段?”寇仲呼出一口凉气道:“她不是要请宁道奇出马吧?”杜伏威摇头道:“宁道奇乃道门第一人,身份地位非同小可。身为佛门的师妃暄若非别无选择,轻易干会惊动他老人家。且据闻宁道奇由於你们的武功来自道家宝典《长生诀》,彼此大有渊源,故曾亲自请求慈航静斋只把你们生擒囚禁,待李家平定天下后,才放你们出来。只此便可知他不愿出手对付你们。”
寇仲色变道:“我的娘,我情愿被杀也不愿被囚。”
杜伏威失笑道:“这是你第二次喊娘,真的是何苦来由。”
寇仲颓然道:“我现在唯一想做的事,就是劝小陵退出这寻宝的游戏,他最爱自由自在,我则是自作孽,与人无尤。”
又问道:“静斋的斋主是谁,会否率领大批师姑和尚来捉我们?”杜伏威摇头道:“静斋现在的主持身份神秘,但她在佛门的地位等同宁道奇在道门的位置,轻易不会出山妄动干戈。照我听师妃暄的暗示,她会请出佛门的四大圣僧,所以你喊娘是应该的。”
换了以前,寇仲恐怕眉头都不皱一下,皆因不知四大圣僧是何许人也。
但刚刚听过徐子陵说连石之轩都给四大圣僧杀得落荒而逃,刻下骤闻要来擒他和徐子陵的正是这四人,不大吃一惊才是怪事。
四大圣僧就是天台宗的智慧大师、三论宗的嘉祥大师、华严宗的帝心尊者、禅宗四祖的道信大师,四人再加上师妃暄甚或了空,他两人那有还手机会。
霍地立起身来,苦笑道:“孩儿有急事须赶回去和小陵商量,爹保重啦!差点忘记告诉爹阴癸派有大批人马来了九江,爹要小心些儿。”
杜伏威一言不发的放下酒资,陪他站起来走往铺外,际此夜探人静之时,道上行人疏落,倍觉凄清。
夜风吹来,杜伏威道:“我这做爹的真窝囊,说了这么多话仍不能扛消仲儿北土之意。师妃暄选这时间要爹来作警告,其实是一番苦心,不愿你两人到关中后和李家正面冲突,致结下解不开的深仇。”
寇仲叹道:“若我就这么给吓得屁滚尿流,龟缩不出,下半生的日子怎么过?”杜伏威摇头道:“话不是这么说的。昔年韩信亦有胯下之辱,所谓大丈夫能屈能伸,只要你躲回彭梁的大本营去,师妃暄能奈你们甚么何。但像你们目下般投向关中,只是以卵击石,螳臂挡车,不自量力的行为吧了!”寇仲双目奇光迸射道:“不能力敌,便要智取,总会有办法的。”
杜伏威边行边哂道:“只看师妃暄对你两人的行踪了如指掌,便知你们落在绝对的下风,只有捱扛待擒的份儿。”
寇仲洒然笑道:“爹该比任何人都明白,由出道开始,我们一直捱打,到今天这形势仍没好转过来,只是对付我们的人愈来愈厉害而已!只要我能安抵关中,恐怕宁道奇也要视我为够资格的对手。”
杜伏威停下步来,仰天笑道:“寇仲毕竟是寇仲,我也干再劝你,只盼你能免去被擒之辱,我们就此为别。”
寇仲恭敬施礼,断然离开,才走数大步,杜伏威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道:“尚有一事忘记告诉我儿,就是李密正式臣服李家,还率众入关,此事轰传天下,更添李家的声威。”
寇仲一震停下,苦笑道:“还有甚么其他的壤消息?”杜伏威豪情忽起,拍手唱道:“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慨当以慷,忧思难忘。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杜康就是造酒之神,可见杜伏威无意争逐江湖,只想退隐的心态。
歌声远去。
寇仲没有回头,感受杜伏威歌声中的荒凉之意,心中感慨万千。
识时务者为俊杰,在这方面他寇仲显然不及老爹杜伏威,但这正是生命最有趣的地方,从不可能中追求那微妙的可能性。
他现在最想见的人是徐子陵。
第二章 一场虚惊
徐子陵依林朗的指示来到秘巢时,雷九指、林朗和公良寄正忧心仲仲的等候他和寇仲,徐子陵听罢立即猜到那人是杜伏威,笑道:“那确是他的义父,诸位放心。”
同时心中大惑不解,杜伏威乃江淮军的龙头大领袖,怎会孤身一人到萧铣的地头来?而且对寇仲全无恶意。
正思量间,林朗低声问道:“那怪人是否江淮军的『袖里乾坤』杜伏威?”因杜伏威的形相特异,林朗事后终於猜到是他。
徐子陵迎上林朗和公良寄充盈好奇光芒的两对眼睛,微笑道:“我当你们是自己兄弟才说实话,不错,那人正是横行江北的杜伏威,两位亦不难猜到我们是谁。”
林朗一震道:“弓爷这模样是假的啦!”徐子陵脱下面具,露出俊秀无匹的脸容,淡然道:“在下徐子陵,见过林兄和公良兄。”
两人为之目瞪口呆。
好一会林朗始能吁出一口气道:“那另一个当然是名震天下的『少帅』寇仲。真想不到,嘿!”公良寄热泪泉涌,感动万分的呜咽道:“难得徐爷这么古道热肠,让小人的家当失而复得,小人来世结草衔环,也不足报大爷的恩典於万一。”
雷九指伸手搂上公良寄肩头,哈哈笑道:“为何要哭哭啼啼的,萍水相逢也可作兄弟啊!兄弟间为何要谢来谢去?”徐子陵不好意思的道:“公良兄言重,正如雷兄所说,大家兄弟计较来作甚么,更不要爷前爷后的弄生疏了。”
林朗激动的道:“好!徐兄这么说,那大家以后就是兄弟,就让小弟弄些酒菜来为大破‘点石成金’赖朝贵一事庆祝。”
公良寄拭去泪迹,兴高采烈的道:“我最拿手就是火锅子,林兄有甚么好材料?”林朗站起来道:“我早想到可能要躲在这里避避风头,故粮货充足,想知道有甚么随小弟到灶房看看吧!”公良寄欢喜的跟他去后,雷九指皱眉道:“所谓逢人只说三分话,你这么对他们推心置腹,不怕出问题?”徐子陵淡淡道:“我这人一向凭感觉行事,经过多天的相处,林朗和公良寄都是值得交往的人,我是真的当他们是朋友。”
雷九指赞许道:“子陵对人确是没有任何架子。我见过不少所谓江湖名人,不是拒人於千里之外,就是自重身份,讲究名气地位身家,教人看不顺眼。”
徐子陵微笑道:“这些只是不成气候的人!像李世民师妃暄之辈又何须对人摆架子来显示身份地位?而我则更没有炫耀的资格,只是侥幸混出点名堂,其实一无所有,浪得虚名。”
雷九指待要说话,寇仲神色平静的走回来,闲话两句后,扯了徐子陵到后院的小亭说话,先问徐子陵为何除下面具,才把杜伏威代传的警告说出。
徐子陵皱眉思忖片刻,道:“师妃暄定是从侯希白处得悉我坐乌江帮的船来九江,亦因这线索查到你坐宋家的船抵此。侯希白根本没想过事情有这么多的后果,否则绝对会为我保密。”
寇仲道:“她是如何知道再不重要。现在我只有一个请求,就是子陵你须立即和我分开,以免被我拖累,说到底都是我拖你来淌这潭混水。”
徐子陵笑道:“一世人两兄弟,我怎能於这关键时刻舍你而去?四大圣僧便由他娘的四大圣僧吧!石之轩既可落荒而逃,我们这两个逃生专家怕他的鸟儿。正如老跋所言,只有在压力和挑战下才可作出梦寐以求的突破!你想剥夺小弟这磨练的千载良机,真是休想。”
寇仲最明白他不爱争斗的性格,尤其对手是正义的化身师妃暄和四大圣僧,心中一热道:“若我说多馀话,再不配做你的兄弟。不过纵使我们如何自负,仍难与石之轩相提并论。何况我们因入关中而让敌人有迹可寻,非如当年石之轩般可上天下地的逃窜。形势更为不利,你有甚么妙计?”徐子陵苦笑道:“事实上我们对师妃暄的行事手段所知不多,只知她有整个白道武林在背后为她撑腰,而她则对我两人了若指掌,包括我们改头换脸的本领,看来不打几场硬仗是不行的。”
寇仲大感头痛,沉吟道:“每一个人都有弱点,师妃暄的弱点或者是对你的情意。”
徐子陵不悦道:“又说这种话。”
寇仲低声下气道:“我只是以事论事,若换过师妃喧是棺妖女,我们大可主动出击,趁四大秃头来到之前杀他娘的一个落花流水,刻下却是难以辣手摧花。何况师妃暄摆明是要生擒我们,这么有情有义,教我们更硬不起心肠去动她。”
接著双目奇光一闪,道:“我们可否为求入关而不择手段?”徐子陵摇头道:“你是否想利用阴癸派的力量去制衡师妃暄?这样就算能安抵关中,又有甚么光采可言?我刚才差点命丧阴癸派三位元老级高手的围攻下,能够脱身可算执回一身采。”
寇仲一震道:“三大元老级高手?”徐子陵把事情说出,寇仲色变道:“不好!她们绝不会因区区一个弓辰春而劳师动众,此事定冲著老爹而来,我们该怎办呢?”徐子陵陪他变色,心念电转下道:“我们现在就当老爹立即离城回历除,而因有师妃暄在城内,阴癸派的人只会在城外伏击他,我们立即赶去l.否则迟恐不及。”
寇仲不待他说完,早弹起来,腾身而去。
寇仲刚飞过一座瓦顶,倏地伏下,后至的徐子陵陪他一起探头瞧去,捕捉到一个女子的优美背影,融入一组房舍之旁的树木暗影里。此女浑身夜行劲装,论轻身功夫足可臻一流高手之列,且非常眼熟。
寇仲皱眉道:“此女是谁?我定曾在某处见过的。”
此处离城外码头只是普通人约走一刻钟的脚程,当然指的是当城门大开而*一一古。现时若要出城,便需高来高去的本领。九江城高达十多丈,即使寇徐的身手,也要借助攀城的工具又或互相借力才可蝓墙离城。
徐子陵点头道:“此女当是我们共同认识的人,因为我也甚为眼熟。照看这座房舍该是旅馆客栈一类的地方,其中尚有几个房间透出灯火,会否和老爹有关?”寇仲低声道:“我正是这么想,在这时刻出现在九江武功高强的女子,很可能是阴癸派的妖女,但这个人肯定不是白清儿,高度近似棺棺,却缺少她那神出鬼没似若幽灵般的味儿,唉!究竟是那个妖女?”徐子陵一震道:“我知是谁啦!难怪差点想不起来。”
寇仲问道:“究竟是谁?”徐子陵凑在他耳旁道:“是荣妖女。”
寇仲喜道:“确似她的体态风姿,若是如此,她们该失去老爹的踪影,否则就不用走来走去有如丧家之犬。”
话犹未已,荣姣姣从树木的暗影里闪出,往城墙方向掠去。
寇仲扯下面具,笑道:“在被人生擒前,干若我们生擒个妖女来玩玩好吗?”徐子陵答道:“正有此意。”却给寇仲一把拉著,只见荣姣姣立定在三十丈许外一处瓦面上,另一人正从远处逢屋过屋的往她奔来,赫然是邪道八大局手之一的‘子午剑’左游仙。
两人都看得宜冒凉气,假若再有荣凤祥和辅公佑,配上阴癸派三大元老高手和白清儿,即使加上他两人亦帮不上杜伏威。
可见今趟对付杜伏威一事他们是志在必得。
杜伏威孤身来此见师妃暄,当然是为避开拍档辅公佑的耳目,竟然会泄出消息,可推测出他身边的近人中有内好。
假若能成功把杜伏威伏杀,身坐第二把交椅的辅公佑将名正言顺坐上江淮军大总管的宝座,然后南连林土宏,说不定具有争霸天下的希望。所以成功与杏确是非同小可,但显然现在出了问题。
荣姣姣的声音传来道:“怎么处处都不见他?”她虽蓄意压低声音,相隔距离亦远,因他两人功力大进,仍能一字不漏的收进耳内去。
左游仙来到荣姣姣之旁,双目精光闪闪扫视远近,沉声道:“这是没可能的。一边的人瞧著他出城,另一边的人却眼睛睁看见他折返城内,就这么失去影综,还今两边的人都以为另一边的人跟蹒上他。”
寇仲凑到徐子陵耳边道:“不愧是我们的老爹,这道板斧我们要虚心学习,幸好我曾警告他阴癸派的人来了。”
徐子陵点头同意,不用说杜伏威是借城楼的通道离开,这方法非常简单,但却直接有效,若非有他的身手,亦难以制服守城的兵卫,不动声息的溜掉。
两人均有放下心头大石的轻松感觉。
荣姣姣苦恼道:“今次我们是痛失良机,待他回到历阳,要杀他便不容易。”
左游仙沉吟片晌,道:“走吧!”两人伏在长江旁密林中,遥观白清儿的官船,左游仙和荣姣姣刚没入灯火暗淡的船舱内。
寇仲道:“你有甚么好提议?”徐子陵笑道:“我知你是手痒啦!不过若我们出手,例如放火烧船,会暴露我们的行藏,只为我们徒添烦恼。”
寇仲道:“你记否得当日在洛水不动声息的把独孤阀那条船弄沉的事?我们来个照本宣科,也可泄心头一口恶气,顺便偷听他们的密话。”
徐子陵大为心动,正要动身,寇仲又一把扯著他道:“不要以为我们可在水底永远闭气,这可是非常耗费真元的。”
接而把在大海死里逃生的可怕经验说出来,兼道:“不过当真元尽耗时,回复功力后却会有奇异的增长。假若这种情况可永无休止的继续下去,终有一天我们可变成会飞的神仙。”
徐子陵一震道:“其实这正是换日大法的关键诀要,破而后立,败而后成。但增长以第一趟最厉害,其后功效将迅速递减,你可说在无意中练成换日大法。”
寇仲失望地道:“我还以为可找个地方试试你的九字真言奇功,大家斗个筋疲力尽,那就连四大秃头都不用害怕。”
徐子陵苦笑道:“那有这么便宜的事?还要不要凿沉白妖女的船,他们正等我们回去吃火锅。”
寇仲道:“泄愤只是一时之快。说起我们的师仙子和四大秃头,我却有个好主意。”
徐子陵愕然道:“你想到甚么?”
寇仲用下领挈挈白清儿的官船,得意地道:“只要我们查清楚白清儿的官船何时启航返回襄阳,或可连船费也省掉,且可保证我们的仙子会忽然失去我们的踪影,更省却众妖妇妖女找你弓大爷的晦气。”
徐子陵同意道:“此计妙绝!来吧!”雷九指三人等得急如热获士的蚂蚁时,两人浑身湿透的回来,神情却像打赢胜仗,意气飞扬。
换衫的换衫,摆火锅的摆火锅,不片晌五人团团围著热烘烘的火锅,轰然对饮,气氛热烈。
林朗和公良寄都感到能和徐寇两人共席对饮,实乃无比荣幸的快事。但离别在即,且公良寄明早随林朗返川,故份外珍惜这个聚会。
几杯下肚,五人再不客气,众箸齐举,大吃大喝起来。
寇仲给火灼红的脸露出灿烂的笑容,问雷九指道:“我刚听到一个消息,洛阳的荣凤祥会参加明晚的天九大赛,你听过这个人吗?”雷九指一怔放下筷箸,道:“当然听过,此人的赌术在洛阳非常有名气,我也没一定把握能赢他,你这消息是从何处得来的?”徐子陵道:“是刚偷听回来的,雷兄可否取消明天的参赛?”寇仲道:“皆因我们要先走一步,到关中后才可再与老哥你相会。”
雷九指露出失望神色,旋又笑道:“此事待明天再说,今晚只是猜拳喝酒。来!我们饮杯!”再饮一杯后,寇仲凑往徐子陵道:“兄弟!到后院玩两手如何!保证我的刀法可打得你屁滚尿流。”
徐子陵哈哈一笑,长身而起道:“不要把话说得太满,难道我会怕你?”
第三章 井中八法
“锵”!寇仲掣出井中月,左鞘右刀,感觉自己至少有九分‘天刀’宋缺的气度。得意洋洋的笑道:“勿怪我没预先警告,现在小弟的刀法厉害得连自己都控制不住,你要当真打般才行。”
正在小亭内捧起酒杯‘膈岸观火’的三人中之雷九指酒意上涌,戟指怪笑道:“若控制不住,怎算高手?”寇仲像变回扬州城时爱耍泼皮的大孩子般,反唇相稽道:“平时当然是能控制自如,但现在使的是『天刀』以外的另一种‘醉刀’,所以愈不能控制愈是厉害。哈!这么深奥的刀理一般低手怎会明白,给老子乖乖闭嘴。”
林朗和公良寄同时起哄,他们曾亲眼目睹徐子陵的手段,打死不肯相信寇仲能比他更厉害。
卓立在宽敞院落小坪上的徐子陵听他的酒后胡言,没好气的笑道:“怎多废话,说不定给我三拳两脚就彻底收拾掉,那时才难看。”
寇仲把刀鞘子随意抛掉,环目一扫,发觉这院落四周林木环绕,位於城东僻处,就算打得乒的、咚咚的,也不虞惊扰别人的好梦,大感满意道:“来!来!让我们手底下见个真章,看看你那对像娘儿般娇嫩的手是否像你嘴子那么硬?”雷九指等又是鼓掌喝采,一副为恐天下不乱的凑兴狂状,为两人的试招平添不少热烈的气氛。
徐子陵大感有趣,暗施‘不劲根本印’,酒意立时不翼而飞,双目神光电闪,一股无比坚凝的气势以他为核心向四外扩张。
寇仲生出感应,大吓一跳。
只见在月色洒照下,徐子陵脸容不见半点情绪表情的波动,仿如入静的高僧,宝相庄严,但自有一种说不出的风流潇洒,合而形成奇特的魅力,极具震慑人心的气度,今他生出像初次认识徐子陵的怪异感觉。
寇仲暗唤一声我的娘,连忙收摄心神,脊挺肩张后,才微俯向前,眼神迎上徐子陵似可洞穿肺腑的目光,井中月遥指对方。
今趟轮到徐子陵为之动容,大讶道:“果然从宋缺处偷到点门道,减去以前外扬的霸气,代之是莫测高深如鬲山大海的气度。恐怕小弟要多耗几招才能把仲爷收拾。”
寇仲哈哈笑道:“现在知道本少帅的厉害已太迟啦!我怕的是你不肯动手为我止痒,你最好全力出手,免至输得一塌糊涂后不肯认胀。”
说话间,两人不断催发气势,院内登时涌起惨烈澎湃的感应,冰寒和火热的劲气交撞冲击,衣衫拂扬,情景诡异。
雷九指三人都下意识地退往亭子远处,再说不出话来。
在三人眼中,徐子陵宛若挺拔参天的苍松古柏,秀气逼人中隐透孤高不群的洒脱气魄;寇仲则仿如险峻透云,不可测度的崇山极岭。都是那么教人胆颤心撼,更令人感到两人的势均力敌。
徐子陵哑然失笑道:“见你还有点道行,就让你先出刀。”
寇仲哂道:“笑话!先出刀后出刀有何相让可言,不过见在气势对峙上大家都占不到便宜,小弟就做好心打破这闷局,看刀!”倏地左脚踏前,一刀往徐子陵挑去。
雷九指三人都看得目瞪口呆,两人明明相距足有两丈至三丈,可是寇仲只踏前一步,理该只是移动三、四尺许,偏偏刀锋却货员价实的宜抵徐子陵前胸,神奇得有若玩戏法。
在徐子陵眼中,寇仲是利用踏前的步伐,把整个人带动,故看似一步,却是标前逾两丈,弄出缩地成寸的幻觉。
如此步法,徐子陵尚是初次得睹。
寇仲的刀法更是凌厉,攻的虽只刀锋所取的一点,刀气却能把他完全笼罩,使他生出无论往任何一方闪移,在气机牵引下,寇仲的井中月都会如嗅到血腥的饿狼,锲而不舍的紧接噬来,微妙至极点。
徐子陵当然干会就此认输,哈哈笑道:“果然有点儿门道。”
猛一扭侧虎躯,右手半握智拳印,往上托打,正中刀锋。
雷九指三人本已惊呼失声,此时立即改为赞叹!原来初时明明瞧得徐子陵的右手尚差半尺才挡得住寇仲的井中月,岂知偏偏正因这偏差,始能命中井中月的锋锐,确是神妙至极点。
寇仲浑身一震,收刀后退,油然立定叹道:“终试到你这小子的深浅,连内功心法都改变啦!整个人自成一体,无内无外,你手捏的是甚么印式。”
徐子陵双目眯成两线,其中精芒烁动,仍予人神藏内敛的含蓄,摇头道:“甚么印式并不重要,最重要是发出的真劲,刚好能把你的刀气卸开,令你难以乘势追击,投降未?”寇仲毫情万丈的嗤之以鼻道:“陵少你究竟是天真还是幼稚,这么可笑的言辞竟可说出口。若你能冥的把我的刀劲完全卸往一旁,我早饿狗抢屎的当场出丑,现在仍能卓立这里吐出嘲弄你的说话,可知小弟仍是游刀有馀。”
徐子陵点头道:“本少确未够道行要你左便左,右便右。不过你绝不是游刃有馀。你既然这么爱争辩,答我一个问题。”
寇仲缓缓举刀,直至头顶,一股旋劲立即以他为中心卷起,地上的草叶均环绕他狂旋飞舞,冷然喝道:“有屁快放!”雷九指等无论是看和听均大感痛快过瘾。两人间的言语愈不客气,愈令人感受到他们双方真挚不移,全无顾忌的兄弟之情。
徐子陵岔开去笑道:“我们就像回复当年在扬州偷学功夫后相斗为戏的情景,唉!不经不觉又这么多年,说起粗话来你这小子仍是那个调调儿,一点长进都没有。”
寇仲纵声狂笑,举空的刀子变成撑地的拐杖,卷飞的旋叶一层层的撒回地上,点头哂笑道:“粗话也可进步的吗?请陵少说几句进步了的粗话来开开耳界吧!”林朗等也陪他大笑。
徐子陵哑然笑道:“算我说错,刚才的问题是为何我能以奕剑法把你的井中月挡个正著?答不到作输论。”
寇仲坐倒草地上,横刀膝头,沉思道:“你是把握到我的刀意,对吧?”徐子陵道:“算你过关,为何你不能从有意的下乘之作,入无意的上乘之境。那我对付起来将会吃力得多,不像现在似饮酒吃火锅般的容易。”
寇仲动容道:“确是高论。不过据敝岳老宋所言,无论有意或无意,均有偏失,最高明莫如在有意无意之间。不过此事知易行难,怎样才可晋入有意无意的境界层次呢?”
雷九指大声喝过来道:“老哥我可把在赌桌领悟回来的心得说与两位老弟参考,赌博最忌求胜心切,怕输更要不得。唯有既不求胜,更不怕败,视胜财如无物,反能大杀三方,长赌不败。这当然还需有高明的赌技撑腰。”
徐子陵鼓掌喝采道:“说得好!少帅明白吗?”寇仲呆个半刻,哂道:“很难明吗?来!再看我一刀。”
徐子陵摇头道:“那有这么便宜的事,轮也轮到你来挨招,小心啦!”不理寇仲仍坐在地上,腾空而起,飞临寇仲斜上方,两手由内狮子印转作外狮子印,再化为漫天掌影,铺天盖地往寇仲罩下去。
寇仲看也不看,挥刀疾劈。
漫天掌影立时散去。
“轰”!
掌刀交击,徐子陵给震得凌空两个空翻,回到原处。
旁观的三人均泛起难以形容的感觉,只觉徐子陵的攻击固是神妙无边,令人难以抗御,但寇仲的反击,亦是妙若天成,没有丝毫斧凿的痕迹。
寇仲把刀收到眼前,另一手抚刀叹道:“我的好兄弟啊!今晚此战对我们益处之大,将会超乎我们的想像之外。看刀!”倏地弹起,刀化黄虹,朝徐子陵击去。
转瞬间两人战作一团,若非雷九指等人知道底蕴,真会以为两人有甚么深仇大恨,务要置对方於死地。
激烈无比的搏斗一时火爆目眩,掌来刀往,脚踢拳击,一时隔远对峙,互比气势;时而近身施招,招法细腻,时而远攻疾击,大开大阖。不论那种情况,均令旁观者看得透不过气来。
“当”!两人倏地分开,隔丈对峙,仍是气定神闲,就像从没有动过手般。
徐子陵手作日轮印,大讶道:“我因近来迭有奇遇,故能藉九字真言手印使外力内气生生不息,来而复往,若天道之循环不休,大幅延长真气的持久力。所以刚才是要蓄意消耗你的真元,才再点醒你这小子。岂知你这小子竟能像在刀与刀间呼吸回气的样儿,这是甚么功夫?”
寇仲哈哈笑道:“原来你确是对我用阴谋诡计。我这种秘术学自老宋,每一刀均要收发自如,攘外调内,否则早给你打个灰头土脸。嘿!刚才用不上奕剑法吧?”徐子陵点头道:“你刚才的数十刀充满天马行空的创意,与你以前的刀法风格虽同,但却多出一种难以形容的劲道,在至简至拙中隐含千变万化,欠的只是功力火候,否则我已被你击倒。现在该只有你待宰的份儿。”
听到最后一句,寇仲哑然失笑道:“你的九字冥言手印固然是旷古烁今的绝学,但你吹牛皮的本领更是天下无双,来!给本少帅看看你如何宰我?”
徐子陵微微一笑,忽然一拳击出。
包括寇仲在内,四人都为之发呆,不明所以。
原来此拳不但予人轻如绵絮的感觉,事实上既带不起半点拳风,亦没半丝儿劲道。
当众人都这么想时,倏地“蓬”的一声,凝定在半空的拳头冲出凌厉无匹的劲气狂扬,往寇仲直击而去。
雷九指等尚未来得及惊呼,寇仲一刀劈出。
“唆”!的一声,寇仲和徐子陵同时往后挫退半步,一切又回复原状。
寇仲动容道:“这是甚么功夫?”徐子陵也动容道:“你这一刀竟能把我高度集中的拳劲劈作两半及时卸开,确是神乎其技,天下间怕没多少人能办得到。”
两人互望一眼,齐声大笑,说不尽的神舒意畅。
在各有遇合的情况下,两人在武道修为的各方面均有长足的进展。最令他们欣慰的是能从不同的性格爱好,发展出属於和适合自己的心法武功。
寇仲笑道:“和你动手,差点比和宋缺刀来刀往更痛快,从岭南坐船来此,我每天都乖乖的在船上摸索刀道,配上鲁大师卷上历代兵法家的心得要诀,创出八式刀招,小陵你想试试吗?”徐子陵欣然道:“以你现在心得经验,这八式刀招当然极有来头,我怎愿错过。”
寇仲道:“这八招均有点妙想天开,还须你助我反覆推敲才成。在此强敌环伺的当儿,我务要就在今夜令这八招功行圆满,明天可以之让敌人大吃一惊。”
雷九指喝道:“这八招有何名堂?”寇仲肃容道:“第一招叫‘不攻’,所谓无恃其不来,恃吾有以待也;无恃其不攻,恃吾有所不攻。故名不攻。”
说到最后一句时,长刀猛抖,脚踏奇步,登时涌起凛冽刀气,遥罩徐子陵,似攻非攻,似守非守。
徐子陵神动道;“果然厉害,你这不攻一出,我立时感到若不主动进攻,将陷於被动挨打的劣势。能将螺旋刀劲用至这种地步,可算出神入化。”
寇仲绕著徐子陵缓缓移动,道:“不过此招只适合用在单打独斗的场面,若要主动出击,先发制人,还需‘击奇’,所谓善出奇者,无穷如天地,不竭如江河,营而离之,并而击之是也。看刀!”忽地满场刀光劲氨蓦然收敛,寇仲身随刀走,刀劲化作长虹,直朝徐子陵射去。纵使明知他要出刀,也想不到如此猛疾凌厉。
“锵”!徐子陵左掌劈出,正中井中月,两人乍合倏分,回复对峙之局。
雷九指等被他这一刀的突然而来,似山洪暴发般的气势所慑,竟忘记喝采。
徐子陵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咋舌道:“你可知差点要掉我的小命,这一刀厉害的是心法,你最成功处是能把所有力量全集中到一刀之上,可与对手立即分出胜负,坏处是若对方多过一人,你可能因不及回气而予敌人可乘之机。”
寇仲微喘两口气,有点艰难地点头道:“所以下一式叫‘用谋’,用兵之法,以谋为本,是以欲谋疏阵,先谋地利;欲谋胜敌,先谋固己,可惜你不能乘势来攻,否则我可让你试试这招。”
徐子陵兴致盎然的问道:“第四招叫甚么?”寇仲道:“第四招是‘兵诈’,名之为一招,其实却是另八招虚则实之,实则虚之,兵不厌诈的招数。无不是以前用过而卓有成效的刀法,再经改良,不过却很难对你使用,皆因我没法生出骗你的心情。”
徐子陵哂道:“你又不是没骗过我,莫要矫情作态啦!”寇仲老脸微红抗议道:“那怎么同?”
徐子陵笑道:“算我言重,不要小器。快使出第五式来看看!”寇仲猛喝一声。一刀劈出,非是劈向徐子陵,只是朝空疾劈,虽是劲气卷天,却似不能直接威胁徐子陵。
不过这只是雷九指一众人等的看法,身在局中的徐子陵又完全是另一番感受。
寇仲确已臻成家立派的大家境界,这一刀把周遭的空气完全带动,像天魔大法般形成一个气劲的力场,最厉害是由於不是直接攻来,教人不知该如何应付,攻守均失去预算,更糟是难知其后著。
徐子陵动容道:“这是预支的奕剑术。”就在井中月劈至势尽的一刻,他往左右各晃一下。
寇仲哈哈一笑,长刀划出。
“当”!两人刀掌齐出,硬拚一招,才各自分开。
寇仲后意道:“这招就叫棋奕,小弟落子,再看你如何反应,所以没有固定招式,不过用在你这懂得奕剑术的小子身上,自然不大灵光。”
又道:“我这井中八法的第六法名『战定』,来自‘非必取不出众,非全胜不交兵,缘是万举万当,一战而定’这几句话,来啦!”接著是令雷九指等看得目瞪口呆的连续百多刀,每一刀均从不同角度往徐子陵攻去,刀刀妙至毫颠,似有意若无意,既态趣横生,又是凶险至极点。
以徐子陵之能,也挡得非常吃力!寇仲倏又刀往后撤,喘著气道:“好小子,真有你的。其他三招我再没气力使下去啦!让你先听名字如何!”徐子陵亦感吃不消,道:“说吧!”
寇仲苦笑道:“又是骗你啦,这三招我仍未想好,故名字欠奉,过两天再告诉你吧!”
第四章 表白心迹
昨晚的一战对两人均有“催生”的作用。
即使是宋缺和宁道奇之辈,在修练的过程中亦无法找到寇仲之於徐子陵般的相持对手,可任对方尽情狂攻试招,同时告诉对方所有败笔误着,更相互诚心接受忠告。
昨夜一战,对他们实有无比重要和深远的意义。
徐子陵来到厅堂,林朗和公良寄执拾好简单的行装,正围在圆桌前兴高烈的共进早膳。
寇仲则精赤上身,让雷九指为他痛的肌肉涂抹跌打酒,浓烈的气味和饭香馔味漫全厅,充满生活的气息。
见他出来,寇仲怨道:“看你这小子平口温文尔雅,昨晚却像疯了般找我来揍,真是惨过血战沙场。”
徐子陵对他的大言辞涌起熟悉亲切的温馨感觉,在他身旁坐下探手抓起个馒头,送进嘴里边吃边道:“此事确非常奇怪,我也感到整个人像撕裂开来般疼痛。以前无论多么激烈的战斗,只要不是真的受伤,睡一觉醒来便像个没事人似的,这刻却全不是那回事。”
寇仲享受雷九指为他揉捏宽阔的肩膀,点头道:“我刚想过这问题,会否是因为我们的“真气”质同性近,故难以发挥自疗的功效?”
徐子陵沉默下来,待雷九指“侍候”完寇仲,忽然从怀内掏出用防水油布包起的鲁妙子遗卷,迭到雷九指眼前,道:“若雷大哥今晚不去参加天九大赛,里面的东西就是你的。”
寇仲不由想起怀内的包裹和里面那吉未卜,李秀宁托商秀询转给他而尚未拆阅的密函,自从大海逃生后,他一宜不敢解开看个究竟,连他都不明白自己怎会有这心态。
雷九指愕然道:“里面是甚么东西?”
徐子陵淡淡道:“你是赌博的大师,这包裹便等若是把骰子掩盖的盅子,赌注清楚分明,你要不要和我赌这一。”
雷九指苦笑道:“这么快便来挑战我这师傅,唉!你不想我今晚去便去吧!老哥当然相信你们是为我着想。”
寇仲大力拍,吓了林朗和公良寄一跳,笑道:“愧是赌精,你嬴啦!里面是师公的手卷,保你看个爱不释手。”
雷九指剧震下,露出不能书信的神色,以迅速的手法解开包裹,神情激动的抚摸遗卷,说不出话来。
徐子陵道:分道扬镖的时间到哩!”
徐子陵、寇仲和雷九指坐在码头附近一座菜寮内,目送林朗和公良寄的船离去。徐、寇两人都经过雷九指继承自鲁妙子的易容术加以改装,变成两个脚模样的粗汉,这类人在码头混粗活的地方最是常见,不会起眼。
事实上以寇仲和徐子陵现时的功力,即使之能,想在他们提高警觉下暗蹑他们,亦难比登天。
雷九指颇有点离情别绪,默默喝茶。
寇仲却是情绪高涨,不住向徐子陵开玩笑。
徐子陵在椅边撑起腿子,摆出粗野模样,目光扫过不远处白清儿的官船,看到一批十多人的大汉正不断把一箱箱的货物送往船上,道:“你猜他们要运甚么东西返襄阳?”-雷九指道:“该是海盐!”寇仲讶道:“你怎能这么肯定,若是海盐何须用木箱装载,用箩不就成吗?”
雷九指油然道.这些木箱均为上等桃木,用作箱子是大材小用,可知明虽是运盐,实兼运木,无论攻城守城,均需木材,但追么一下手法,可掩人耳目。”
徐子陵点头道:“此话大有见地,但木箱仍可装其他东西而非海盐。”
雷九指微笑道:“我作出这判断是基於两个原因,首先就是箱子的重量,其次就是这批大汉是海沙帮的人,他们卖盐卖些甚么?”
寇仲和徐子陵定神一看,果然发觉众汉领口处均绣上海沙帮的标,不禁暗怪自己的疏忽,同时大感奇怪。
李子通一向和萧铣勾结,照理萧铣该和沈法兴不和才对,怎会容许沈法兴的爪牙海沙帮在自己的地头自由活动,大作买卖。
雷九指见两人没有答话,压低声音道:“老哥要先走一步,关中再见巴!”
哈哈一笑,迳自离去。
直至雷九指的背影消没在茶寮外,寇仲才道:“连我都想不到你会那么随便的把鲁大师的秘卷送人。虽说姓雷这伙与鲁先生有渊源,但到底是初识嘛!”
徐子陵思量片刻,有点感触的道:这些秘本我早瞧得滚瓜烂熟,所以不想留在身边。唉!或者我根本除这孑然一身外,不想再有任何牵挂。不要那么瞪我,我并非你想像般要去出家当和尚,否则四大圣僧来擒我将是我置身沙门的良矶。”
寇仲苦笑道:“你这小子总教我担心。是否受到甚么感情上的挫折或打击。.对生命你好像比以前更消极悲观。”
徐子陵茫然望往舟船疏落的河道,缓缓道:“或者在很多事情上,我和你是与其他人有异,但实质上我们并不能直走明白自己。对於生命,更绝不知道是甚么回事。生命究竟是甚么,生命的结果会是如何。.每一个人终其一生都要面对内外两种现实,无论仲少你多么神通广大,也只能从外在的一些蛛丝马鷉,去捕捉我内在的情况,得出来的只会是扭曲后的东西。尤有甚者,你只能从自己的想像角度出发,去了解别人的生命。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所以我们是注定要误解别人。”
寇仲怔怔的呆想片刻,点头道:“你这番话确有深刻的道理,我的确不解你,至少从未想过你会有这种想法。不过这种把事情看透看化的能力是查高度的危险性,会把你推向孤独的深渊,对人与人的关不感兴越。”
徐子陵微笑道:“放心吧,.我只是一时有感而发,事实上你把握得我很准,我在成都时曾因石青漩的箫曲勾起爱慕之意,然后她才告诉我要丫角终老,那像一盘冶水照头淋下来,足可与那趟你被宋玉致拒绝相比拟。此事我只会说给你一个人听,哈l.说出后舒服多啦!”
寇仲心中一热,道:“女人口说的是一套,心内想的是另一套,只要陵少肯积极点去争取,保石青璇抵敌不住。九字真言里那一字是可引起人爱念的。”
徐子陵笑骂一句“去你的”后,始淡然道:“对男女之情我是个很懒散的人,生命稍瞬即逝!本身已是如此不足,何况其中的人和事。缘来缘去,不外如是。”
寇仲忽然兴奋地拍他一记肩膊,欣然道:“无论如何,终有女子能令你动心,那便有希望不用做遗世独立的高贤隐士,过那些淡出鸟儿来的日子。
我和你刚好相反,觉得生命悠长难渡,最沉闷是每天都是重霪昨天的历遇,所以必须找些新鲜玩意来解闷。”
徐子陵忽然问道:“昨晚你说井中八法中最后叁法未想好,是否真的?”
寇仲道:“怎会是真的。.你该知我这人是说一不二的,只因一来有外人在场,其次是这叁招讲求险中求胜,须抱有与敌偕亡的决心,才能发挥,试问我怎能对你使得出来?”
徐子陵叹道:“坦白说,昨晚你和我试招时,处处均有保留,但已比“天君”席应更厉害,宋缺这一餐确得你很饱,真怕你遇上师妃暄和四僧杀得红眼时不慎伤人,那就糟透。”
寇仲笑道:“放心吧!我岂是那没分寸的人,何况今趟是斗智不斗力,否则我们就不会坐在这里等开船。”
又皱眉道:“你有否觉得事情不合常理。.师妃暄要阻止我们北上,自应一刻都不肯放过我们的行综去向,偏是你却一无所觉,我也没察觉甚么异样情况,究竟是甚么一回事。.她究竟知否我们在这里?”
徐子陵点头道:“我亦在心中嘀咕奇怪,昨晚她已露士一手,教杜伏威到赌场找你,照我看她该是亲身追赶我们,而我们则肯定被她监视。她乃玄门高人,心灵的触觉比我还要高明,再配土她超凡入圣的武功,所以我们才会像傻子般然不察。”
寇仲苦恼道:“那就糟透,假若我们潜入水里,而不久后白清儿的官船开出,只要有点脑筋的人都知我们是搭顺风船。”
徐子陵从容笑道:“师妃暄虽是人间仙子,却非真神仙,只要是人,便会中计,否则石之轩就中能横行天下无人能制。现在离开船尚有个把时辰,中若我们也大摇大摆的买票坐客船离开,看看她有甚么板斧如何?”
寇仲大喜道:“正合吾意!走吧!”
寇仲颓然回到徐子陵旁,压低声音道:“他娘的!根本没有人肯开船。
听说朱粲那混蛋封锁所有北上的水道,南方林士宏又是谁的账都不买,东面则是老爹的江淮军,往四川的就只林朗刚才那条船,看来要以重金买艘渔舟才成。”
徐子陵道:“不一定要坐船,我们有手有脚,走路也行,就和师妃暄比比脚力。我们在半途上再潜上白妖女的船,当更可避人耳目,走吧!”
两人沿长江西行,一口气奔出叁十多路,来到一座山的最高处,你眼望我眼,心中均感无比的震骇,因为对师妃暄,他们完全的看不适摸不逶口寇仲极目远眺四方和在右方滚流的大江,道:“我可目份百肯定师妃喧没有跟蹑我们,她究竟会用甚么手段来对付我们?”
徐子陵心中浮起师妃暄灵气迫人的玉容,深吸一口气道:“当口在入蜀前,师妃暄告诉我四大圣僧当年联手追杀石之轩,曾叁次围击他,仍是给他负伤逃去。我一直没深思追几句话。坐下再说。”
两人盘膝坐下,背贴背的,把远近山林草野全收在视野的角度内,若有人接近,休想瞒过他们。
寇仲道:“我明白你的意思,石之轩一向行踪隐秘,像现在便没人知他藏在那里。但仍给四大秃头叁次截上围攻,可知四大秃头必有一套追踪的秘法,即使以石之轩之能亦难以免。”
徐子陵叹道:“佛门虽一向低调,事实上却是白道武林的骨干,想天下和尚寺尼姑庵之多,只要有万分一的和尚尼姑懂得武功,已非常可怕。再加上与他们有关的门派帮会和信众,可以做成一面无所不披的情报网,只要我们在任何大城小邑出现,很难避过他们的耳目。目下表面上是我暗敌明,实际上却是敌暗我明。”
寇仲叹道:“真想狠狠和他们打场硬仗,不过你定不会同意。”
徐子陵道:“此战看来避无可避,但无论我怎么不在乎,亦绝不愿被人活擒囚禁。接近关中,我们危险,皆因尚多出个李小子,对我来说,李小子的雄材大略比佛道两门合起来的力量更难应付,我们如此硬闯关中,是否明智之举?”
寇仲默然片晌,断然道:“只要你一句说话,我可立即取消关中之行。”
徐子陵微笑道:“我只是有感而发,一向以来,我们都惯於做别人眼中瞧来愚蠢不堪的事,何碍多此一桩。”
寇仲欣然道:这叫英雄所见略同。我最受不了把自己当作武林泰,又或凭高门大族势力出来作威作福的人,当这两方面的势力结合成无上权威后,我更看不顺眼,便让我两兄弟向这么一个权威挑战。时势是由有志气和能力的人创造出来的,只有来自民间的人才明白人民的疾苦,李小子好比秦始皇或项羽,都是出身皇族责家而小弟则有点似汉高祖刘邦,大家同是不折不扣的流氓,没有贵的习气。哈!这比喻不错吧!”
徐子陵怔了半刻,才苦笑道:“你真有兴趣当皇帝吗。.最怕你当上皇帝后学杨广般不安於位,南征北讨,日日找新意思怪玩意,那百姓就要苦透。”
寇仲抓头道:“坦白说,做皇帝确是非常闷蛋,据鲁妙子说秦始皇於国事无论大小,他都要亲自裁决,每日竟要用衡石秤出一定份量的文牍,非批阅完不肯休息。在帝位的十二年中,有五年是在巡狩中渡过。”
徐子陵道:“我很难想像你可以这么勤力,而问题是即使你肯勤力,百未必受惠,打天下是一回事,治天下则是另一回事。你或者是天下无双的统帅,却未必是治国的阻君,你有考虑过这问题吗?”
寇仲苦笑道:“你不时提醒我,我怎会忘记。若页能一统天下,我就把帝位让出来给有德行才智的人。”
徐子陵哂道:这种事说说可以,实际上却行不适。若是如此,你不如提早金盘洗手,回乡下开间食馆算啦!”
寇仲叹道:“陵少总爱在这事上咄咄迫人,甚么都是你说的。好吧!”
让我来当皇帝。别的不行,用人我总还有两道板斧,这种事要做过才知道。
幸好我对历史地理有些认识,可从历代兴衰中取长短,看看可否开出另一局面。唉!虽说我们这刻得无聊,要说些话儿解闷,但在入关一事仍成败未卜前,讨论如何做皇帝是否言之过早?”
徐子陵道:“入关后就是一条没有回头的不归路,我实不愿看到你将来后悔莫及的模样。所以你必须把事情的后果和责任想通想透,不要因一时意气而被命运牵扯鼻子走,否则终有一天错恨难返。”
寇仲收敛笑容,脸容露出深思的神色,一字一字的缓缓道:这世上真能令我寇仲动心的事物屈指可数,现时排在头位的就是能压倒其他所有竞争者,成为天下之主,以我相信对百姓有利的方式,去让他们过幸福太平的日子。我或者不是治国的长材,兼且懒散,可是此刻天下需要的并非一个有为的君主,而是像我们练《长生诀》般睡觉才足练功的最佳法门。正如老跋所言,隋朝已为新朝打下坚贯无比的基础,无为而治才是最好的治国良方,只要能让人民休养生息,国家就可强大起来。”
徐子陵点头道:这番话很有见地,我也把握到你的真正心意。好吧!
看杨公卖藏可否助你完成梦想。”
寇仲伸手搭上地肩头,低声道:“真不得你,唉!”
徐子陵淡淡道:“白清儿的官船来哩!”
太阳刚好没入西山下。
两人脱掉外衣,剩下里边的水靠,利用岸旁崖石的掩护,潜入水中,迎上白清儿的座驾舟,依计划附在近船尾的位置,先来个贴耳细听,登时把船上所有声音尽收耳鼓内。那是个丰富和充满空间层次纯由声音形成的世界,有如目睹,清晰得连两人都吓得一跳,心知肚明昨夜的试招今他们获益良多,功力火候更深进一层。
此时船上守卫森严,不知为了甚么原因,白清儿等都处在高度戒备状态,这可从没有人说半句话推测出来。
两人交换眼色,均感奇怪,暂时打消潜进船舱的意欲。
凭他们的身手和超人的感觉,只要避开白清儿、婷那级数的高手,就可在船上来去自如,但这当然是指当船土的数十名大汉都没有提高警觉的情况下方能做到。
由於荣凤祥会参加今晚在九江的赌赛,而左仙则要助辅公应付杜伏威,所以可推想这两人都不会在船上。婷等阴癸派元老高手亦可能去了寻“弓辰舂”的晦气,故此船士真称尘同手的,或只白妖女一人,那就非常理想。
徐子陵见寇仲向他打出浮上水面的手势,忙与他一起沿舱壁上攀,在水面冒起头来,除非有人探头细察,否则休想发现他们,不过那时他们早躲回水内去。
寇仲凑到他耳边道:“为保留真氨,绝不宜长期藏在水内。”
徐子陵低笑道:“那次大海的经验定一吓得你很厉害,现在仍犹有馀悸的样子。”
寇仲道:“确是见过鬼便怕黑,真古怪,白妖女为何这么急赶回襄阳?否则夜里那犯得着全速行驶,这太危险哩!”
此时白清儿的声音在舱内响起,两人立即运功窃听。
白清儿像慌怕被听到似的说了两句在他们听来糊中清的话,似是“看过”和“没有问题”。
接而是婷的声音道:“只要抵达安夏,有辟师叔接应我们,便甚么人都不用怕。”
声音转细,该是用上束音成线一类的功犬,以后再听不到半句一字。
两人均感愕然,只是白清儿和闻婷等叁大元老高手,该足可应付任何人,为何仍像诚惶诚恐的样子,而她们又作下甚么亏心事?
第五章 奇变突生
寇仲骇然道:“谁能被闻婷唤作辟师叔?”
徐子陵答道:“是一个外号“云雨双修”叫辟守玄的老伙,我是扮岳山时从尤鸟倦和安隆处听回来的。林土宏就是他的徒弟,此人该在魔门根有地位。”
寇仲喜道:“终於肯定林士宏是阴癸派的人,他的行事手段亦卑鄙至极点,迟些定要找个机会狠狠打击他。”
徐子陵道:“迟些再算。现在该怎么办?.这么把自已吸附船身足很吃力的,不用几个时辰,我们便要完蛋大吉。”
寇仲叹道:“人人瞪大眼睛的瞧,我也想不到办法。哈!不若我们在船身开他娘一个洞,钻将进去后看看她们作过甚么阴损事,船上定有见中得光的东西,说不定是个人来呢?”
徐子陵想起那数十个桃木箱,点头道:“你的推测该八、九不离十,横竖不能登船,索性弄个洞子入去,你来选地方。”
寇仲尚未有机会挑选进入的位置,船速忽然减缓,两人愕然瞧去,只见大江前方灯火灿烂,至少有四艘战船一字排开,虽未能把辽阔的大江截断,亦对通行的船做成很大的威胁。且大江水流湍急,这段河面虽较平静,要在河面保持这种阵势,兼在黑夜之际,绝非易事,於此可推知道拦江船队必有操舟高手在船上主持,不是易与之辈。
此刻由於相距达半,两人又受灯火眩目,都看不清楚四船的旗号。
寇仲愕然道:“白妖女无论是阴癸派或钱独关爱妾的身份,都不是好惹,谁敢来惹她?”
徐子陵对水战已有些认识,道:“对方占有顺流之利,更是蓄势以待,硬拚起来吃亏的必是白妖女一方无疑。哩!我们要否趁对方注意力集中到前方去,行险从船尾偷上船?”
寇仲皱眉道:“入中舱是没有可能的,钻入尾舱该难不倒我们,来吧!”
顺便查看那数十箱东西是否真的是海盐。”两人连忙行动。
今早他们在码头时,看见白清儿的手下把海沙帮送来的木箱,放进船尾去,那自然比潜入前或中舱容易很多。
两人由船尾翻上甲板,船上的人全聚往船首和望台处,在甲板上工作的人也只留神前方的拦江船,加上两人身手高明,神不知鬼不觉的掀起尾舱盖扳,一溜烟的钻进去,坐在重重叠高的木箱土时,官船缓缓停下。
一把平和深沉的男声从前方遥遥传来,道:“迦楼罗王座下右丞相孙化成,向清儿夫人间好。”
白清儿的娇笑声响起道:“原来是孙相,这么排成船阵栏江问好,我白清儿尚是首次遇上,不知是否迦楼罗王别开生面的迎客方式?”
寇仲和徐子陵交换个眼色,均感奇怪。
迦搂罗王便是以残着名的朱粲,照理他现正和萧铣开战,又与飞马牧场仇隙甚深,跟江淮军的关更好不到那里去,可说叁面受敌,只要聪明点,便不该开罪紧握北土之路的战略重镇襄阳的钱独关,所以这么栏截白清儿的官船,实在不合情理。
尾舱虽漆黑一片,但难不倒他们的锐目,只凭耳朵,便知箱内不会藏有活人,否则总有呼吸的声息。
孙化成淡淡答道:“夫人怪责得有理,化成却是另有苦衷,皆因受人之托,不得不来向夫人间一句话。”
白清儿奇道:“孙相要问那句话呢?”
孙化成道:“只是要问清儿夫人一句话,请问莲柔公主是否在夫人船上?”
寇仲感到徐子陵虎躯微震,讶道:“你知这甚么公主是谁吗?”
甲板上近船首处的白清儿发出一阵银铃般的娇笑,以带有嘲弄的口气道:“这事真个奇哉怪也,我只知贵国有位媚公王,却从未听过莲柔公主,孙相为何会寻到奴家的船上来?不知是受谁所托?”
孙化成道:“既是如此,请夫人恕过化成无礼之罪,至於我们是受何人委托,请恕化成不便透露。夫人请便!”
尾舱内的徐子陵和寇仲听得脸脸相颅,完全不明白孙化成声势汹汹的来开口要人,竟那么给白清儿一个否认后,就乖乖的打退堂鼓,实比他们拦江一事更不合情理。
徐子陵低声道:“莲柔就是西突厥国师波斯人云帅的女儿,统叶护的乾女儿,我在成都曾和她交过手,武功高强,轻功尤为了得。当时与安隆和朱媚是一夥,想不到竟被阴癸派活擒成阶下之囚。”
官船继续航行,但两人均感气氛异样,船上百多人,没有人交谈说话,气氛沉闷紧张。
他们虽竖高耳朵,却再听不到白清儿和婷的对话。
寇仲皱眉道:“我敢肯定莲柔刻下正在主舱内,孙化成只因投鼠忌器,故不敢挥舰强攻,故来一招空言恐吓,最好是白清儿设法把人从陆路运走,他们可加以截击。”
徐子陵摇头道:“若要抢人,最好就在江上,目标简单明确。孙化成这招最厉害处是莫测局深,连我们这两个旁观者都摸不清他接踵而来的手段。
若是由他想出来的话,则此人的才智实在不可小觑。”
寇仲苦思道:“成都被擒的波斯美女,怎会出现在一艘从九江驶往襄阳的船上?这两者表面上没半丝关,究竟孙化成怎会掌握到这么精确的情报?你可否把遇见莲柔的经过说来听听。”
徐子陵扼要的述说一遍后,寇仲有如大梦初醒般一震道:“阴癸派定是和东突厥勾搭上啦!”
徐子陵先是愕然,接着也认为寇仲这推断很有道理。
无论东、西突厥,均对中士有进侵的野心,但真正的敌人,却是对方而非中士任何一个割地称王的霸主。在中原乱纷纷的时势中,刘武周、师都之辈只配对突厥人俯首称臣,纵使强如李渊、窦建德、杜伏威等,亦不敢正面与突厥人发生突,均采取敬而远之的策略。
阴癸派一向有勾结外人的纪录,先是铁勒人,这关因曲傲败於跋锋寒之手而告终,阴癸派若勾搭土东突厥亦最自然不过的事。只有在这种情况卜,阴癸派才会冒得罪统叶护和云帅之险,将潜入巴蜀的莲柔擒下送往襄阳,再交给东突厥的突利可汗。
如此推之,则安隆和朱粲均和西突厥拉上关,所以孙化成才会有拦江索人之举。
风云险恶的斗争正在进行中,由於有安隆这深悉阴癸派秘密的人参与,阴癸派再不能保持以前的隐秘。
人虽在白清儿手上,但他们却明显处於上风,如要来抢人,必挟雷霆万钧之势,即使船上除白清儿外尚有叁大元老高手,也将无法抵挡。所以“云雨双修”辟守玄才要在途中接应,只是没想到孙化成会在萧铣控制下的水域出现,且对她们的行緼若指掌。
在电光石火的高速中,这些念头一一闪过两人脑际,把很多原本不明所以的事情想通。
徐子陵道:“阴癸派和东突厥搭上,很可能是由『魔师赵德言在中间穿针引线。”
寇仲道:“何用赵德言,只看当日在洛阳突利碰上妖女色迷迷的样子,这对狗男女自可一拍即合。”
徐子陵道:“阴癸派能把莲柔运到这里来,其中一定下过很大工夫,估不到终功亏一篑,在这处被截上,当是她们始料所不及。安隆虽是老狐,怕仍未有这等本事。问题究竟出在甚么地方?会否是阴癸派中有内奸?”
寇仲笑道:“我们定是得发慌,才会费神去想这些事,为何不来个英雄救美,害害清儿妖女。”
徐子陵深思道:“是否该静观其变?我可肯定孙化成必有后着,我们犯不过为朱粲打头阵。”足音响起,显示有人往他们头顶舱盖的方向走过来。
寇仲凑过去道:“舱盖张开时,我们一起出手,抓个人质在手再说。”
徐子陵大感有趣,凭他们联手之力,猝不及防下,恐怕来的是祝玉妍都要吃大亏。
足音在上面停下。
白清儿的声音飨起道:“这批烟花和火器花了我们很多钱,若被毁去,实在可惜。”
寇仲和徐子陵大吃一惊,如此说他们目下等若坐在一个火药库内,这些东西放上天上故然灿烂好看,但在一个密封的地方烧着确非说笑,再练多一百年功夫都消受不起。江南的烟花火箭名闻全国,海沙帮一向在江南活动,由他们把这批不知要来作甚么特别用途的烟花火器卖给白清儿,亦是合理。
但此事仍是出人意表,难怪雷九指会猜错。
一把低沉苍老的女子声音道:“这火器威力惊人,我认为比之莲柔更重要,现在我们行藏已露,两者间只能保存其一,我会以这批火器为首选,婷长老意下如何?”
另一把陌生的女音道:“我同意霞长老的看法,不过凭我们的实力,说不定两者均可得兼,只要能把敌人引开,这批火器当可安然返回襄阳。”
寇仲和徐子陵交换个眼色,都看到对方心中的讶意。
火器这种东西,只有在特定的环境中,才能发挥威力,例如作袭营烧粮的用途,如在两军对垒的情况下,则用处有限。
但现在白清儿对这批东西看得比莲柔这重要人质更重要,自然是不合情o闻婷的声音道:“云长者的看法与我相同,由於这批火器,我们绝不宜在江上作战,唯一方法是分两路走,我们叁人带莲柔从陆路离开,把敌人主力引去,而清儿夫人则原船奔赴襄阳,说不定两者均可保存。”
她们仍是以聚音成线的功夫交谈,但由於距离接近,寇徐两人均能听得一丝不漏。
白清儿道:“火器失去后可以再买,人失去就难以复得,我们亦很难向,人交待,师尊更会怪我。为策万全,让清儿陪叁位长老一道押人从陆路走,或可一举两得,使敌人更不会留意这条船,朱粲怎都要给点面子独关的。”
闻婷道:“这不失为一个好办法,就这么决定吧!”
足音远去。
寇仲凑到徐子陵耳旁道:“怎么办?”
徐子陵见他两眼牛出电芒,微笑道:“想当偷火器的小贼吗?”
寇仲兴奋的道:“这比跟人竞争救波斯美女算点。”
徐子陵摇头道:“这批火器加起上来重量逾万斤,我们如何搬运?”
寇仲道:“待众妖妇妖女走后,我们出手把船上所有人制住,蒙了耳目,把船驶往隐僻处,将货物搬到岸上,找地方藏好。再另找地方把人赶船,然后扬帆北土,有那么远就驶那么远,到时再决定怎么办。”
徐子陵皱眉道:“为这批火器费这么多工夫值得吗?”
寇仲道:“我也不知道,但看妖妇妖女们这么看重这批伙,定是大有来头,人总是贪便宜的,对吧?”
船身忽然急剧颤动,船速大幅减慢,该是抵达湍急的河段。
蓦地一声厉的惨叫画破宁静的气氛,接连是连串娇叱和怒喝声。
两人骇然对望一眼,再无顾忌,掀起舱盖,探头外望。只见官船果然来到两旁危崖险滩并立的水峡,波涛汹涌,形势险恶。
在灯火照耀下,船上人影晃动,刀光剑影,乱成一片,你追我逐下,一时都弄不清楚来了多少敌人。
寇仲领头跳将上去,道:“到帆桅高处看热闹如何?”
徐子陵点头答应,再不打话,展开身法,片刻后抵达设在主帆桅顶处的望台上,骇然发觉负责望的人伏尸绳栏处,致命伤是喉中的一支袖箭。
寇仲将他的尸身抛往大江,咋舌道:“这人就算在舱顶发箭,距离这里至少有五丈远,用的又是全凭手劲发出的短袖箭,确是厉害。”
徐子陵正用双目遍搜下方,竟找不到来袭者的影子,只见船上的人纷纷往船舱拥进去,可是里面却不闻兵刀交击的声音,耐人寻味。
寇仲又道:“这死者尸身已冷,显然被干掉有好一阵子,嘿…”“砰”!
一声巨响,把他们的注意力全吸引过去,定神俯看,一道人影破开舱门的侧壁,来到左舷的舱璧和船沿的窄长走道处,腾身而起,翻上望台,守在那里的四名大汉被他以重手法击得左抛右掷,就像送上去给他练拳脚似的。
叁道人影从破口追出,一个是白清儿,其他两女以轻纱蒙脸,正是阴癸派的长老高手,不知是闻婷、霞长老和云长老中的那两位。
两人更是骇然,原来偷袭者只有一个人,且极可能已击杀或击伤其中一名长老高手。再看清楚点,此人体型魁梧中显出无限潇,长披肩,却是金光闪闪,腾跃挪移时像一片金云般随他飘扬飞舞,非常悦目好看。从他们的角度瞧下去,看不到他的脸容,只觉他的轮廓突出,不类中土人士。
两声惨呼,又有两人在他雷霆闪电般的凌厉掌法下场倒堕地,第叁人给他踢中小腹,整个人像给投石机发出的石弹般,高抛数丈,没入白浪翻腾的河面去.骨折肉裂的声音,连在鬲起达八丈的望台土的寇徐两人亦隐约可闻,可见此人功力的强横。
他像是有心戏弄白清儿叁人,左移右晃,专找人多处下手,出手则必有人丧命,偏教穷迫不的白清儿等差一点儿才可把他截着,高明得教人难以置信。
寇仲眼睁睁瞧他纵横船上,从船首杀往船尾,忽又破舱而入,瞬间后又从另一边破洞而出,白清儿等仍未能摸土他半点边儿,但船土已是伏尸处处。
当他往一批聚在一起被他杀得胆颤心寒的人掠去时,不知谁先带头,那些人一声发喊,齐齐跳河逃生,竟不敢应战。
白清儿娇叱一声,凌空去。
另两长老分亦由两边包抄,显都动了真怒。
那人一声长笑,冲天而起,竟能凌空旋,堪堪避过白清儿的截击,往另一批人投去。
那批人亦立时乖乖投河逃命。
寇仲倒抽一口凉气道:“此人轻功之高,可称冠天下。”
徐子陵沉声道:“我认得他的身法,与莲柔同出一辙,定是西突厥的国师云帅。”
寇仲尚未有机会答话,“轰”的一声,官船猛撞在岸旁的一推乱石处,船桅立时断折,带得两人往甲板倒下去。
灯火全灭。
第六章 关键突破
两人受云帅惊天动地的轻身功夫所慑,竟完全不知道官船失去控制后,撞往岸旁,到惊觉时,人随帆桅往下倒去,有若随进无底深渊,又或往地府阴曹直掉而下。
事起突然,以他们之能,也在倾跌时失去平衡,滚倒望台上,只能抓紧绳栏,耳际生风下,倏地人又凌空,脚下就是澎湃汹涌的江河水,水忽然浸至下半身,下一刻两人再腾云驾雾的升高十多丈,可见船身左右颠簸得多么厉害。
除了船体磨擦乱石的破碎声和江水肆虐的可怕震响外,再听不到云帅和白清儿等的打斗声,四周尽是伸手中见五指的黑暗。
“嗦啦”脆响,帆桅终於断离船身,两人同时掉进水中去。
两人那还有空去管云帅等人的胜败,奋力往对岸去,到爬土一个乱石滩后,遥望对岸搁浅在乱石间的残破船影,只能相视苦笑。
寇仲叹道:今趟可叫出师不利。想搭便宜船,怎知却搭上沉船。想偷东西?偏是遇着忌水的火器,捞上来也没用。”
徐子陵道:“正因火器忌水,所以才用十等桃木密封,且必有防水措施。只不过白清儿已失去人质,定不肯放弃这批火器。强抢似乎不太算l.所以我看你都是死了这条心。”
寇仲耸肩道:“你说怎样便怎样。唉!若我们能练得像云帅般的轻身功夫,会对我们关中之行大大有利,对此你可有甚么办法?”
徐子陵凝望在乌云蔽大下融入对岸阴黑中的船体,蹙起一对清秀修长的眉毛沉思片刻,道:这事说难非难,说易非易。问题是我们自离开学艺滩后,从没专心钻研过怎样去改善我们轻身提纵之术,你肚内又在打甚么主意。”
寇仲抹掉犹挂眉毛上的水珠,道:“刚才白妖女扑向云帅时,云帅看似要凌空迎战,岂知竟像蝙蝠般旋避开,予人吻合天地间某一种道理的感觉。事实上当你投石或射箭亦会天然地以某一弧度向目标射去,可知此乃物性,由物体本身的形状和发力的手法决定,在用力来说,直线当然最快捷,但以弧度击出的刀才是最难防和强猛的。”
徐子陵一震道:“你这番话令我记起云帅旋飞掠时,外衣张得涨满的,这等若你把一块扁平的石块顺其形状掷出,自然会取得弧形的轨迹。”
寇仲瞧瞧徐子陵身穿的紧身水靠,又看看自己的,苦笑道:“你这推断八、九不离十,可惜我们没法即时测试。不过总把握到一点诀窍,配上我们凌空换气改向的本领,不难在旋飞行术上胜过云帅,可是在提纵方面,却仍难和他相提并论。”
徐子陵微笑道:“那只因我们没刻意去追求而已!凭我们体内的气劲,若能在发力和提气轻身两方面下功夫,定能再有突破。你有没有感觉到云帅那伙虽是被人四起截杀,仍有种气定神的感觉,照我看那是因为他正以一种奇异的方式来呼吸,故可奔快,跳高,和我们刚好相反,你也知我们与人缠战时,脚步只会来缓重。”
寇仲动容道:“好小子,果是观察力过人,由此可知我们以前并不具正懂得把体内的宝贝气劲发挥尽致,假若过得此关,我们的武功将会全面提升。以我们被和氏璧改造过的经脉,劲气的猛烈程度当胜过很多人,问题是如何施展和利用?”
徐子陵默思片刻,忽然压低声音道:“记得云玉真的鸟渡术吗?其诀要就是正反之力,也她的正反之力只足指外力,显属下乘,我们来自道家的真气却是内呼吸,可转为体内的正反之力。的身法之所以能胜过我们,道理正在这里。”
寇仲霍地立起,奋然道:“来比比脚力如何?”
徐子陵陪他站起来,双目神光电射,道:“我们今晚的领悟非同小可,怎能只止於比脚力,还要比功夫,你刻下体内的劲气是在怎样的情况下?寇仲拍拍肚皮,答道:“正在丹田气海内转运行,感觉是像有股动力可随时带动身体,可以之攻敌或提气纵掠,和以前是两码子的一回事,原来忠想足这么重要的。”
徐子陵道:“应说精神是最重要,所谓精气神合一,就是这种境界。我们气浊下堕,正因体内真气不继,但只要我们能在施展身法时利用体内正反之气的牵引和互击,自有意想不到的效果。可是像你现在般只把真气聚成一股集中控於一处,仍和以前分别不大。”
寇仲剧震道:“我明白啦!现在成了,现在已气分为二,一向左旋,一为右转,该是你说的正反之气吧!”
徐子陵愕然道:竟是这么容易的吗?”
寇仲做然道:“这叫气随意转,不信你自己试试看。”
徐子陵默然半刻,暗运神功,忽然像一片被风刮起的落叶般,往外飘飞,长笑道:“好小子!来吧!”
寇仲石弹般冲天而起,掣出背后井中月,叫道:“追到天脚底都要追到你。”
徐子陵在触地前倏地改变方向,没进林木间去。
寇仲风驰电掣的掠到岸边,跪倒地上,喘气道:差点累死,但却非常痛快,是以前未曾有过的痛快。”
一刀插入土内,以之支撑身体。
徐子陵来到他旁,一屁股坐倒地上,从崖沿俯首下望,见到的是晨光下搁浅在石滩上仍大致保持工整的船体,却不见仟何人踪,没好气的道:“你这小子对那批火器仍是死心不息,兜个大圈后又带我回到这里来,要搬东西就趁早!让人返回来见到我们趁火打劫,会很不好意思的。”
寇仲辛苦的笑道:“正合孤意。”
两人赶了一天一夜的路,来到九江以西的长江旁另一大城江夏,由此坐船北上,一天便可抵达竟陵。此城在竟陵失陷前,只落入江淮军手上,且至此刻。
入城后,他们迳自投店落脚,安顿好后,到客栈隔邻的饭店吃午膳,填饱肚子,寇仲沉吟道:“到现在我们仍未弄清楚云帅有否救回莲柔?”徐子陵道:“当然该已成功救走莲柔,否则云帅怎敢大开杀戒。.这人极工心术,就借孙化成那么拦江问话,吸引白妖女等人注意后,自己凭藉顶尖儿的轻身功夫,潜入船内,神不知鬼不觉的把女儿救走。”
寇仲接下去道:“这伙更猜到敌人会从陆路运走女儿,於是由自己扮作女儿趁机偷袭,今趟阴癸派确定赔了夫人又折兵。难怪西突厥能与东突厥相持不下,皆因统叶护有能人相助。”
徐子陵笑道:“不过真正占便宜的却是我们,若非受云帅启发,我们在身法上怎能有所突破?”
寇仲大力一拍他肩头,点头道:“我们确是真正的嬴家,言归正传,搭便宜船一事既告吹,现在我们又是惟恐天下不知的以真脸目大摇大摆入城,当然会意来无穷后患,说不定今晚就被师仙子加上四大秃头来个大围攻,你说下一步棋该怎么走。”
徐子陵皱眉道:“四大秃头的称呼太刺耳啦!你尊重点几位得道高憎好吗?”
寇仲从善如流地微笑道:“我忘了你和门的渊源,请陵少恕罪。噢,我差点忘记告诉你,你的落雁姊姊到了关中去呢。”
徐子陵动容道:“李密真的投降给李世民?”
寇仲点头应是,解释道:“这是老爹告诉我的,不过李密岂是肖屈居人下的人,无论李家如何礼待他,亦只是徒劳。不过李密的功夫确是非同小可,兼且他恨我们入骨,对他我们足不可不防。以前能胜他皆因侥,非是我们的才智真能胜过他或沈落雁。”
徐子陵讶道:“你少有这么谦虚的,由此可知,你对关中之行并非像外表般那么信心十足。”
寇仲苦笑道:“任我如何狂妄,亦知敌我之势太过悬殊只要露出底F,我们肯定要魂断长安。最糟是到现在我仍未想到能潜入长安的万全之策,只能像目下般见步行步,感觉自是窝囊至极。”
徐下陵同意道:“我的习惯足想不适的就不去多想。中过事情并非像你所说的悲观,只要到得城内,自会有高良等人接应,到时我们明查暗访,抱着不计较得失的心情去奉宝,赌赌你老哥的运气,看看你会否恪守自己许下寻不到宝就乖乖解甲归田的承诺。”
高良、牛奉义和杏杰等双龙帮的人,已依寇仲计划早在多年前往长安作备功夫,好能在起出宝藏后把库藏内的大批财宝兵器,运离长安。
寇仲苦笑道:“陵少放心,我可对天下人失信,却岂敢失信於你。至於高良他们,除非真的找到杨公宝库,否则我并不打算跟他们联络。”
徐子陵奇道:“为何你会有这决定?”
寇仲叹道:“我对能否找到杨公宝库,半分把握都欠奉。找不到的话,是一切休提,那何不如让他们在长安落地生根,安安乐乐的过日子。否则洲旦牵连上我们,徒使他们饮恨长安。”
徐子陵欣然道:“仲爷绝中是个自私自利的伙,否则不会这么先为别人设想的。”
寇仲忽然日光闪闪的端详徐子陵,苦笑道:“事实上陵少这么积极陪我北上寻宝,是希望我甚么都寻不到,好死却争天下的心,对吗?”
徐子陵点头道:“这会是我对你最后一趟的尽人事。从做兄弟的角度出发,我自然希望你能完成帝皇大业的鸿图美梦但若从作为百姓的角度去看,则只希望一个有为的人能迅速统一天下,把和平幸福还给他们,盼你能明白。”
寇仲微笑道:“你显然认为李小子比我更适合当皇帝哩!”
徐子陵摇头道:“这个谁能肯定?即使是师妃暄,也不过只是作出一种选择,而最影响师妃暄这决定的,是李世民的战绩、政绩和声势,他除了有可今师妃暄悦服的胸怀抱负外,更是自下群雄中最有机会平定天下的人。而少帅你则因起步太迟,故远远落后。师妃暄非是不欣赏你,但却从没想过要挑选你,这道理是显而易见的。”
寇仲双目神光迸射,语气却出奇的平静,淡淡道:“我要明给自己看,她的看法是错的。而此亦是这个争天下的游戏最逗人之处。我知你不满视争大下为游戏,但在我而言,生命本身亦不过是游戏一场,并不存在尊重与否的问题。只有当作是游戏,我才可以玩得有声有色。”
徐子陵耸肩道:“这个我明白。总之你找不到宝藏,就要乖乖的把少帅军解散,一是返岭南迎娶玉致,一是随我到域外找老跋喝酒。”
寇仲苦笑道:“真怕你故意不让我找到宝藏。”
徐子陵笑道:“我怎会是这样的人,更不愿让你怨我一世。哈!要不娑另寻地方喝酒。”
寇仲奇道:“陵少从没主动提出去喝酒的,为何这般有心情?”
徐子陵耸肩道:“恐怕是失恋后的人都会爱上中物吧!”
寇仲捧腹狂笑起来,惹来饭店内其他客人的目光,不过只看两人轩昂挺拔的身形,纵使寇仲的井中月像把生镭的破刀,仍没行人敢出言涉。
好一会寇仲才稍敛笑声,喘气道:“你这小子竟来耍我,正如你以前说的,你的恋爱从未开始过,又何来失恋?哈!笑死我啦!”徐子陵莞尔道:“你先答我一个问题,恋爱究竟是快乐还足痛苦?”
寇仲愕然思量半刻,道:“你这问题本来显浅易答,例如有时快乐,有时痛苦,又或苦乐参半。可是以自己的情况想深一层,事情又非如此简单。
你这小子尚是首次肯和我说及这方面的事,可见你真的为石青璇而动心!”
徐子陵一派潇道:“那感觉像大江的长风般吹来,又像长风般过中留巡,但却在我心中添下一道伤痕,你说是痛苦吗?的确是深刻的痛楚,但在某方面却丰富了我的生命,使我感到生命的意义,这是否很矛盾?但却是种合我感到自己异於往昔的奇异感觉。”
寇仲叹道:“真正的爱情肯定是痛苦的,就像你挪走护体真气,完全放弃防守,任由脆弱的心接受伤害或抚慰,再非刀枪中入。投入那感觉深刻,最奇妙是无论伤害或抚慰,都是那么无可抵挡的强烈,直透内心,无比动人,使人连痛苦都觉甘之如饴。哈!分析得如何?”徐子陵道:“相当深入,石青漩当时确伤得我很厉害。你也知一向以来我都爱把事情埋在心底下,现在竟然破例向你说出来,可知我的感受。听你这么说,舒服多啦。”
寇仲道:“一世人两兄弟,有甚么话是中可以说的?照我看,你要攫取石青璇的芳心并非难事。只是你生性高傲,不屑为之吧。”
徐子陵沉吟道:这事与骄傲无关,只觉得要苦苦哀求才得到的东西并没甚么意思。兼且人各有志,若因我的渴想而令她失去清静无求的生活方式,实在是一种罪过。石青璇对我已成过去,这会是我最后一次想起她。”
寇仲掏出银子结账,长笑道:“来,让我们去喝个不醉无归。”
两人踏出店门,街上行人稀疏,远及不上九江的兴旺热闹。
寇仲叹道:“老爹是第一流的统帅,却足第九流的皇帝,百姓听到他来,都要执拾细软有那么远逃那么远的,难怪他徒劳半生,落得心灰意冷了。”
徐子陵默然不语。
寇仲愕然道:“为何像忽然失去说话的兴致?”
徐子陵仰望天空,深吸一口气道:“洛阳完啦!”
寇仲一震道:“王世充虽然不争气,但总在新胜之后,又兼得大片土地,虽说老爹归降李小子,但王世充怎都该顶得一阵子吧!”
徐子陵摇头道:“问题仍在李世民,凭他现在的声威,又有慈航静斋背后撑腰,要分化失人心的王世充的力量,易如探囊取物。而襄阳正是关键处,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寇仲苦笑道:“当然明白,襄阳等若洛阳东面的偃师,萦阳的虎牢,但却比这两者坚固百倍,只要襄阳肯声援洛阳,李小子攻打洛阳将非全无顾忘。可是现在老爹投降给李小子,只要屯重兵於竟陵,钱独关势将动弹不得,唉!我终明白那批火器有甚么用途,定是用来应付李小子的。”
徐子陵沉声道:“洛阳若失陷,巴蜀会归附关中,只要再取襄阳,半璧江山已在李家手上,那时凭李小子的才情和兵力,不是以风残云之势平所有人包括你在内的群雄才怪。”
寇仲双目精光闪闪,道:“我怎都不会让李小子这么轻易夺得洛阳,记得虚行之说过的话吗?只要利益一致,杀父仇人都可以合作,争天下从来都是不择手段的,我已比很多人有原则和恪守道德。”
徐子陵皱眉道:“你在转甚么鬼念头?”
“咿唉”!
一辆马车在两人身前停下,窗帘掀起,露出一张熟悉亲切、娇秀无伦的脸庞,樱轻张,嗔责道:“你两个小子真不知『死』字是怎样写的,还不滚上来!”
两人“受宠若惊”,才瞥见驾车的是老朋友骆方,大喜下钻入车厢内。
马鞭扬空,再轻打在马屁股上,车子疾驰而去。
第七章 汉水战云
商秀嗔道:“你两个像完全不知白己在干甚么似的?这么大摇大摆的到江夏来,运我这不大理外间事的人都晓得,有心算你们的敌人更不会错失良机。告诉我,你们是否想凭两人之力,从这里直打到关中。”
寇仲恭敬地道:“商场王你不是在牧场享清福吗?为何会在老杜的地头内出现?”
商秀别转头瞟了徐子陵一眼,见他也摆出无比尊重,洗耳恭胎的姿态,“噗咦”娇笑道!案你们不用那么诚惶诚恐的,人家又不是会吃人的老虎,只是爱间中闹闹脾气吧!”
寇仲收回望往窗外的目光,人讶地瞧着身旁的美女道:“场主今天的心情为何这么好?不但不计较我们的旧账,还给足面子予我们两个人小子。”
坐在两人后面的徐子陵乘机道:“那趟小弟住没预先徵得场主同意,私下放走曹应龙,确有不当之处。”
寇仲接口道:“场主大人有大量,确令我们既惭愧又感动,哈!”
商秀扁扁秀美的樱,故作淡然的道:“过去的事件为过去算了,难道要把你们煎皮拆骨吗?我到这里来是要见李秀宁,她今早才坐船到竟陵去。”
寇仲与徐子陵交换个眼神,均大感愕然,李秀宁等若李家的使节,她到江夏来,显然与杜伏威归降李家一事有关,只是时间上快得有点不合情理,其中定有些他们不清楚的地方。极可能李家一直有派说客来游说杜伏威,只是最后由师妃暄亲自向杜伏威实白道武林对李家的支持,才打动杜伏威肯向李阀低头的心意。
杜伏威一直都可说是飞马牧场的最大威胁,现在竟是迎刃而解,难怪圳秀拘的心情如此畅美。乍闻李秀宁之名,寇仲心中真中知是何滋味,脸上泛起一个苦涩的笑容,一时说不出话来。
徐子陵只好没话找话说的血道:“商场主怎知我们在这里?”
商秀道:“你们两个那么容易辨认,能瞒得过谁?只因杜伏威有令不得留难你们,你们才可无拦无阻闯入城来。据我所知,你们准备入关的事已是天下皆知,由这里到长安,所有门派帮会均在留意你们的行踪,好向李阀邀功领赏,所以我真不明白你们想搅出个甚么名堂。”
寇仲勉力振起精神,问道:“我们现在到那里去?”
商秀若无其事的道:“当然是送你们出城。”
两人愕然以对。
马车驰出南门,守城军弁显然早被知会,省去例行的调查。
商秀忽然问寇仲,道:“你和尚秀芳是甚么关?”在寇仲的脑海中,差点把这色艺双绝的美女忘记,闻言摔不及防并带点狼狈的反问道:“你为何有此一问?”
徐子陵一边听他们对答,一边留意马车的方向,出城后沿江东行,若依此路线,沿途又不被山林阻路,叁天后就可返回九江,所以走的正是回头路。
商秀佝美丽的大眼睛端详寇仲好半晌,才微耸香肩道:这原本与人家无关,只是秀宁公主告诉我,尚秀芳不时向她打听你的行踪状况,我还以为你们是相好的哩!”
寇仲既尴尬又似饱受冤枉的道:“我和她只是见过两叁次面吧l.说的话加起来都不够十句,且都是在大庭广众,人头涌涌的情况下对唔,照我看李小子才是她的老相好。”
心中同时奇怪,以李秀宁的为人,该中会向别的女子透露尚秀芳与她的密话。
商秀失笑道:“你这人甚么都要大!”侧头美目深注的瞧着徐子陵迢:“你们真要到关中去吗?”徐子陵苦笑道:“这问题最好由寇仲来回答。”
寇仲露出深思的神色,不答反问道:“场主是任何时晓得杜伏威归顺李阀的呢?”
马车缓缓停下,左方是滔滔不断的大江。
商秀收回盯紧徐子陵的目光,道:“我是今早去见秀宁公主时才知道。但自薛举父子兵败,秀宁公主便代表李家四处作说客,劝拥兵自守的各地帮派豪雄归顺,杜伏威是她最大的目标,她曾多次与杜伏威的人在竟陵接触密谈,但杜伏威始终不肯亲身见她。当今早她告诉我这事时,我也大感愕然。”
寇仲沉声道:“场王打算怎么办?”
商秀拘轻叹一口气,露出一丝苦涩,以带点无奈的语调道:“依寒家历代祖宗遗训,除非是在自保的情况下,否则我们飞马牧场绝不能介入政治或江湖的纷争去。唉!秀从来没有异性的知心好友,你们或可勉强算得上是两个知交,依你们说这事教人家怎办才好?”
徐子陵道:“场主不用为此心烦,你肯视我们作知已,对我们已是莫大荣幸,我们怎能陷场主於不义,以致违背祖宗的训示。我们明白场主的处境。”
寇仲然道:“在现今的情势,场主就算想全力助我亦难有作为。所以不如保持中立的超然地位,凭场主与李家一向的交情,理该中会受到外间风风咐雨的影响。”
旋又想起另一事道:“烦场主通知冯歌将军,着他和部下不用追随我寇仲,最重要的是让追随他的人安居乐业,其他的事就不用再理啦。”
冯歌乃独霸川庄的老将,竟陵城陷,他带领竟陵的民众投奔飞马牧场,被安置在附近的两座大城暂居,经过这几年的经营,早落地牛根。
寇仲本想利用他们和飞马牧场的力量收服竟陵,再北图襄阳,好与李家争天下,但杜伏威的投降,却将整个局势扭转往李家的一面,此计再行不通。
对寇仲的少帅军来说,眼前形势确是非常恶劣,完全处在被动挨打的死局中。
徐子陵心中暗赞,寇仲虽不时把“不择手段”四字挂在口边,但却不断以事实明他并非这种人。他和寇仲本就足一无所有的人,且少年时代受尽屈辱折磨,却练就一身硬骨气,绝不需别人的同情怜悯。
商秀别过俏脸,望往夕阳中的入江流水,美目像蒙上一层迷雾,角逸出口一丝苦涩的笑意,平静地道:“事情怎会如斯简单,这正是秀宁公主急於见我的原因。”
两人愕然互望,均猜不到她接着要说的话。
商秀有点软弱的靠到椅背处,缓缓把绝世玉容转向,让寇仲和徐子陵分别瞧到她的正面和侧脸的动人轮廓,在窗外透入的阳光作背光衬托下,这美女更不可方物,配上她凄迷的神情,美得可使看者心醉魂销。只见她樱轻启的徐徐道:“大唐的宫廷在数天前发生一场激烈的争辩,太子李建成和齐王李元吉联成一气,齐声指责秦王李世民的不是,认为他因眷念旧情,故没有在洛阳对你两人痛下杀手,致让你两人坐大,李渊不知是否受新纳的董妃蛊惑,竟亦站任李建成、李元吉的一边,今秦士欲辩无从。”
寇仲哑然失笑道:“我可明李小子确已尽力对我们痛下杀手,只是世事往往出人意表吧。”
商秀白他一脉,不悦道:“亏你还说得出这般话,你可知李建成的行事作风与秦王完全是两回事。”
徐子陵道:“李建成是否把对付我们的事揽到身上去?”
商秀道:“差不多是这样,不过负责行动的却足李元吉,不要少觑此人,据说他的武功更胜两位兄长,在关中从未过过敌手,且有勇有谋,近年更招揽了江湖大批亡命之徒作他的心腹,手段则比李世民狠辣百倍。”
寇仲关心的却是别一件事,问道:“李秀宁对此有何表示?”
商秀横他一限道:“说来有甚么用,你肯听吗?”寇仲哈哈笑道:“李元吉纵使能在关中闭起门来称王称霸又如何?关中李家只有李世民堪作我的敌手,李元吉若把事情招揽上身,我会教他后悔莫及。”
商秀气道:“你爱说甚么话都可以。可知此事却苦了我们?李建成要我们飞马牧场和你们少帅军划清界线,你寇少帅来教我们怎么办好吗?”
寇仲望向徐子陵,冷笑道:“这小子活得不耐烦啦!我们要不要再送李小子世民另一个大礼,把这大唐的太子宰掉?”
徐子陵沉着应道:“不要过於轻敌,李阀在诸阀中向居首位,人强马壮不在话下,更有杨虚彦在背后撑腰,我们要收拾他谈何容易。”
转向商秀道:“所谓划清界线,指的是甚么事呢?”
商秀气鼓鼓的瞧着寇仲好一会后,嗔道:“你这人只懂说气头话,於事何补?为了你们,我正式向李建成表示不会归附他们,更不会只把战马供应给他们,你满意吧?”
寇仲一震道:“场主!”
商秀苦笑道:“若李家主事者是秦王,他大概会体谅我的苦衷,只要我们不是正式出兵助你,便不会给牵连在内。可是建成、元吉都是心胸狭隘的人,所以你们若真能把他们干掉,我会非常感激。可是在日下的情势,那根本是没有可能的事,你说人家怎能不为你们心烦意乱呢。”
寇仲和徐子陵心中感动,想不到这深居於牧场内孤芳自赏的美女,对他们如此情深义重。
商秀目光移往窗外,捕捉着太阳没入西山下最后一丝夕光,轻柔地道:“离此下半有一艘小风帆,你们可用之北上,也可东返彭,到那里去由你们决定。秀言尽於此,希望将来尚有见面的一天吧!”
小风帆驶进汉水,逆水朝竟陵的方向驶去,漆黑的天幕上星光密布,壮丽迷人。
寇仲来到把舵的徐子陵旁,道:“美人儿场主虽是脾气大一点,却是我们真正的朋友。”
徐子陵微微点头,没有答话。
左方的渡头和河弯处泊有十多艘渔舟,岸上林木深处隐有灯火,该是渔民聚居的村落,一片安宁和逸。
寇仲收回目光,低声道:“照你看,四大圣僧阻止我们北上关中一事,李阀是否晓得?”
徐子陵摇头道:“那并非师妃暄的行事作风,她绝不会和佛道两门外的人联手来对付我们,且她根本不用借助外力。”
寇仲得意洋洋的道:“这正是我想得到的答案。另一个问题是倘若你是李元吉,手下有大批高手,又想明给李渊和李建成看他比二哥李小子更行,背后还有杨虚彦在推波助澜,他会怎样对付我们?”
徐子陵随口答道:“他会布下天罗地网,在我们入关前截杀我们。”
寇仲露出一个信心十足的笑容道:“美人儿场主曾说过一句对我非常诱惑的说话,你猜不猜到是那一句。”
徐子陵苦笑道:“是否由这里一直打上关中那一句?唉!你这伙真不知“死』字是怎么写的,且你曾答过我量不与师妃暄作正面突的。”
寇仲搂上他肩头笑道:“我当然是有口齿的英雄好汉,陵少放心,不过照我看无论我们如何隐蔽行藏,最终都是躲不过师妃暄和四大圣憎的。所以我们必须要有心理的准备。现在不若冉想想如何搭便宜船好啦!”
徐子陵点头道:“这才算像点样儿,假设我们能潜上你的单恋情人的吱驾舟,说不定可无惊无险的入关。”
寇仲不自然的道:“单恋』这两字多么难听,你难道看不出其实她对我也颇有情意吗?.否则就不用请美人儿场主来向我示警。”
徐子陵微笑道:“襄王有梦或神女无心这种事每天都在人世间发生,亦人之常情,有甚么好听难听的,你若不肯对她死心,怎对得起宋玉致。”
寇仲哑然失笑道:“竟是预作警告哩!放心吧!.我和李秀宁根本从木发生过甚么情愫,想旧情复炽都不成。何况现在敌我分明,更不可能发生任何事。我现行是一心一意去寻宝,找不到就返乡耕田,又或是随你天涯海角的去流浪。”
徐子陵摇头叹道:“你这坏小子又在对我动心术,你就算不说出这番话,我也会全力助你寻宝的,好看看老天爷想如何决定你的命运。咦!”
寇仲亦生出警觉,朝河道前方瞧去,只见十多外河弯处隐见火光冲天而起,像有船在着火焚烧。
一震道:“不会是秀宁的座驾舟遇袭吧!”关心之情溢於言表。
徐子陵皱眉道:这就叫关心则乱,照时间计算,怎可能是李秀宁的船。”
寇仲稍觉安心,奇道:“究竟是谁的船?若是贼劫商船,我们这对替大行道的侠义之士,当然不能助视。”
徐子陵淡淡道:“何不坦白地说是手发痒呢?”
寇仲双目精芒电闪,平静至近乎冶酷地道:“说穿就没意思。现在我们的武功,已到达一个连我们自己都弄不清楚的境界。若非答应过你,真想和仙子圣僧们硬撼一场看看。”
风帆在徐子陵的操控下急速转弯,进入一截两岸山峡高起,水流湍急的河道。
喊杀声随风飘至。
只见前面有两方战船正剧烈厮斗缠战,投石声和箭矢声响个不绝。
其中一方的叁艘战船,两艘已着火焚烧,火焰烛天,被另五艘战船作贴身攻击,战况激烈。
落在下风的一艘战船正力图突破重图,在叁许外顺流向他们的方向逸来,五艘敌船立即弃下其他两船不理,尾穷追,以百计的火箭蝗般向逃船射去。
两人均瞧得眉头大皱,不知应否插手去管这事。
“蓬”!
逃船船尾处终於中箭起火。
第八章 杀机暗藏
两块巨石同时击中逃船的船尾,弄得火屑飞溅,出奇地那船只略往左右倾侧,便回复平衡,全力往他们的方向逃过来。
寇仲摇头道:“这船完蛋啦!它唯一的方法就是靠岸逃生。”
徐子陵道:“他们已失却机会,你看不见其中两艘追杀的战船分从两边外档赶上来吗?正是防止他们靠岸。这些人手段真辣,一副赶尽杀绝的样子,彼此该是有深仇大恨。”
说话间,他们的风帆驶出近许远,与顺流逸来的逃船拉近至不足一的距离。火势快将波及帆桅,那亦是逃船被判死刑的一刻。
寇仲抓头道:“我们该怎办?这么面对面的迎头碰上,十之八九会殃及池鱼的。”
徐子陵哂道:“你不是说路见不平,要拔刀相助,为何却临阵退缩?”
寇仲道:“问题是我们怎知是否真的不平。”
徐子陵微笑道:“所以我们才要赶上去看看这分明是一次有计划的伏击行动,日标是此船上的某一个人,为了这人如此劳师动众,你不感到好奇怪吗?”
寇仲凝望来船,沉声道:“非常奇怪!唉!今趟真的玩完。”
“轰”!
一方巨石正中船桅,桅杆立断,连着风帆倾倒下来,逃船立时侧翻,船上的人纷纷投河逃生。
徐丁陵道:“我负责驾船,你负责救人,明白吗?”
寇仲苦笑道:“那谁负责对付投石和箭矢?”
徐子陵淡淡道:“当然也是你,小心!”一扭舵盘,风帆往左弯去,避过正在沉没的逃船,却来到追来的两船之间。
双方愕然对望。
寇仲和徐子陵同时头皮发麻,在灯火映照下,西突厥的云帅赫然出现在其中一船的指挥台上,幸好对方只当他们是路经的人,又急於追击堕河的敌人,只是挥手示意他们立即离开。
寇仲压低声音道:“你看该作如何打算?”
徐子陵当然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连自保也有问题,更遑论救人。且只要有人从河水中冒出来,保会满身披上箭矢的沉回去,绝无侥可言。
寇仲又道:“说不定这是阴癸派的船。”
说这句话时,双方擦身而过。
到小风帆把云帅方面的船队抛在后方,两人才同时吁出一口气,暗叫好险,对方分明是朱桀的手卜,正在协助云帅攻击某方的重要人物。幸好没人认出他两人来,否则必顺手干掉他们。在众寡悬殊的情况下,敌人又有云帅这种接近毕玄级数的绝顶高手在其中,他们唯一可做的事就是参与借水遁的行动。
寇仲回头后望,苦思道:“云帅要对付甚么人呢?这波斯来的伙确高大好看,生的女儿当然不该差到那里去。”
徐子陵叹道:“小子色心又起啦!”
寇仲昂然道:“好色之心,人皆有之,咦!”
风声骤响,一人倏地从船尾翻上船来,长笑道:“两位仁兄别来无恙,小弟对少帅之言颇有同感,未知子陵兄以为然否。”
两人愕然瞧去,赫然是浑身湿透,却无丝毫狼狈之态的突利可汗,名震域外的伏鹰枪收到身后,从左肩露出锋尖,仍是一贯气度恢弘,从容不迫的样儿。
寇仲哈哈笑道:“原来是突利老兄,今趟算否是我们救了你?”
突利来到徐子陵另一边,回头瞥上一眼,才仰首夜空,道:“该说是苍天和你们联手救我才对。小弟有一事请教,中原武林该没什人认识云帅,连小弟都是刚才始知他到了这里来,为何你们一眼把他辨认出来?”
徐子陵从容道:“此事自有的因后果。请让在下先问-句,可汗到此是否想迎得波斯美人归?”
突利讶然道:“你们确是神通广大,小弟还以为此事机密至极,岂知竟像天下皆知的样子,可见人算不如天算。”
寇仲道:“我们怎会无端知晓,此事迟些再说,照我猜我们尚未脱离险境,当云帅找不到可汗时,说不定会掉头追来,可汗有甚么好主意?”
徐子陵头也不回的苦笑道:“不用猜啦!他们追来了!”
寇仲头皮发麻的别头望往出现在后方的船影灯光,道:“这伙真厉害,定是瞧见可汗附在船尾处,否则怎能这么快的知机追来?”
突利可汗叹道:“牵累两位真不好意思,不如让小弟从陆路把他们引开,两位可继续北上。”
寇仲皱眉道:“可汗可有把握跑嬴云帅?”
突利脸色微变,他虽从没和云帅交手,但对他称冠西域的轻身功夫早有所闻。
徐子陵明知不该介入东西突厥的斗争,但见到突利现在虎落平阳,影形单的苦况,同情之念大起,兼之云帅与穷极恶的朱粲合作,绝不会比突利好得到那里去,断然道.“我们一起上岸吧!先起步的总会多占点便宜。”
突利雄躯微颤,双目射出深刻及杂的神色。
叁人蹲在一座山的高崖处,俯瞰星夜卜远近荒野的动静。
突利像有点忍不住的问道:“刚才你们一路奔来,是否尚未用尽全力?”
寇仲笑道:“可汗果然有点眼力。”
突利吁出一口凉气道:“难怪李世民对两位如此忌惮,不见非久,但两位都予小弟脱胎换代的感觉。我以前还认为可摸清两位深浅,现在始知只是自以为是的错觉。”
徐子陵忽然道:“可汗与锋寒兄的恩怨我们不管,但可汗兄总会令我们联想起锋寒只和塞外策马大漠的英雄豪杰。所以现在对可汗和阴癸派合作掳劫莲柔,既不理解更为可汗的清誉惋惜,可汗请恕我直言。”
寇仲加上句道:“与可汗同船的是否钱独关的手下?”
突利细心聆听,先是露出不悦的神色,接着泛起一个充满无奈意味的表情,叹一口气,又摇摇头,才道:“若我说这是我们大汗和超德言的主意,小弟只是奉命执行,两位定会以为我在推卸责任。但事实上表面看来我虽是有权有势,却恰恰应了你们汉人位高势危那句话,很多事都是身不由已。像我和世氏兄本是肝胆相照的好友,可是照目前的情况发展下去,终有一天要对仗沙场,教人扼腕兴叹。”
徐子陵皱眉道:“你们为何要插手到中原来,在历史上,从没有外族能在中原立足,顶多是抢掠一番,而事后必遭报复,如此循环中休,於双方均无好处。”
突利沉默片晌,缓缓道:“这正是问题所在。子陵兄有否设身处地,站在我们的立场去思考这个问题?”
徐子陵歉然道:“仔下因对贵国所知不多,故很难以可汗的立场去加以思索。”
突利讶道:“坦白说,这个问题我并非首次跟人谈上,但只有子陵兄才肯承认自己所知的不足,其他人却像天下所有道理全都集中到他身上的样子,令人气愤。”
寇仲笑道:“令可汗气愤,可非说笑的一回事。”
突利叹道:“问题其实出在我们,每当汉族强大,就是我们噩梦开始的时刻。”
寇仲锐利的眼神不住搜索远近的山林原野,顺口问道:“那你们为何会分裂成东西两国,所谓合则力强,而若非你们势成水火,我们现在亦不用给云帅赶得如丧家之犬。”
突利沉吟道:“表面的原因是出在人与人间的恩怨矛盾,只要多过一个人,就有恩怨突,何况是以千万计的人。但更深入的原因,却是出於我们突厥人生活的方式,那亦是和汉人的根本差异。”
顿了顿续道:“我们是逐水草而居的牧民族,备受天灾人祸的影响,流动性强,分散而不稳定,地大人稀,无论多么强大的政权,对管治这样辽阔的士地仍有鞭长莫及之叹,所以因利益引起突的事件从未间断过,分裂是常规,统一才不合理。”
这番条理分明,客观深刻的自我剖析,顿使寇仲和徐子f陵对这个从域外前来中原搞风搞雨的突厥王族大为改观。
徐子陵岔开话题道:“休息够了吗?.不若继续行程如何?”
竟陵城出现前方地平处,朝阳在右方地平起,大地一片迷茫,霞气氤氲,在这秋冬之交的时候,颇为罕有。
叁人脚步不停的疾赶百多路,都有筋疲力竭的感觉,此刻竟陵在望,大有松一口气的感觉,就在一处山泉旁喝水休息。
徐子陵在山泉梳洗,寇仲和突利坐在泉旁一块大石上,随意舒展。
寇仲忍不住问道:“当日在洛阳见到可汗,可汗有大批高手伴随,他们……?”
突利打断他道:“少帅是否想问他们昨晚是否给我弃在汉水?答案是我只是孤身一人来此,其他人都要留在长安撑住场面,皆因我不想李家的人知道我溜了出来。”
又沉吟道:“云帅一向以智勇箸称西突厥,我们以为他会凭超卓的轻功赶上我们,他却偏偏没这么做,真教人头痛。”
寇仲道:“就算他追上来又如何?朱粲总不能率大军来攻打竟陵,现在的问题是我们如何潜进城内?”
突利不解道:“入城只会暴露行踪,於你们有何好处?”
寇仲当然不会告诉他入城是为打探李秀宁的消息,反问道:“肚子饿/,自然要找地方治好肚子。现在可汗该远离险境,不知有何打算?”
突利微笑道:“我有一个提议,少帅不妨考虑一下。”
寇仲欣然道:“小弟正洗耳恭听。”
突利双目射出锐利的光芒,正容道:“此提议对我们双方均有利无害。
在小弟来说,眼前当急之务,就是要安返关中,而两位亦须往关中寻宝,所以大家的目标并无二致。”
寇仲大讶道:“可汗竟仍认为云帅可威胁到你的安危?”
突利苦笑道:“实不相瞒,假若两位不肯与我合作,我只有半成机会可活着回到关中。”
寇仲失声道:“甚么?”
徐子陵来到两人旁边,坐下道:“听可汗这么说,事情当非如我们想像般简单。”
突利一对眼睛闪过深寒的杀机,点头道:“对於该否向两位透露事实,坦白说我犹豫过好一阵子,到刚才少帅对我表示要分道扬镳,我才毅然决定坦诚相告,看看可否衷诚合作。”
寇仲道:“这个『诚字正是关键所在,因为我知小陵都是见光即死的人,绝不能漏行藏。假若我们信错可汗,或可汗恩将仇报的欺骗我们,那就太不值得。皆因我们连冒险的本钱都欠奉。”
突利不悦道:“我突利岂会是这种人?若寇兄这么不信任我,此事告吹作罢。”
寇仲哈哈笑道:“我只是以言语试探可汗而已,小陵怎么看?”
徐子陵深深瞧进突利眼内去,沉声道:“可汗为何对返回关中一事如此悲观。”
突利雄躯微颤,深吸一口气道:“子陵兄的武功已至深不可测的境地,你刚才瞧我的眼神如有实质,在我平生所遇的人中,只有毕玄和赵德言两人可以比拟,真今人难以置信。”
徐子陵给赞得不好意思。因他刚才欲测探他说话的真假,故暗捍不动根本手印,再功聚双目看入他眼内去,假如突利在说谎,理该抵受不住他的眼寇仲嘻嘻笑道:“这小子当然有点道行,时间宝贵,可汗请长话短说。”
突利再神色凝重的端详徐子陵好半晌后,才道.“我中了颉利和赵德言的奸计。”
寇仲和徐子陵听得愕然以对。
突利粗犷的脸容掠过愤怒的神色,低声道:“大汗之位,本该是我的。”
两人知他还有大番话要说,没有出言打岔。
突利脸上阴霾密布,语调荒凉的道:“我父始毕大汗正备南下进攻贵国时,病发死亡,那时我仍年幼,给亲叔坐上大汗之位,是为处罗可汗,我也没话好说。处罗嗣位后,以隋朝义成公主为妻,赵德言就是她招揽来的,甫入我朝,赵德言提议把炀帝的皇萧氏和隋朝齐王杨睐的遗腹子杨政道迎至汗庭,其作用不用说两位亦可猜到。”
寇仲皱眉道:“原来是这么杂的,杨政道的作用当然是乱我中原的粒棋子,可是你们怎肯让汉人随意摆布?”
突利叹道:“处罗虽迷恋义成公主的美色,但对超德言极有成心,只是在义成公主一再怂恿下,才勉强以超德言为国师。后来处罗得病,吃了超德言以丹砂、雄黄、白研、曾青、慈石炼的五石汤,不但中见效,还发毒疮而死,义成公主一夜间成了操控大权的人。”
徐子陵不解道:“你们族人怎肯容权力落在一个汉族女子之手?”
突利苦笑道:“那时群龙无首,族内乱成-片,照理最该坐上王座的,是我和处罗的儿子奥射。岂知义成公主和赵德言、颉利暗中勾结,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法把所有反对者镇压,而颉利则坐上王座,还公然把义成再纳为妻,无耻至极。”
寇仲咋舌道:“可汗你能活到现在,该是一个奇鷉。”
突利哂道:“此事岂有侥悻可言,我父在生时,英雄了得,声威远过处罗,而毕玄更处处维护我,想动我岂是易事。但若借云帅之手,则是另一回事。”
徐子陵问道:“颉利在成为大汗前,是甚么身份地位?为何这么倒行逆施,竟无人和他算账?”
突利道:“处罗和颉利都是我的叔父,论实力,颉利绝不逊於处罗,在我们族内,谁的力量强大,谁就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