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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卷

第一章 变生不测

  秘道出口关上后,两人离开浸在渠水的截斜道,各自挨墙坐下,精元几近涸尽。
  先前剧烈的搏斗、追逐、水内闭气潜游,耗用他们大量的体力和真元。
  寇仲以屈曲的膝盖把右手承托,喘着气道:“今晚糟糕透顶,我还向可达志那小子夸下海口,今晚不去赴约就是猪狗不如的东西。唉!做猪做狗还是小事,希望云老哥他吉人天相,逃走成功就好啦!”
  他们原本的计划是由云帅乔装雷九指,凭着邪帝舍利控制主动,以对付赵德言和香玉山。
  现在云帅吉凶未卜,计划将难以实行。
  如以高占道等其中之一去扮雷九指,只会害了他。
  假如侯希白仍在,会是另一个适当的人选。
  徐子陵道:“那如可处置邪帝舍利?”
  寇仲道:“有两个解决的方法,一是任得舍利留在原处;二是你陵少拿它作顺水人情,送给师妃暄。”
  徐子陵叹道:“你以为师妃暄是可以贿赂的吗?收了礼就放你这头猛虎回山去兴风作浪。”
  寇仲道:“我倒没想过这些,只是怕你难向仙子交待吧。”
  徐子陵断然道:“我和师妃暄再没什么感情瓜葛,你刚才两个解决的方法均非上策。只有令魔门各派系因争夺舍利弄到自顾不暇,我们才有机会安然离开。”
  寇仲点头道:“说得对!这么一个能令赵德言、祝玉妍和石之轩斗个你死我活的千载良机,放过了实在可惜。陵少是否仍认为我们该如期赴约。”
  徐子陵道:“正是如此,没有雷九指就没有雷九指,到时可随机应变,只要舍利在我们手上,那到他们逞强。”
  寇仲跳起来道:“时间无多,先看看占道他们进展如何。”
  回到库内,高占道等全集中到通往城外的秘道内,忙个天昏地暗,但运宝大行动已接近尾声。
  高占道兴奋的向两人解释他们经过深思熟虑后想出来的计划:兵器暂时一件不带,以黄金为主的大批财物却半件不留。
  高占道道:“城外的出口隐蔽巧妙,我们把宝物藏在那里,逐一分批运走。全部兄弟将分为三组,每组都是独立行动,并不晓得别人运走的方法和路线,那就算真有内鬼,我们也可把损失减至最少。不过我和奉义他们均认为兄弟会叛帮的机会不大。”
  寇仲道:“用什么方法运走?”
  高占道欣然道:“这些年来,我们试遍各种走私货的方法,就拣其中最安全的一种,从水路和陆路把东西送往彭梁。只要京兆联起兵事败,关中势必乱成一团,我们便有机可乘。
  加上两位爷儿把对方的注意引开,我们成功的机会非常大,至少可把大部份的宝物运走。”
  徐子陵点头道:“成功的机会确很大,因为现在人人以为我们入宝山而空手回,所以把注意力转移到我们两人今后的行动上。”
  顺便向高占道说出“库下有库”的事。
  高占道大喜道:“那就更万无一失,我们最怕是京兆联的人,他们不但在关中势力庞大,与关内外的帮会均有联系,对我们同兴社又非常熟悉,我们任何行动,确难以避过他们耳目。幸好他们有此错失,且自顾不暇,使我们不用担心他们。”
  寇仲道:“情况仍未许过份乐观,李世民委派庞玉和李世绩两人专责对付我们,他们肯定会发动地方帮会并无微不至的留心我们的一举一动,一旦让他们发觉情况有异,说不定隐藏不住真宝库的秘密。”
  高占道胸有成竹的道:“我们在设计走私货的行动时,早想过会有这种情况。
  当时还以为运的是大批兵器,而非易于隐藏的黄金珍宝,除非老天爷故意和我们作对,否则该没有问题。”
  寇仲点头道:“既然占道这么有把握,一切依你的方法去办。”
  高占道去后,寇仲道:“陵少以为如何?”
  徐子陵道:“防人之心不可无,占道要把所有财物一次过运走,是明智之举。”
  寇仲点头同意,虽说晓得真宝库秘密的十多名兄弟忠心耿耿,可以财宝的诱惑力实在太大,谁敢担保日后没有人私自潜回来,来个顺手牵羊,只要取走半箱黄金,足够终生花用不尽。
  至于留在库内兵器,除非是起兵打天下,否则拿一件半件去变卖不会值多少钱,要整批卖掉更属天方夜谭,剩是想搬离宝库已非易事。
  徐子陵微笑道:“放心吧!只看占道他们把同兴社弄得这么有声有色,短短两年内成为关中水运的领导人物,该知他们是出色的人材。而最重要的一点,是庞玉对我们和同兴社的调查绝不敢张扬,以免被京兆联甚或建成、元吉的人警觉因而不能发动所有地方帮会参与,威胁仍是有限的。”
  寇仲欣然道:“经陵少这么分析后,我也觉得成功的机会很大。哈!照你看,宁道奇今晚会否出现呢?”
  徐子陵叹道:“师妃暄既然误会我骗她,当不会去惊动他老人家。”
  寇仲道:“她不是要请宁道奇来对付我吗?今晚将是最好的机会,若让我们这两个逃跑专家离开长安,要再缀上我们可非易事。”
  徐子陵道:“这个你要去问师妃暄或庞玉才成。”
  寇仲叹道:“我真的希望当师妃暄发现舍利是真舍利时,我能看到她的表情。
  我们陵少乃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怎会以谎言去骗一个……!嘿……一位仙子。”
  徐子陵知他本想说“一个自己深爱的女子”诸如此类的话,只是临时改口,没好气的道:“时间差不多了,把舍利起出来再说吧!”
  比诸前两夜新春佳节的情景,长安城今晚晚另一番不同的热闹。
  永安渠两端出城的水闸落下,沿岸灯火烛天,映得渠内的游鱼清晰可见,漫空降下的雪花,反映着火把与风灯的光芒,虽比不上烟花的缤纷灿烂,其壮观和规模却远非过眼即消的烟花所能比拟。
  两岸尽是李元吉的手下和长林军,李建成亦被惊动亲来主持搜河行动,最不愿意参与的可达志在别无选择下,被迫陪在李建成身旁,还要担心两人被困在河内,可能践约。
  换上水靠的长林军逐段河道的在水下进行搜索,泊在岸旁的船只全被驱走无一幸免。
  由于李元吉肯定两人并未离开永安渠,所以搜索的行动谨慎而有耐性,封锁附近一带的街巷,高处满布箭手。
  城内唐军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这条贯通南北的大渠间,反便宜了从秘道出城,再潜返城内的寇仲和徐子陵。
  他们神不知鬼不觉的来到外宾馆后院邻近一座不知那位达官贵人的豪宅顶上,隔远窥探外宾馆四周的形势动静。
  寇仲把装载邪帝舍利的铜罐放在屋背处,低声道:“这东西真邪门,挽着它不时有心惊肉跳的感觉。”
  徐子陵正凝神远眺,道:“若我所料无误,祝妖妇和妖女该躲在某处,试图在我们进入外宾馆前先来个拦途截劫。”
  寇仲笑道:“她们或会以为舍利不在我们手上,又或我们仍给困在河底下。就算没有以上这些错误判断,至少认定我们会把雷老哥辛辛苦苦的抬着来,以至计算和部署失误。”
  徐子陵微笑道:“我们今次的寻宝是阴差阳错占尽便宜,去吧!”
  两人腾身而起,流星般射往长街,几个起落来到外宾馆后院墙外,一个翻身,亮不停留的在院落内安然落下。
  赵德言长笑声起,现身在小楼门外台阶处,施礼道:“两位果然是信人,赵某佩服至极,只不知雷先生大驾何在?”
  寇仲把铜罐放在脚前,双手环抱,悠然道:“此事稍后再说,国师可否把能解‘七针制神’毒刑的高人,请出来一见,以安我们的心?”
  整座外宾馆没半点灯火,加上不住降下的雪花,更添肃杀荒寒、危机四伏的感觉。
  赵德言上下打量徐子陵,不慌不忙的道:“这个没有问题,只要验明舍利真伪,自会把人请出来让两位过目。”
  背后康鞘利的声音传来道:“圣舍利肯定是假的,否则就不用以铜罐遮藏,又不把雷九指带来了。”
  寇仲头也不回,哈哈笑道:“是真是伪,立即可以证明。问题是你们根本没有诚意否则为何把人请出来见个面亦推三搪四。”
  赵德言哑然冷笑道:“我赵德言纵棋天下之时,你们仍未投胎转世,现今竟敢前来骗我,今趟要教你们来得去不得。”
  话尚未完,后方和小楼和涌出十多名突厥高手,把两人重重围困。寇仲和徐子陵却仍是从容自若,丝毫没有逃跑的意思,令赵德言大感难解,隐隐怠到占上风的反是对方。
  赵德言傲然道:“为免旁人说三道四,赵某人可予你们一个公平决斗的机会,其他人都不许插手,你们谁陪我赵德先玩一埸。”
  寇仲和徐子陵暗叫厉害,赵德言这招可说除笨有精,不但颢示出有稳胜他们任何之一的自信和气度,最大作用是令两人不能突围逃走。
  而逃走则正是两人的看家本领。
  寇仲哑然失笑道:“我们今天来并非要和言帅你老人家分个生死胜败,你难道连分辨舍利真伪的时间和耐性亦欠奉?”
  康鞘利在后方笑道:“收拾你们后,就算把铜罐溶掉铸成铜球尚且来日方长,又何必急于分辨舍利的真伪,少帅的话真好笑。”
  寇仲叹道:“康兄似乎忘记我尚懂点功夫,只要抬脚一,保证可把罐内的舍利震个粉身碎骨,不信就动手!”
  徐子陵微笑道:“早说过他们不会有交易的诚意,只你不肯相信。来吧!先把舍利来个一了百了,再试试我们能否闯出去。”
  赵德言举手道:“且慢!假设你们能证明罐内装的真是圣舍利,一切仍依原定协议进行,赵某绝不言。”
  寇仲道:“这个容易。”
  徐子陵一手把铜罐从地上提起,寇仲双手抓紧罐盖,运力一转,“喀嚓”声响,解开盖锁。
  事实上寇仲和徐子陵也紧张起来,因为他们一直不敢启盖验货,并未摸通罐内的玄虚。
  赵德言不愧老狐狸,留意的不是铜罐,而是两人的表情动静。
  一众突厥高手把警觉提至最高,严阵以待。
  院落寂静无声,只有雪花不断落下,还有就是从永安渠遥传过来的人声水响。
  寇仲露出个灿烂的笑容,把盖子整个拿起,两人同朝罐内瞧去,均露出愕然神色,然后你眼望我眼。
  赵德盲露出一丝暖的笑意,似乎带点嘲弄的味道,寇仲和徐子陵交换个眼色,大感不妥,偏又不知问题出现在什么地方。
  完全出乎两人意料之外的,赵德言大道:“动手!”
  两道黑黝黝幼加尾指的钢,从赵德言左、右袖内毒蛇般钻出,子头是菱形尖锥,疾如流星的向两人戳来,阴损毒辣至极点。
  这对奇门兵器在魔连门与两域均名慑一时,名为“百变菱枪”,可软可硬、变化无穷,有鬼神莫测之机,是赵德言仗以成名的兵器,非但不惧神兵利器劈削,还是刀剑的克星,给他以特别手法缠上,几乎难逃甩手被夺的厄运。
  赵德言最厉害处,就是在两人绝想不到他会出手的情况下出手,占尽主动先手之利。
  眼看菱枪照着两人面门电射而来,四周的突厥人和康鞘利则蜂拥而上,一副要把两人分的汹涌情势,寇仲想也不想,拿着盖子的手一挥,钢盖激旋,脱手反朝赵德言咽喉割去。
  “锵”!
  井中月难鞘而出。
  赵德言两手合拢,菱枪交叉,恰把盖子挡个正着。
  徐子陵大喝道:“看我的!”
  两手一震,罐内竟涌出万千银点往四周攻来的三十多名敌人激溅过去。
  康鞘利等那想到徐子陵有此一着,又不知银点是其么法宝,纷纷后撤,退得比刚才所站位置更远。
  寇仲给激出真火,正要持刀扑过去和赵德言见个真章,赵德言看着往地上的银点,仍保持半液态的雨滴状,在满雪的地上四散滚动,大道:“停手。”
  菱枪回收袖内。
  寇仲横刀立在徐子陵旁,状若天神,大怒道:“停你娘的手,今晚你不但得不到邪帝舍利,我还要取你狗命,教你永回不了突厥当什么劳什子国师。”
  徐子陵右手抱罐而立,神态从容,对强敌环伺毫不在意。
  听得寇仲对他的痛骂,赵德言双目现出凶毒神色,点头道:“我会记着寇仲你每一句话,不过若你仍想解去雷九指中的”七针制神“,便须听赵某人的说话。”
  寇仲仰天笑道;“还有什么好说的,你摆明见不守承诺,既要我们的命,又要把舍利抢去。”
  赵德言头道:“这只是一场误会,因赵某人以为两位是拿假货来诓骗取巧,才有适才冒犯之举。”
  寇仲皱眉道:“那为何忽然会变成一场误会?”
  赵德言指着地上的银珠,沉声道:“因为罐内装的是水银,只有水银才能掩盖圣舍利的圣光和它的灵气,只从这点看,浸在罐内水银液中的当是圣舍利无疑。真教人意想不到,你们究竟在什么地方把它寻得?”
  两人不约而同朝罐内瞧去,见到的仍是水银,无灯无火下,黑沉一片。
  寇仲道:“少说废话,现在你既然晓得圣舍利在我们手上,我们就来谈一单交易。”
  康鞘利在后面喝道:“交易不是早谈妥吗?你给我们舍利,我们为雷九指解去极刑。”
  寇仲得意的笑道:“你们那什么‘七针制神’只是骗三岁孩兄的玩意,老子随便在街上找个人来即可解掉。我要说是另一宗交易,不答应我立即把舍利毁掉,然后再动手分个生死。”
  赵德言微一错愕,皱眉道:“少帅有什么新的提议,即管说出来,赵某人洗耳恭听。”
  寇仲沉声道:“简单得很,你立即把香玉山那小贼交由来,这舍利就是你的。”
  赵德言呆了一呆,按着欣然大笑道:“我还以为是什么一回事,少帅何不早点说,就此一言为定,请少帅先把圣舍利取出来亮相,以证水银内真有圣舍利,我们立即邸把人交出。”
  接着大喝一声,道:“玉山你给我滚出来。”
  一阵兵刃交击的声音从楼内传出,不到半晌功夫,本就面青唇白的香玉山被两名突厥大汉押着推出,来到赵德言旁。
  今趟轮到寇仲和徐子陵目瞪口呆,不是因赵德言对香玉山如此无情无义,而是因香玉山乃旧朝复辟大阴谋中的关键人物,赵德言这么随便把他牺牲,岂非令奸谋功败垂成。
  寇仲和徐子陵大感不妥,只恨仍像刚才般一时想不出问题出在那里。

第二章 邪凶内哄

  寇仲狠狠盯着香玉山,道:“香公子是否早猜到我们晓得你藏在屋内?”
  香玉山惨然道:“你害得我这样子,还要说风凉话。”
  当香玉山碰上除子陵的眼神,立时打个寒噤,垂下头去,他从未见过徐子陵这种眼神,没有半丝喜怒哀乐,冰冷深遂得令人心悸胆寒。
  大雪愈下愈密,人人身上披上厚厚雪花。
  赵德言不耐烦的道:“闲话少说,少帅请把圣舍利取出来,我们立即把人送过来给你。”
  寇仲仍看不穿这大邪人的后着,求助的朝徐子陵瞧去。
  徐子陵随手一抛,铜罐落到两人脚前,没溅出半滴水银。淡然道:“用刀把舍利挑出来。”
  寇仲暗忖这是没办法中较安全的做法,邪帝舍利诡异难测,谁都不知深埋地下多年后,它会有什么变化?把井中月下探,伸进水银液内。
  院内鸦雀无声,包括香玉山在内,人人屏息以待。
  徐子陵不妥当的感觉更趋强烈。
  香玉山既是自身难保,为何竟仍对舍利的“出土”如斯期待和重视,他应没有这“闲心”才合理。
  赵德言深沉如故,不透露出丝毫内心的情绪。
  这大邪人对舍利的认识,该是从尤鸟倦处听回来的,但可肯定不晓得尤鸟倦那套能感应邪帝舍利的秘法,否则必会要求把舍利连铜罐一并接收。
  黄芒倏现,把寇仲和徐子陵笼罩往诡异的暗黄色光内。
  在井中月刀锋尖处,一个拳头般大的黄晶体,刚离开罐内的水银液。
  晶体似坚似柔,半透明的内部隐见缓缓流动似云似霞的血红色纹样,散发着淡淡的黄光。
  邪帝舍利随井中月慢慢升离罐口。
  赵德言眼中射出狂热的厉芒,一瞬不瞬的盯着舍利。
  寇仲忽然虎躯剧震,像给人点中穴道般动作凝止。
  香玉山猛挺身躯,大笑道:“你们中计哩!”
  赵德言首先发难,百变子菱枪再从袖内射出,一上一下,分取寇仲脸门和小腹下要害,说到就到,事前无半分徵兆,阴损厉害至极点。
  寇仲却像一无所知,如中邪术般目瞪口呆的直勾勾盯着连在刀尖处的魔门异宝邪帝舍利。
  徐子陵当机立断,在卷入混战前身子一晃,挡在寇仲前方,左脚把铜罐桃起,罐内水银像一道银柱般往攻来的赵德言迎头冲去,右手反手后拍,重重击向舍利,务要把舍利这魔门凶物拍成碎粉,了此祸患,在此千钧一发的生死关头,把寇仲解救出来。
  赵德言二度收回菱枪,往横退开,避过袭来的水银柱箭,大喝道:“动手!”
  寇仲则是另一番光景。
  刀锋刚碰到水银内的舍利时,他仍没有什么异样的感觉,可是当他把舍利以黏诀挑离银液,一股沉重如山,奇寒无比,邪异极点的至阴气流,立即沿井中月如决堤巨浪般狂涌而来,若被侵入经脉,他肯定要全身经脉错乱爆裂,不死亦落得残废。
  到此才知赵德言的诡计,难怪这么大方的装作肯把香玉山交出来,就是要他猝不及防下,失去还手之力。
  寇仲全身玄功,全用在对抗邪帝舍利的异力上,失去保护自己的能力。
  “砰!”
  聚集徐子陵所有功力的一掌,疾拍在刀锋处的邪帝舍利上。
  邪帝舍利黄光陡地以倍数剧增,竟是夷然无损。
  寇仲和徐子陵同时剧震,触电般分往前后仆跌倒地。
  邪帝舍利终离开刀锋,掉往雪地。
  当徐子陵击中舍利的一刻,舍利内出现奇妙难言的变化,就像往核心凹陷下去,变成一个无所不包、无所不容的奇异空间。
  无间亦有间,有限又无限。
  寇仲的真气狂涌入舍利时,徐子陵的真气亦一丝不留的被舍利汲个剩尽。
  两人大叫不妙时,他们的真气狠狠在舍利的奇异空间内碰头,若换过是另两个人,等若被舍利牵着鼻子硬拚一招。可是他们的真气都是来自《长生诀》同一源头,兼且一偏阳热,一偏阴寒,相互不但不互相排斥,反变成一团螺旋劲气,像太极内阴阳二气生生不息,弹指间以惊人的高速连转十多匝。
  接着就是赵德言目睹的舍利陡放光明,寇仲和徐子陵则感到舍利的核心像爆炸开来般,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把两人抡得朝反方向抛开,隐隐感到舍利不但把两人同流合运后的气劲分别送回体内,还多加了两人不明白的惊人力量。
  两人掉往地上时,浑体疲麻乏力,只要敌人的兵器此时招呼到身上,肯定必死无疑。
  破风声在上空响起,一道人影以任何人难以相信的高速,横空而至,刹那间来到晶球堕地处,手中弯月刀旋飞一匝,芒气大盛,把涌过来突厥方面的人马尽数迫开,暂解分别仰卧和仆倒雪地上的寇仲和徐子陵杀身之厄,右脚把舍利挑起,变戏法般把舍利收进另一手提着的羊皮袋去,所有动作如行云流水,没有浪费半分时间。
  赵德言首先朝那人攻去。百变菱枪缠往来人弯刀,另一挥打其拿着羊度袋的左手,并大喝道:“云帅大驾光临,赵某人怎敢不竭诚款待。”
  康鞘利是另一个没有被云帅刀气迫开的人,知云帅轻功冠绝天下,腾身而起,就在云帅把舍利收进羊皮袋之际,飞临云帅斜后方两丈许处,马刀化作十多道芒影,罩头往云帅直压下来。
  赵德言和康鞘利配合得天衣无缝,云帅唯一方法就是往横避开,不过无论闪往任何一个方向,势将陷身其他突厥高手阵内,那时不要说逃走,保命亦大成问题。
  这批突厥高手人数不过三十,但无一非是精挑细选出来的精锐,加上悍勇凶狠,善于群战,实力不容轻侮。
  香玉山刚佯装束手就缚没有出手,此际见状朝战圈窜来,从怀内掏出见血封喉的锋利匕首,目标却非云帅,而是伏在地上生死未卜的寇仲和徐子陵。
  事实上赵德言早打定主意,只要抢到近处,会先行一脚把最接近他的徐子陵踢毙,去此大患。
  云帅不愧为名震西域的宗匠级人马,更表现出对寇仲和徐子陵的义气。大喝道:“起来!”
  左手羊皮袋往后上方疾挥,右手弯月刀划出芒虹,迎向子菱枪。
  寇仲和徐子陵似给云帅的喝声惊醒,同时一颤。
  香玉山此时离开徐子陵只有半丈的距离,以为徐子陵会立即醒过来,竟不敢继续扑过去,抖手射出匕首,直取徐子陵颈侧要害,人却往后急撤,一副贪生怕死的模样。
  “蓬”!
  康鞘利的马刀劈上云帅贯满真劲的羊皮袋,给震得向后一个倒翻,落往远处。
  “叮”!“叮!”
  云帅脚踏奇步。在窄小的空间以绝世身法迅速晃动,迫得赵德言不信变招,仍给他的弯月刀连续命中他的菱枪尖锋。
  不过赵德言亦知云帅挡格他和康鞘利的联攻,已出尽浑身解数,竟收起菱枪,一掌拍出,迫云帅硬拚内功。
  这一掌看似平平无奇,其实乃赵德言毕生魔功精华所在。把敌手完全紧锁笼罩,五指箕张,似缓似快,拙中见巧,变化无穷,乃赵德言压箱底的本领“归魂十八爪”的起手式“朱雀拒”。所谓“朱雀不垂者拒,如山高昂,头不垂伏,如不肯受人之葬而拒之也”。
  云帅本待尽了对徐子陵和寇仲的道义后,立刻冲天而起,再以回飞术脱身逃走,岂知赵德言爪势一出,竟把他牵制得动弹不得,只恨此时再无暇去惊叹这宿敌的超卓魔功,明知此招绝不该去硬拚,怛已别无选择,猛咬牙龈,弯月刀破空而去,迎击“魔帅”赵德言凌厉无匹的一击。
  蓦地徐子陵一个翻身,险险避过香玉山射来的淬毒匕首。
  大吃一惊的是赵德言,他的注意力全集中到云帅的弯月刀去,根本无暇去研究徐子陵真正的状况。只知他倒仆之势忽变成仰卧,如若配合云帅攻他下盘,那就大为不妙,为了不吃眼前亏,无奈下只好往后移回。
  云帅终争取得一线空隙,喝道:“兄弟扯呼!”冲天便起。
  康鞘利和赵德言同声怒叱,斜冲而上,希望能在云帅全力展开身法前把他硬截下来。
  香玉山见徐子陵转身后再无动静,对围在四周的突厥高手喝道:“先干掉这两个小子。”
  岂知这群突厥高手只是新近方随赵德言或康鞘利入关,没人懂得汉语,且人人均知云帅是西突厥的国师,乃最重要的死敌,竟没有人理会香玉山,纷纷散开扩大包围网,以阻止这以轻功名着西域的大敌逃出重围。
  香玉山气得差点把肺炸掉,恶向胆边生,箭步抢前,提脚往徐子陵顶门天灵穴去。
  升至十丈高处的云帅发出一阵长笑,潇从容的还刀鞘内,再以牙咬住羊皮袋口,两手像鸟翼般振动,一个回旋,避过两大劲敌的追击,就那么从高空泻下,朝最接近的北院围墙滑翔过去,姿态优美至极。
  “砰!”
  香玉山重重一脚踢实在徐子陵头顶,除子陵没有应脚头骨碎裂,亦没有头破血流,原来他的头发根根竖起,形成一个保护罩,不但化去香玉山贯满内功的一脚,还送出丝丝阴寒之气,狠狠破开香玉山的护体真气,攻进他体内去。
  虽说气功高明者能气贯毛发,甚至以长发攻敌,但是像徐子陵这么以头发反攻破敌,香玉山虽见多识广,仍未听过和见过。
  魂飞魄散、自作自受下,香玉山整条踢人的腿疲麻刺痛,顿时跄踉跌退,到十多步外才“咕咚”一声一屁股坐倒雪地,阴寒劲气蔓延至大半边身子。
  最接近他的是那两名装模作样押他出来的突厥高手,他们本是奉赵德言之命负责保护他,见状忙奔过来,一左一右把他扶起。
  除子陵忽然跳将起来,不屑的往两丈外的香玉山瞥过一眼后,移到寇仲身旁,一掌拍在仰躺地上寇仲的胸口。
  此时云帅快要落在墙头处,只要足点墙头,可生出新力,落荒逃去!心中暗喜时,忽见衣袂飘飞,重纱掩脸,位列“邪道八大高手”之首的“阴后”祝玉妍蓦然现身墙上,纤手盘抱相迎,似要把云帅抱个结实。
  云帅能逃到这里,已是出尽浑身解数,再无余力凌空变招,晓得唯一保命之法,就是乖乖献上叼在口上的羊皮袋,暗叹一口气,张口一吐,猛摇下颔,羊皮袋往祝玉妍投去。
  祝玉妍发出一阵银铃般的得意娇笑,一手把羊皮袋接过,另一袖拂出,道:“难得你这么乖,回去吧!”
  她确是手下留情,更是不安好心。以她的天魔大法,虽未必能置云帅于死地,但要重创他却是绰有余裕,可是她此一拂旨在把云帅送给从后赶来的赵德言和康鞘利等一众突厥高手,好以云帅牵制敌人。
  另一边的香玉山则大叫侥幸,当两名突厥人好心把他扶起,寒气已侵遍全身,可是他虽恶贯满盈,尚命未该绝,忙把体内寒气分别送入两突厥人体内,以他们作替死鬼。在一般情况下香玉山的功力肯定办不到此一着,可是徐子陵送入他体内的乃来自舍利奇阴奇寒的邪异真气,像寄生虫般专找更理想的居所入侵,遂顺势朝那两个不幸的突厥人沿其手臂经脉钻进去,虽然两人功力高于香玉山,仍为他所乘。
  两突厥高手触电般左右倒跌,脸无人色。
  寇仲刚好从地上跳起来,香玉山哪敢久留,忙朝已方人马所在逃过去。
  “蓬!”
  云帅于忍痛割爱献宝后一掌拍在祝玉妍挥来的的罗袖处,被送得倒飞而回,向赵德言、康鞘利投去。
  假若赵德言此刻全力出手,加上康鞘利一众突厥高手相助,肯定明年今夜是云帅的忌辰,幸好赵德言志在舍利无心于此,竟从半空硬是改向下堕,直趋北墙,急喝道:“祝尊者请听赵某人几句说话。”
  祝玉妍本要立即离开,但总不能连这几分面子都不给赵德言,没好气的道:“有什么好说的,舍利给我,人给你,言帅总不能占尽天下所有便宜吧!没我祝玉妍,你怕是物人两失。”
  兵器交击声从赵德言后方传来,显是云帅陷身重围,正在浴血苦战。赵德言却没有回头看一眼的兴趣,停在离墙头十步许处,沉声道:“圣舍利乃敝上准备献给武尊作他老人家九十大寿的贺礼,祝尊者若这么携宝离开,德言只好回去如实报上,尊者请三思。”
  以祝玉妍的纵横天下,亦不由心底一阵犹豫,赵德言虽说得平淡客气,但不啻告诉她若这么夺走舍利,等若一举开罪了整个东突厥,还与东突厥最顶尖的三个人赵德言、大汗颉利和“武尊”毕玄结下梁子,那可不是说着玩的。
  后方的打斗蓦地趋剧,惨叫悲呼接连响起。
  祝玉妍淡淡道:“言帅再不过去帮忙,你的人恐怕没多少个能剩下来,那两个小子复原啦!”
  她终于下了决定。
  赵德言怒叱一声,斜冲而起,两爪齐攻,施出“归魂十八爪”的第一式“玄武悲泣”,其诀云:“玄武为水,衰旺系乎形态,以屈曲之玄为有情,有是形则有是应。”忽然间他双手左爪变为直急冲射,湍怒有声!另一手变得屈折弯曲,悠扬深缓。如此爪法,不是亲眼目睹,谁都难以相信。
  祝玉妍娇笑道:“言帅功力大有精进,可喜可贺。恕玉妍不再奉陪!”
  飘身退离墙头,往对街宅舍的瓦面投去。以她的“天魔大法”,竟不敢硬挡此招,只谋急退,好令赵德言难以穷追,可见赵德言此招如何厉害。
  四大魇门巨头,终因邪帝舍利正式决裂。
  赵德言一点墙头,增速往仍在凌空倒退的祝玉妍射去,长笑道:“能与祝尊者决一死战,确是人生快事。圣门八大高手的排名已属陈年旧事,应依最新情况重排名次,尊者以为然否。”
  从第一式“玄武悲泣”变化为最厉害的第十八式“青龙嫉主”,双手先收回胸口,再卷缠而出。
  祝玉妍知道自己是倒退飞掠,在速度上吃了大亏,肯定会给赵德言后发先至的一击在半途中赶上,当机立断下把提着的羊皮袋横挥抛离,娇呼道:“儿接着!”
  赵德言双目凶光尽露,知这休想能把羊皮袋抢回来,原式不变的全力往祝玉妍攻去,将怨恨全发在她身上。

第三章 巧得元精

  “邪帝舍利”原本是第一代邪帝谢泊,为寻找一套有关医学的帛书,无意中于一座属于春秋战国时代的古墓内发现的陪葬品。
  此墓位于古齐国境内,墓室宏大壮丽,陪葬品极其奢华,只是生葬的骏马竟达百匹之众,可知墓穴的主人生前纵非王侯将相,权势地位亦非常之高。
  谢泊虽因不容于当时独尊儒学的正统社会,致愤世嫉俗,行为怪异,本身却非什么十恶不赦的邪人,独寄情医道,希望能通过医术,破解魔门最神秘经典《道心种魔大法》之谜。
  邪帝舍利被谢泊发现时,是放在墓主所枕后颈之下,满布血斑,晶莹斑驳,因属晶状的半透明特质,故归类为黄晶,事实上它和任何黄晶石都有很大的差异。
  最惹起谢泊兴趣的是此晶球似乎蕴涵某一种奇异的力量,经谢泊长期试验,得出一个惊人的发现,就是晶球拥有吸取和储存人类真元和精气的奇异特性。
  这发现实是非同小可。
  在魔门中,早流传有吸取别人功力的各种邪功异法。但不论施术者如何高明,吸取他人真气只属辅助或暂时性质,从没有人能真的把别人数十年功力永久性的据为己有,并大幅和无休止地增加自己的功力。就算能办到,由于真气本质的差异,只会是有害无益,动辄有走火入魔之祸。
  较高明是通过男女采补之术,吸取对方元阴元阳,但仍只是辅助性质,其中不无风险,非是上乘之道。
  但元精却是玄之又玄的另一回事。
  道家有所谓三元,其在天为日月星之三光,在地为水火土之三要,在人为精气神之三物。而练精化气,练气化神,练神还虚,正是整个道家的修炼过程。在元精、元气、元神的三元中,元精乃一切的根本,元气和元神是把元精修炼提升而得。元气和元神因每个修行之士际遇和方法不同,各有差异,元精却并无分歧。
  这一发现令谢泊欣喜若狂,经多年钻研,终创出一种把元精注入晶球得方法,那时他离大归之期不远,遂在临终前把元精尽注球内,并嘱下一代找出提取球内元精的方法。
  自此晶球被命名为“圣帝舍利”。
  这带来魔门两派六道中天邪道最头痛的问题,像谢泊这样博学多才,识见超凡,拥有大智大慧的人实属百年难得一见,历代继承者虽殚思竭力,千方百计,仍像坐拥宝山,分享不到半个子儿好处。且因不得其法,令舍利不断吸取各式各样有害或无害的元气,令问题更趋复杂,更难解决。
  不过历代邪帝,只要非是横死者,临终前均依遗训把元精注进舍利内,这亦成为天邪道历代宗主所选择的辞世方式。
  因为种种变化,研究如何提取舍利元精成为高度危险的事,一个不好,动辄有走火入魔之险。间或有人能提取舍利内有益的元气,确能令功力倍增,这事实使历代传人更是锲而不舍。至于如何提取舍利内的元精,则仍是一筹莫展。直至向雨田出,以天纵之才,修炼“道心种魔大法”,忽然悟出提取舍利元精之法,谢泊的梦想才得以实现。
  这时向雨田却因修种魔大法出岔子,又见尤鸟倦四徒没有一个是成材的,临终前把舍利交于鲁妙子,嘱他寻觅魔门其他派系有能之士,传予舍利,便可统一魔道,结束魔门数百年来四分五裂,内斗不休之局。
  最后鲁妙子认为魔门暂时无人有资格承受舍利,遂把舍利密藏杨公宝库之内。
  自知邪帝舍利的存在后,寇仲和徐子陵对舍利从未起过染指之心,若非赵德言凭着从尤鸟倦处得来有关邪帝舍利的资料,蓄意害他两人,他们根本不会与舍利有直接的接触。
  舍利内的杂气是开放的,只有元精才是封闭,与舍利内庞大杂气交通的方法,就是通过真气的交流。要汲取舍利内的杂气实非困难,问题是无法控制杂气输来的份量和没法子过滤随之而来有害无益的死气和邪气。
  假若寇仲只是探手到罐内的水银中把舍利取出,反不会发生任何事。可是寇仲是以井中月探进罐内以刀锋挑起舍利,则必须气贯刀身,以内气把舍利黏取,井中月遂变成一道桥梁,将寇仲和舍利全无隔阂的串联起来,寇仲哪能不立即着了道儿。
  舍利内的大量邪气、死气像永安渠的渠水般沿着这道由井中月搭成的桥梁势不可挡的往寇仲涌去,使他一时脑海幻象丛生,像千万冤魂齐来索命,寇仲能做到的只有拼尽全力,力图把舍利涌过来的异气迫返舍利内,所以像中邪般不能移动。
  幸好此时徐子陵见势不妙,当机立断要把舍利毁去,全力攻向舍利,却不知舍利因蕴藏元精,根本不是人力所能摧毁,而赵德言正因晓得这点,才毫无顾忌的放手强攻,且利用舍利这特点尽操主动,占尽上风,屡施杀着。
  徐子陵欲震碎舍利不成,真气狂涌进舍利内,出现自谢泊把元精注入舍利后,从未出现的情况,就是他和寇仲两人同时与舍利建立起交通往来的渠道。
  在寇仲方面,他感到从舍利涌来的异气忽地倒卷回流,哪能收得回真气,反而一发不可收拾的把真气全送入舍利去。
  连谢泊和向雨田也没想过的事此时却在舍利内发生,两人由于功力相若,同源而异质,两股真气竟在舍利内汇聚成流,形成阴阳正反的涡旋,登时把蛰伏其中的元精大幅引发,决堤般往外宣到两人身上。
  换过是别的人,就算高明如赵德言和祝玉妍,恐怕亦经受不起这狂猛的冲击,犹幸两人经过和氏璧改造经脉后,堪堪可容纳这一冲击,否则会立即落得经脉损裂而亡之局。
  不过纵是如此,由于他们引发了舍利内大半的元精,送往他们体内时又夹杂大量来自历代天邪道宗主的杂气,寇仲和徐子陵仍是承受不起,震倒地上,体内经脉真气乱窜,濒临走火入魔之厄。
  亏得香玉山生出歹念,徐子陵借机把正被体内本身真气强烈排斥的杂气尽赠于他,与杂气本质有异的元精立即跟他本身元精结合,功能体力回复过来。
  当他从地上弹起,虽没骤觉功力陡增,却感到整个人像脱胎换骨的与前有别,至于分别在哪里,则一时说不出来,因为他并不明白元精贯体的道理。
  寇仲此时仍在水深火热,随时会走火入魔的困境中,幸好徐子陵积吸取和氏璧和邪帝舍利两趟前无古人的宝贵经验,立即过去一掌拍在他背心,寇仲立时知机地把杂气送往他身上。
  当徐子陵把从寇仲处汲取回来的邪异之气以掌风迫出,一切已成定局。在没有人知晓下,两人分别吸取邪帝舍利内魔门中人梦寐以求高达七成的庞大元精,就像从杨公宝库中取走七成的兵器黄金。
  此时云帅正陷入以康鞘利为首的突厥高手的重围苦战内,他们顾不得找香玉山算帐,连忙赶去援救云帅。
  他们势如破竹的破开一个缺口,心知不宜久战,与云帅会合后穿往北墙的方向,当跃上墙头,刚好是赵德言临空追击祝玉妍,后者则把装有舍利的羊皮袋抛给倌倌的关键时刻。
  羊皮袋打着转斜上近十丈的高空,往远方落下去。
  大雪又浓又密,城中居民因大唐军封路搜渠,若非必要,人人绝足户外,大小街道静如鬼蜮,只有马嘶人声,不时从永安渠一方传过来。羊皮袋打着转斜上近十丈的高空,往远方落下去。
  大雪又浓又密,城中居民因大唐军封路搜渠,若非必要,人人绝足户外,大小街道静如鬼域,只有马嘶人声,不时从永安渠一方传过来。
  祝玉妍往街心堕下,全身衣袂拂扬,落往她身上的雪花,进入半丈范围内就给劲激溅开去,情景诡至点。
  寇仲、徐子陵和云帅见祝玉妍魔功如此厉害,都看得倒抽一口凉。
  云帅低喝道:“为我押阵!”两足一曲一伸,足尖再点,箭般弹墙头,腾空直往正在十多丈外的高空上翻滚的羊皮袋扑去。
  寇仲和徐子陵反手把康鞘利和另两名高手击下墙头,交换个眼色,同时跃落街上,朝羊皮袋的预计落点疾掠过去。
  大街上危四伏,谁也不晓得是否忽然有人从某处冲杀出来。
  白影一闪,赤足的倌倌幽灵般从一座华宅凌空飘出,迎往空中的羊皮袋,瞬那间羊皮袋只有三丈许的距,由于羊皮袋正朝她的方向抛过去,肯定云帅追到时她可安然携宝开。
  几道人影从暗处冲出,赫然是阴癸派的四在元老高手边不负、辟守玄、闻采亭和霞长老,他们非是要拦截三人,而是要在地面为往空中接宝的倌倌押阵。
  “蓬!”
  祝玉妍硬接赵德言凌厉无匹的“青龙嫉主”,被击得往后飞退,以化解对方的劲,两人旋又战在一团,场面火爆眩目,劲交击之声连串响起。雪花激溅中,两条人影兔起鹘落的展开激烈无比的剧战,魔门宗师级的两大绝顶高手,奇招学层出不穷的作遨殊死决战。
  这边眼看羊皮袋要落入倌倌手上,忽然横空剑光骤闪,天仙般的师妃暄凌空御剑而至,化作一道白芒,朝高空中的倌倌激射。若倌倌仍一意去接羊皮袋,肯定要饮恨在她命运注定的大敌剑下。
  倌倌当立断,娇呼一声“师伯公”,天魔带从袖内射出,往师妃暄拂去。
  辟守玄立即腾身而起,往从高空落下的羊皮袋抓去,配合得无懈可击。
  此时康鞘利等一众突厥高手逾墙而出,康鞘利环目一扫,把握到形势后,大喝道:“随我来!”带头往羊皮袋所在处全速奔去。
  此时长街的一端是祝玉妍赵德言凶险的尘战,另一边则是以羊皮袋。为中心的你争我夺,形势杂,但阴癸派一方仍是占尽先上风。
  师妃暄在祝玉妍从云帅手上夺得羊皮袋的一刻抵达现场,她本打定主意不到外宾馆来,原因正如徐子陵所猜测的,是认为徐子陵骗她。
  后来接到天策府的通知,晓得两人中伏,逃进永安渠的渠水里,终按捺不下对徐子陵的关心,暗中在旁监视建成、元吉大规模的搜渠行动。
  当她判断出两人该早已渠时,立即往外宾馆,见到祝玉妍把羊皮袋抛给倌倌,赵德言则找祝玉妍拚命,心内仍是半信半疑,未敢肯定羊皮袋内的是真舍利。不过既然魔门中人不顾一切,大开杀戒的你争我夺,她抱着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之心,全力出手拦截倌倌。
  “啪”!
  天魔带拂中剑锋,师妃暄借力改变方向,身随剑走,仍往羊皮袋凌空掠去,姿态潇洒美至点,亦教人意想不到。
  倌倌吃亏在临时变招迎敌,只能施出七成的功力,天魔带拚上师妃暄全力的一剑,登时相形见拙,泛起强烈的波浪卷纹,倌倌往侧飘堕。
  此时辟守玄至羊皮袋下方,只要升高丈许,就可把羊皮袋抓个结实。他功力深厚,五指生劲,羊皮袋抛势立止,如被磁摄的直往他掉下去。
  假若师妃暄要如他般争夺羊皮袋,肯定慢他一线,可是师妃暄的目的只是要摧毁邪帝舍利,当然又是另一回事。
  横空而来的师妃暄一点不把从下方跃上来以隔空取物手法抢夺邪帝舍利的辟守玄放在心上,色空剑脱手射出,仿似一道闪电般破空而去,所到处雪花激飞,后发先至的在辟守玄只差寸许就可抓着羊皮袋边沿的关键时刻,击中羊皮袋。
  “轰”!
  袋剑交击,发出一下出乎所有人意料外的劲撞击,低沉若闷雷的激响,羊皮袋被炸成漫天碎粉,黄芒盛射下,周遭方圆三丈被劲震成漫天雪尘的雪花,往四外溅去。
  首先遭殃的是辟守玄,硬给震得往下堕跌。
  色空剑倒飞而回的同时,邪帝舍利化作黄芒,朝正御空来的云帅射去,至奇怪是舍利的黄芒逐渐黯淡下去,似若有灵性的生物。
  师妃暄终于色变,知道错怪徐子陵。一把接着色空剑,降往地面,至此才知邪帝舍利非是人力所能摧毁。
  最高兴的是云帅,以为鸿鹄将至,好运临门,连忙保持势子迎往舍利,立下决心只要舍利落入他手上,将不顾一切的远千里,全速返西突厥。
  后面三丈外从地面追来的徐子陵和寇仲大失色,怕云帅重蹈他们的覆辙,齐喝道:“碰不得!”
  云帅乃是才智高明之士,更晓得两人不会骗他,又想起刚才两人可怕的遭遇,灵一,就那么凌空卸下外袍,挥前往舍利卷去。
  这边变化,另一边亦生出变化。
  赵德言本打定输数,才将怨恨发泄在祝玉妍身上,他一向不忿排名在祝玉妍和石之轩之下,所以数十年在东突厥潜修魔功,希望能攀上邪道八大高手的首席位置,此趟和祝玉妍交手,虽仍未落在下风,但心知肚明仍是稍逊祝玉妍半筹,这时见到另一方出现转,无心恋战,他仍保持主攻之势,于是使个假身撤出战圈,往舍利所在处去。
  祝玉妍要把他缠着是易如反掌,不过一来她仍未想收拾赵德言,更怕两败俱伤,又怕舍利重入寇仲和徐子陵之手,遂把赵德言放过,追在赵德言身后往现场。
  数方人马,人人各施各法,目标都在正于大雪漫天上方疾飞的舍利。
  云帅和舍利在地三丈的上空不断接近,眼看云帅可把舍利收进袍内,一道人影以没有人能看得清楚的高速,从旁边的院落扑出,以比云帅更快的人速度,在云帅外袍接舍利之前,一手把舍利抓个结实,横过长街,落在对面另一座华宅的院墙上,仰天长笑,并把舍利送至眼前,双目射出狂热的芒。
  赫然是“邪王”石之轩。
  云帅失魂落魄的堕往地上,发觉所有人等无不呆在当场。
  凭他的幻魔身法和不死印法,就算全有所有人齐心合力,怕仍无法把他留下,何况大家互相对敌,各鬼胎。
  寇仲和徐子陵来到他身后,愕然相望,心中奇怪石之轩手抓舍利,却全无样。
  石之轩一副君临天下的姿态,邪目缓缓扫过众人,左手一挥,一道火光直冲上天,爆出一朵血红的烟花,傲然道:“一年之后,我石之轩将会重出江湖,统一魔道,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祝玉妍和赵德言同时怒叱一声,往他掠去。所有人包括云帅在内,此时才如梦初醒的往墙头上的石之轩拥去。
  石之轩一个倒翻,消没墙后。
  寇仲和徐子陵都颓然若失,茫不知舍利内七成精华,早给他们摄入内。
  师妃暄的声音在两人身后响起,淡淡道:“这是否你们希望的结果呢?”
  两人无言以对,回头看时,师妃暄仙踪渺然。

第四章 避难桃源

  两人飞檐越壁,横过大雪茫茫的朱雀大街,往永安渠的方向扑去。
  他们浑身浴血,多处负伤,走投无路。
  敌人的包围网不住以他们为中心移动收窄,这从火炬光从四面八方迫近可清楚看得出来。长安城乃长林军的地头,对城内的形势了如指掌,又有可达志,梅等才智双全之士再背后指挥,更发挥出惊人的高效率。
  石之轩看似不经意的随手一弹,将烟花讯息在高空放送,实是一石二鸟厉害之极的杀着。
  这正是建成和元吉约定在晚上找到寇仲和徐子陵的示警方法,血红的烟花在雪夜的上空爆开,光传数里之外,登时惹的正处于高度备战状态下的长林军转移注意力。全城响起警急的锣声,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城墙上守兵人人抖擞精神,严阵以待。
  石之轩此着不但令寇仲和徐子陵陷进到达长安后的最大危机中,更令对他穷追不舍的祝玉妍、赵德言等遇上解决不了的烦恼,难以肆无忌惮的在城内你追我逐的。
  假若寇仲和徐子陵被杀,石之轩将成为唯一的得益者和胜利者。
  两人听的蹄声轰隆,直往他们方向驰来,已知不妙,当机立断,立即硬闯城墙。
  长安乃洛阳和扬洲外最峨坚固的大城,外城墙高达三十丈外,即使轻功高明如云帅,又或像寇徐两人般有凌空换气的本领,不借助工具,亦休想能逾墙而出。就算没有人看管,想离城仍要花一番功夫,何况在经验丰富的守城兵将严阵以待下。两人二度抢上城墙,想凭勾索硬闯出城,都无功而返,被守兵以强弓劲箭,拒勾长矛,滚油石灰等硬迫回来。
  且受了点轻伤,更暴露行藏,让敌人确切掌握他们在城内的位置。
  街道被封锁,所有制高点都有敌人放哨监视,无论两人朝任何方向逃走,都有灯号在指示他们的行踪。
  数度与追兵相遇激战,犹幸尚能避开对方有高手助阵的主力,侥幸突围,但两人已多处负伤,感到自己正是网中穷途末路的鱼儿,待敌人把网儿收紧,将是他们败亡的一刻。
  在别无选择下,他们只有往唯一生路永安渠闯去,不过就算他们能成功投进渠水里,并在进宝库,然后穿过密道离城,宝库的秘密势将不保,因为谁都能猜到渠内有逃生的密道。
  他们只好施展惑敌之计,首先装做往南门硬闯,引得追兵群起追来,才突然跃下地面,冒雪专挑狭小的里巷左穿右转的前往跃马桥方向。
  若非碰上今晚大雪,火炬光不能传远,视野模糊,凭他们如何机灵,恐怕亦早落入敌人的重围内。
  两人一先一后的跃上屋脊,探头往永安渠瞧去,立即倒抽一口凉气。
  只见永安渠旁守兵密布,火把光照得两岸和渠水光明如白昼,李建成换上戍装,正在跃马桥上发号施令,身旁则是薛万彻、尔文焕、乔公山等一众心腹大将。
  两人看的头皮发麻,心中叫苦。先不说借水道非是容易,就算能成功投渠,在水下也避不开敌人的劲箭。
  这种情况合情合理,他们先前既能借永安渠逃走,敌人当然不会容许此事再次发生。
  在战略上,稳守这道横贯长安城南北的最大河渠,可把他们能活动的范围大幅收窄。
  此路不通,等若判了两人极刑。
  破风声在左侧响起,他们骇然瞧去,大雪蒙蒙中,十多条人影正在远方逢屋过屋的朝他们笔直赶来,显是发现他们的位置。
  寇仲倒抽一口凉气道:“我的娘,假设我们找户人家躲进去,会有什么后果。”
  徐子陵苦笑说:“大概可把小命延长一个半个时辰。”
  寇仲心中一动,道:“随我来!”
  徐子陵弄不清楚他的脱身妙计,只好随他翻落瓦面,才转个弯,横街一端另有十多道人影朝他们奔来,三支火炬照的他们无所遁形。
  敌人在收紧包围网后,进一步采取更有效的策略,派出由数十名高手组成的若干搜索队,灵活的在包围网内搜索他们,只要缠上或迫得他们慌不择路的投入包围网,将是他们死期的来临。
  带头的赫然是“金枪”梅和“长白双凶”符真、符彦昆仲,其他无一不是身手不凡的好手。
  寇仲本想硬闯突围,杀伤他几个人来出气,可是见到带头的是梅,立即改变主意,横窜跃上屋顶,见到四方八面都有人赶来,约有五、六组之众,心中唤娘,领着徐子陵从院宅另一边跃落横巷,左穿右插,施尽混身解数的往南门再度闯去,途中数次躲进民宅的院落里,让敌人追过了头。
  徐子陵大惑不解,因为这和送死没有什么分别。
  寇仲突然又折回朝跃马桥的方向潜去,这更是惊险重重,步步为艰,因为敌人的包围网往南面移来收窄,他们能活动的范围更少了。
  两人窜上瓦面暗黑处,前方就是跃马桥和永安渠,火把光照得天上降下的雪花闪闪生辉,灿烂悦目,但对他们却是最坏的兆头。火光在四方八面不断迫近,他们虽然仗灵活的身法和超凡的灵觉,与敌人大捉迷藏,但好景难再,依这情势发展下去,最多只能捱过小半个时辰。
  寇仲环目一扫,见最接近的搜索队仍在五十丈外,欣然道:“成哩!我们可以找个地方睡他娘的一觉。来吧!”
  翻落瓦面,领着“一头雾水”的徐子陵蛇行属窜,到翻入无漏寺的院墙,徐子陵始恍然大悟,心中叫妙。
  寇仲想睡觉的地方当然是无漏寺的方丈室,这是个没有人能猜得到躲藏避世的桃花源,在平时此举是绝不可能,可是石之轩的大德圣僧此时肯定不会在室内坐关,在未来的一年亦不会在里面“参禅”。以石之轩的为人,连徒弟都不肯相信,得到舍利后肯定会在城内另觅秘处藏身,而不会逃回原先的藏身之处。
  大德圣僧乃长安城德高望重的人,他的闭关修禅全城皆知,建成、元吉怎都不会怀疑到这“圣地”来。
  片晌后,两人来到方丈室外,此屋设计特别,除了一道大门外,没有半扇门窗,只在近屋檐处开有拳头般在的通口。
  最头痛的是门环以铁铜锁封门,要削断铁不难,但若让人发觉链锁已毁,不猜得他们会偷进去才怪。
  寇仲道:“肯定有秘密通道进入,否则老石如何可以轻易的进进出出。”
  徐子陵皱眉道:“出口肯定在无漏寺外。”他曾搜遍全寺,没有发现地道入口,故断定出入口在寺外的地方。
  时间和形势不容许他们再去寺外寻觅密道入口。
  寇仲拿起铜锁,道:“这是连环子母锁扣,陈老谋曾教过我开锁之法,麻烦陵少找根合用的树枝来。”
  徐子陵领命而去,不片刻把幼枝交到寇仲手上,寇仲把劲气注入枝内,探进锁孔,几下手势,“啪”的一声,锁头松脱。
  徐子陵苦笑道:“你认为我们办得到吗?”
  寇仲道:“没试过怎晓得。”
  两人脱下外袍,把门外的雪渍脚印扫抹干净,才进入方丈室。
  时值深夜,又是天气严寒,出家人不理尘世事,外面虽闹得天翻地覆,寺内僧人均躲在温软的被窝内参睡禅。
  方丈室宽广的禅房空无一物,只有一个蒲团,若非晓得石之轩就是大德圣僧,定会认定大德名实相符,确为不折不扣的圣僧。
  寇仲缓缓把门关上,低声道:“来吧!”
  徐子陵把双掌按在他背上,内力源源输入,但紧接着两人浑身一震,同时“咦”了一声。
  以往在同样的情况下,功力的输送只是单向的,由徐子陵把真气送入寇仲经脉内,与寇仲的真气结合,大幅增强寇仲的功力,然后由寇仲把真气回输过来。可是今次做法如旧,却变成双向的发展,真气结合后,竟天然流转的立时回输进徐子陵体内去,如此流转不停,每运转一次,凝聚的真器都有扩展之势。
  寇仲无暇去想,却信心大增,闭上眼睛,双掌按上大木门,真气透门延往门外的铁。
  此乃隔空传物的本领,内功有一定成就的人才可办到,不过借物传力难度又高上一线,像如此在看不到的情况下隔门移动沉重的铁,还要扣回铁锁,恢复先前的形状,则肯定是闻所未闻,从未发生过的事。
  即使两人联手合力,徐子陵仍无把握能否办到,所以他先前曾对寇仲表示怀疑。
  现在两人虽不明原因何在,但他们功力结合后再非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而是作倍数的提升,令到近乎不可能的事变成可能。
  寇仲的感觉藉真气的输送延伸往门外,就像当神医时内查别人体内的经脉般,虽看不见,却能洞悉无遗。
  两条下垂的铁似被一只无形的手拿着往上提起,形成一个交叉状,一端还吊着个重达十多斤的巨型铜锁,与子被遥控至可以锁上的位置。
  即使有寇仲有徐子陵支援,此际仍大感吃不消,心叫一声“天灵灵”,勉强送出最后一股内劲。
  “喀嚓”!
  铜锁天从人愿的锁实子。
  两人同时往后坐倒,浑身无力,比石之轩或祝玉妍大战三百回合更要疲累。
  好半晌后,寇仲在暗黑中喘息道:“这是什么一回事?”
  徐子陵道:“或者是因为我们的功力又有突破,所以才出现这种奇怪的现像,幸好如此,否则我们休想能隔门锁上这么麻烦的巨锁。”
  寇仲摇头道:“照我看该是和舍利有关。早先我们在城内东奔西跑的与敌人捉迷藏,又和敌人数番恶战,换了以前,早力尽筋疲,但我们今趟仍像个没事人似的,不关舍利的事还会关什么的事?”
  徐子陵待要说话,门外传来足音风声。
  两人你眼望我眼,紧张起来,若给人识破他们藏身室内,确是如笼中之鸟,插翼难飞,立即闭上呼吸。
  足音响起,一把祥和的声音道:“阿弥陀佛,这是敝寺主持大德圣僧闭关潜修的方丈室,四壁密封,只有这道上锁的大门可供出入,外人绝对进不去,请齐王明察。”
  可达志的声音道:“禀告齐王,屋顶和墙身都没有问题。”
  梅的声音道:“真奇怪,明明看到他们来到这附近失去踪影,却找不到他们。”
  接着传来铜锁和子碰撞的声音,显是有人在察视门锁。
  徐子陵忽然想起一大破绽,闪电移往蒲团坐下,发出深长细密的呼吸声。
  寇仲这才觉醒,暗抹一把冷汗,继续摒止呼吸,让徐子陵扮演“大德”的呼吸。
  果然木门发出微响,表示敌人一如他们所料中的耳贴木门,察听室内的情况。
  李元吉的声音终于响起,道:“大师放心,我们当然不敢惊动圣僧参禅,你们这里共有多少位师傅,麻烦大师将他们集中往大殿,好方便我们搜查其他地方。”
  声音逐渐远去。
  寇仲往冰冷的地面躺下去,喃喃道:“睡一觉后才去想怎样找寻密道的入口吧!”
  徐子陵掏出夜明珠,光耀禅室,微笑道:“何用寻找,密室入口就在这蒲团之下。”
  寇仲坐起来,讶道:“密室?也是合情合理,老石至少有个地方更换衣服,否则怎到外面去见人。”
  徐子陵摇头道:“我不是猜出来的。而是像你刚才隔门关锁般把真气游进地底去,探知内中的情况,若非真气难以及远,否则我说不定可查知密道通往何处。”
  寇仲兴奋的来到他旁盘膝坐下,道:“你还敢说不是和舍利有关系吗?以前我们哪有这般厉害,不过真奇怪,我并不觉得真气功力方面有什么长进。”徐子陵道:“毫不奇怪,我们的长进是在固本培元方面,假如说和氏宝壁扩阔我们经脉的容度和流量,舍利就是增加我们能量的源头,以后功效会随修练时间逐渐显现出来。”
  寇仲大喜道:“说的好,石之轩会否只抢得舍利的空壳,而内中之实都给我们汲掉呢?”
  徐子陵颓然道:“照看我们只是抢喝了‘头汤’,石之轩会因舍利而弥补他不死法印的破绽,无论我们在未来的一年如何进步,由于功力相差太远,再遇上他时仍是吃不完兜着走。真内力仍须心法招式和战略配合,我情愿对上祝玉妍的天魔大法,也不愿硬撼他的不死印。”
  寇仲冷哼道:“只要是人想出来的东西,就不可能完美无瑕,不死印总会有破绽。”
  徐子陵苦笑道:“不死印第一诀是察敌,就是把我们这隔壁窥物的能活用在人对敌上,当石之轩以内探查我时,我亦生出感应对他作反查探,否则我早在安隆的酒仓内一命呜呼。”
  寇仲咋舌道:“原来石之轩已臻此等境界,幸好我们也不赖。我的娘!试想若我们敌接,每一下都预先察知对方下一步的动静,岂非可占尽先。”
  徐子陵道:“这察敌其实会令人分心,只可偶一为之,否则有害无益。且若对上像祝玉妍、倌倌那类高手,由于其护真壁垒森严,岂容随意窥探。反而是对着石之轩时会有意想不到的作用。”
  寇仲点头道:“说得对,打斗时最重一往无前的势和直觉的反应,若整天想着偷看人家下一式是大鹏展翅还是老树盘根,尚有休奥妙可言。”
  徐子陵失笑道:“你这小子真会夸大,顶多不过可感应到对方内功轻重缓急的分布,怎能测出别人是用什么招式。”
  寇仲伸个懒腰道:“给你说得我睡意全消,不若到下面看看如何?”
  徐子陵道:“这入口被石之轩从内以门闩锁死,要下去将费上一番工夫。”
  寇仲晒道:“凭我们现在的功力,就算是铁造的门闩也可震断。”
  徐子陵没好道:“比你的手臂还要粗的门闩你有本事震断吗?那小弟甘拜下风。”
  寇仲尴尬道:“有这么粗吗?”
  徐子陵把夜明珠衔在唇间,移开蒲团。
  寇仲伸手抚地,赞道:“这入口竟不见接缝,完全摸不出来。”
  徐子陵忽然道:“今晚我们究竟做对还是做错呢?”
  寇仲凝望他好半晌,苦笑道:“可说成功了大半,至少令魔门三大势力难再合作下去。
  坏处就是想不到让石之轩不费吹灰之力的捡了个大便宜,假如舍利落在阴葵派手上,石之轩和赵德言拚命去抢,会是另一回事,这就叫人算不如天算。”
  徐子陵叹道:“我们可能还帮了可达志和香玉山另一个大忙。”
  寇仲一震道:“说得对,香玉山和可达志肯定会退出杨文干的叛变阴谋,反令李小子不能乘把他们毁掉。”
  徐子陵耳中响起师妃暄临别的说话,心中暗叹,道:“预备好了吗?”
  寇仲把手掌按在他背心,点头道:“下手吧!”

第五章 甘拜下风

  寇仲尴尬道:“有这么粗吗?”
  徐子陵把夜明珠衔在唇间,移开蒲团。寇仲伸手抚地,赞道:“这入口竟不见接缝。
  完全摸不出来。”
  徐子陵忽然道:“今晚我们究竟做对还是做错呢?一寇仲凝望他好半晌,苦笑道:”可说成功了大半。
  至少令魔门三大势力难再合作下去。
  坏处就是想不到让石之轩不费吹灰之力的捡了个大便宜。
  假如舍利落在阴癸派手上,石之轩和赵德言拚命去抢,会是另一回事,这就叫人算不如天算。
  “徐子陵叹这:”我们可能还帮了可达志和香玉山另一个大忙。
  “寇仲一震道:”说得对,香玉山和可达志肯定会退出杨文干的叛变阴谋:反今李小子不能乘机把他们毁掉。
  “徐子陵耳中响起师纪喧临别的说话,心中暗叹,道:“预备好了吗?”
  寇仲把手掌拉在他背心,点头道:“下手吧!”
  在夜明珠的青元照耀下,一道石阶在蒲团下的秘道口往下延伸,接连一间丈许见方的小密室。
  确知寇仲早先戏言的,其布置正是作更衣易容之用。
  向东的室壁是秘道的入口,只有五尺多高,像徐子陵,寇仲这种体型雄伟的轩昴男儿,必须弓背屈膝始可穿行。
  寇仲钻人密室,一屁股在对着镜台的椅子坐下,望着铜镜内自己的尊容笑道:“这里易容的装备一应俱存,只不知老石会否一时兴起,扮个娘儿来玩玩?”
  徐子陵他身后进入密室,先向黑漆漆的秘道瞥上一眼,道:“你若想知道答案,可打开这个衣物箱瞧瞧,看有没有娘儿的衣饰。”
  另两边墙壁,靠墙放着两个大箱子,打开来全是各类形式的衣饰服装,其中一箱竟是大唐兵的军服。
  寇仲喜道:“明天我们就靠这些东西,易容改装离开长安。”
  徐子陵道:“我们最好不要动这里任何东西,那就算石之轩日后回来,亦不晓得我们知道他就是大德圣僧的秘密。”
  寇仲讶道:“你认为石之轩还会回来吗?”
  徐子陵道:“难说得很,石之轩有一年后重出江湖之语,与他每年新春出关之期吻合,可见他舍不得大德这个辛辛苦苦建立和营造出来的身份。”
  寇仲道:“他的枯禅根本是骗人的,唉!如不能借用他的东西,我们这么满身血污,如何到外面去见人?”
  徐子陵坐在寇仲背后的箱子上,挨往室壁,思索道:“你说云帅能否脱身?”
  寇仲道:“都要看他是否知机,大唐军全给我们牵制,云帅的轻功又确有一手,逃跑的本领该不逊于我们。为何忽然想起他来?”
  徐子陵没有答他,沉吟道:“建成、元吉的搜索不能永无休止的继续下去,但加强城防,派重兵驻守城门却可轻易办到。所以离城的最佳方法,仍数地库内的离城秘道。”
  寇仲道:“那是最安全的方法,却非最佳方法。首先我们能这么神不知鬼不觉的溜掉,谁都会疑神疑鬼。若没有我们在永安渠神秘失踪,后来又再出现的前科,仍不成问题。
  现在却是另一回事。何况我们的责任是要蓄直引开所有人的注意力,好方便占道他们运走贵金珍宝。”
  徐子陵凝望掌心的夜明珠,道:“我们先看看另一端的出口在什么地方,然后再想方法如何?”
  寇仲跳将起来,道:“好主意。”
  两人运旦耳力,肯定上面没有人后,缓缓把出口的盖子推上揭开,探头一看,竟是间摆满一柜柜藏书的书斋。
  秘道比两人想橡的更长,足有近十人的距离。
  方丈室位于无漏寺的后院,靠近东外墙,墙外是宽约三丈的横街,照距离计,这书齐该位于对街的宅院里。
  寇仲低声道:“这地方住的人多多少少与石之轩有些关系。”
  徐子陵移到对着斋门的窗子旁,推开少许,朝外瞧去,雪花仍不住降下,院墙外传来人声马嘶,显见对这一区的搜查,仍是方兴未艾。
  寇仲来到他旁,道:“正开始逐屋逐户的搜查哩搜完就该收队。”
  邻舍傅来扣门声,有人高喝道:“追捕钦犯,快开斗!”
  徐子陵微笑道:“他们该光顾过我们这座秘道别院。”
  寇仲欣然道:“应该引他们再来搜查一趟,若发现秘道,大德圣僧将变成个声誉扫地的狗肉和尚。”
  徐子陵道:“回去再说!”
  回到秘道人口,微仅可闻的足音在斗外响起,两人大吃一惊,只听足音便知来的是一等一的高手,且有两人之众,吓得他们立即以最快身法闪回秘道去。
  盖子刚关上,斋门被推开。
  安隆的声音在上面响起道:“差点给那两个小子累死,某么地方不好逃,却逃到这边来。
  哈上他们今次该是在劫难逃。”
  另女子的声音道:“姣姣却没有隆师叔那么有信心,说不定他们早已离城。”
  下面的寇仲和徐子陵大感意外,想不到荣姣姣和安隆会躲在这里。
  看来连安隆亦不晓得内有个往无漏寺方丈室的秘道,否则就不会领荣姣姣到这里来说话。
  到现在他们仍弄不清楚荣姣姣和阴葵派的关系。
  不过只看荣姣姣与安隆的关系这般密切,可推想老君庙应较倾向石之轩一方。
  魔门别派六道关系错综复杂,扑朔迷离。
  安隆道:“虚彦刚才使人来报,石大哥已夺得合利,姣姣明早须立刻坐船离开长安。”
  荣姣姣道:“师叔会和姣姣一道离开吗?”
  安隆压低声音道:“我还有些事情处理,须多留一天。”
  荣姣姣道:“师叔是否要对付周老叹?”
  安隆冷哼道:“周老叹对圣舍利绝不会死心。留下他始终是个祸患,何况是石大哥的吩咐,全环真由你负责,到大河后抛下水中去鱼,干净俐落。天邪道从此就完蛋啦!哈!”
  忽然响起衣衫擦的声音,听得下面两人脸脸相觑,不敢相信耳朵。
  上一刻还师叔前师叔后的唤着,此一刻荣妖女已坐人安隆怀里亲热痴缠,兼且他们晓得荣妖女早和杨虚彦有上一手,更感难接受这变化。
  荣姣蛟娇喘着道:“听到杀人,蛟姣就禁不住兴奋。”
  安隆淫笑道:“早知你是骚货,先前还一本正经说要找个秘密的地方说话,原来只是要师叔安慰你。”
  两人都清楚安隆这时是副什么样子,想想都觉呕心,悄悄潜回方丈室。
  寇仲道:“要不要干掉安隆才走?”
  徐子陵摇头道:“目下我们自身难保,杀死安隆就没法坐荣妖女的便宜船离开,对吗?”
  寇仲道:“一点不错,荣妖女乃特朱人物,有杨虚彦打点照拂,我们借北过关当不成问超。不过这样溜走,与从宝库秘道师开并况有分别,仍是会令人对我们的行藏生疑。”
  徐子陵笑道;“要引人注意还不容易。少说废话,我们乘还有点时间,先养足精神,然后看看到什么地方偷两套体面点的衣服,再进行我们的离城壮举。”
  翌日清晨,长安城一切加旧,街道上没有盘查行人车辆的关卡,也不觉巡城的士兵有大幅增加的倩况。
  事实上却是外弛由张。
  大唐军向有不扰民的良好名声,李建成乃爱惜羽毛的人,不愿李渊、李世民浦离城,自己立即背上这项罪名。
  昨是不得已而为之,今天却是不取造次。
  更重要的原因,是一般截搜逃犯的措施布置,对武功才智高明如寇仲和徐子陵,根本不起作用。
  所以李建成决定首先加强水陆两路的出人审查,另一力面则由明转暗,发动地方帮会留意所有疑人。
  除非两人足不出户,否则休想避过他信的耳目。
  大雪在天亮前停下,整座大城铺上高可及膝的积雪,车马难行,令交遍陷于瘫痪,人人忙于清理积雪,情况颇为混乱。
  想离城的人只好改采水道,永安渠北端安定里的客货码头挤满人,僧多粥少下,轮不到船位的人只好苦候。
  徐子陵和寇仲若想布这种情况下潜上泊在码头的任何一艘船只,肯定没法办到。
  幸好他们为避人耳目,天亮前趁搜得筋疲力尽的大唐兵收队的良机,驾轻就熟的先一步躲到船上,静候荥妖女的大驾。
  他们本弄不清楚这条大船究竟是属于榻虚彦还是荣姣姣的?
  到昨晚听得安隆着荣姣姣向金环真下手,至少肯定荣姣姣将乘此船返回洛阳。
  两人藏身在金环真那个舱房内,外面不时传进人来人往的声音,却没有人入房察看。
  徐子陵来到正凭窗监视对岸动静的寇仲身旁,低声茈:“这女人虽非什么善男信女,但始终没有什么大恶行,看着她糊里糊涂的惨死,总觉不太忍心。”
  寇仲苦笑道:“我也想过这间题,但当想到她没有恶续,皆因她这些年来被阴癸派迫得透不过气来,故没有机会作恶,若把她救回来,她将来四处害人,我们岂非罪孽深重。”
  徐子陵道:“她经过这么严重的打击,说不定性情有点改变,只要我们告诉她周老叹有生命危险,她势必尽力去营救文夫,肯定可今安隆有很大的麻烦。”
  寇仲点头道:“我明白你的心情,先试试看能否救醒她。假石她冥顽不灵,我们就再把她弄昏,任她自生自灭。”
  两人来至床沿,寇仲仍不脱“神医”莫一心的本色,伸出三指搭在她的腕脉上。
  好半晌后咋舌道:“厉害!这种封穴手法我尚是第一次遇上,把她的真气完全锁死,手不过肘,足不过膝,五脏不道,使她无法凭本身气皿的运行苏醒过来。”
  徐子陵道:“有办法吗?”
  寇仲微笑道:“只我一个人,或者没有办法,可是有我们扬州双龙合璧,天下无敌,除了像七针制神那显邪门玩意,有什么点穴截脉的手法是我们解不了的。先把她弄醒再说。”
  两人把她从床上扶起,分坐两边,各伸一手抓着她肩头,送进内氛,不片刻金环真娇躯一震,睁开双目,仰起垂下的头,正要呼叫,给寇仲一把掩着,凑到她耳旁道:“千万不要再出任何声昔,我们是来救你的。”
  金环真眼珠乱转,接着定过神来,微一点头,表示明白。
  寇仲缓缓移开手掌。
  金环真仍是非常虚弱,艰难的道:“你们是谁?一寇仲道:”我是寇仲,他是徐子陵,听过接有?
  “金环真反静下来,点头道:”当然听过,你们为何要救我?
  一徐子陵道:“金大姐为何落至这等田地?”
  金环真听他唤自己作金大姐,本露出欣悦神色,到徐子陵把话说完,眼神转厉,咬牙切齿的道:“是那天杀的辟尘害我们,我定要为老叹报仇。”
  寇仲和徐子陵心中恍捻,在脑海中勾划出事情的来龙去脉,她和周老叹去向辟尘求助,却被辟尘出卖,还把金环真送来给石之轩作人情。
  由此推,辟尘是像安隆般臣服于“邪王”石之轩。
  寇仲道:“你的周老叹技有死,不过如果黄昏前你仍未能找到他,他就死定哩!”
  金环真骄躯剧震,双目射出角灼关心的神色。
  寇仲扼要解释,尚末说完,金环真眼角淌下泪球,凄然道:“现在我四肢乏力,恐怕走路也须人扶持,怎去警告他呢?”
  徐子凌道:“只要你肯答应从今以后不妄杀无辜,我们助你恢复功力又有何难哉。”寇仲正容道:“如若我们发觉你违背承诺,那无论你躲到天涯海角,我们也会寻你算赈。你既知我们是谁,亦应知没有什么事情是我们办下到的。”
  金环真低声道:“你们为什么要助我?”
  徐子陵罟笑道:“但愿我们能有个答案。或者这就叫什么恻隐之心,人皆有之吧!”
  金环真然一笑道:“原来世上真的还有像你们那么好的人,我们两夫妇终日去算人,最后只是把自己算倒,好吧!我金环真从今日开始,绝不妄杀一人,否则将永下超生。你们的大恩大德,我夫妇必有回报的一天。”
  两人感受到他的诚意,再不打话,真气缓缓输人,助她活血行经,提聚功力。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间,船身一颤,终于启碇开航。
  足音响起,直抵斗外。
  徐子陵和寇仲闪电到舱门左右两旁,严阵以待。
  金环真躺回被窝里,诈作昏迷。
  “卡嚓”!
  房门被推开。
  两人已可嗅到荣妖女身上的香气。
  就在这紧张时刻,急促的足音由远而近。
  荣姣姣停步问道:“什么事?”
  “砰”!
  房门重新关上。
  男子的声音在外边道:“小姐!上船的兵尉,坚持要把船查看一遍。”
  荣姣姣不悦道:“他们知否我是董贵妃的贵宾,竟这么斗胆。”
  她的手下道:“他们很清楚我们的身份,不断道歉,说是太子殿下的严令,他们必须执行。”
  徐子和寇仲暗叫厉害,这才晓得每一艘离开长安的船,都有唐兵上船搜查,肯定没有问题,再在关口下船放行。
  荣姣姣娇笑道:“搜便搜吧!他们要搜的只是那两个天杀的小子,其他人都不会在意。”
  足音远去。
  金环真从床上坐起,骇然道:“怎么办?”
  寇仲微笑道:“我们活动筋骨时,金大姐该都应怎办吧!”
  金环真微一错愕,她亦是胆大妄为的人,旋即眼中露出欣赏的眼神和笑意,点头道:“寇仲,徐子陵,果然是名不虚传之辈。”
  徐子陵道:“若我们没有猜错,安隆舆令夫的约会的地点大有可能是北里的乐泉馆。”
  足音再响,至少十人之众,接着是房门打开的声音。
  寇仲哈哈一笑,就那么推门而出,卓立廊道之中,大喝道:“是谁想找我寇仲?”
  站在荣姣姣身旁的赫然是乔公山,骤见寇仲,一时惊骇得目瞪口呆,忘记该作何反应。
  荣妖女脸无人色,方寸全乱。

第六章 逃出长安

  “锵”!
  井中月离鞘而出,遥指以荣姣姣和乔公山为首的十多人,凛冽的刀气,像一堵墙般压过去,在猝不及防下,人人如身置冰窖,不敢移动,恐怕虽只是点头弹指的动作,也会引来寇仲眷顾有加的攻击。
  四名大汉出现在寇仲背后处,同时厉叱,刀剑并举的朝寇仲的宽背攻去,岂知人影一闪,他们看到的再非寇仲的背脊,而是偷窃自若的徐子陵。由于徐子陵闪出来的时间玄奥微妙,先攻来的两人竟没有变招的机会,忽然发觉手中兵器力道全消,落入徐子陵晶莹如玉、完美无瑕、修长有力的手内。
  徐子陵洒然笑道:“大人在说话,小孩子竟敢过来骚扰,讨打!”
  攻来的大汉虽是老江湖,仍未晓得贯注在刀剑上的气劲被徐子陵悉数借走,骇然下再运力欲抽回刀剑,忽然胸口如受雷殛,往后抛跌,硬倒在背后两名伙伴身上,四人齐声惨哼,滚作一团,再没有人能爬起来。
  徐子陵把抢来的兵器随手掷出,刚从下层拥上来,连情况也未看清楚的另两名荣姣姣手下,给刀把剑柄分别击中肩井穴,内力袭体,颓然倒地。
  后方的威胁,一下子给徐子陵扫清。
  徐子陵的戏语,乃寇仲和他当年在杨州当小扒手时最爱说的话,寇仲听得顽皮之心大起,昔日的小流氓情性又在心内复活,加紧摧发刀气,长笑道:“小姐请恕寇仲违命,你虽叫小弟躲藏起来,可是我寇仲岂是东躲西藏之辈,就算走也要光明正大的走。”
  荣姣姣气得差点吐血,大怒道:“你莫要含血喷人。”她不但全无防备,没有兵器随身,更给寇仲抢制主动,故虽怒火中烧,仍不敢反攻以明志。
  寇仲呵呵笑道:“小姐不用说这些话,只要我把老乔带来的人全部灭口,谁会晓得我们的关系呢?”
  又喝道:“乔公山,着你在房内的手下不要轻举妄动,否则第一个遭殃的就是你。”
  乔公山双目凶光大盛,厉叱道:“上!”
  口中说“上”,自己却往后疾退。
  寇仲的井中月在气机牵引下,化作滚滚刀光,往敌人卷去。
  荣姣姣娇叱一声,硬是撞破左壁,避进舱房内。
  两名长林军首当其冲,勉强提刀迎战,其他人不是滚进两边房间,就像乔公山般狼狈后撤,希望能退往船面,那时要打要逃,将由自己决定。
  廊内乱得像末日的来临,充满惊惶和恐惧。
  刀光到处,人仰马翻,尚幸寇仲非是滥杀之人,表面虽气势汹汹,下手却非常有分寸,只以内力封闭被击中者的穴道,那可比杀伤敌人更是难度倍增。
  窗门碎声连串响起,显是有人破窗跳渠逃命。
  忽然间廊内敌人不是中刀倒地,就是退往两边舱房夺窗逃命,只剩乔公山一人往敞开的舱门急退。
  寇仲一声长笑,井中月化作“击奇”,人随刀走,往乔公山射去。
  乔公山感到寇仲的刀气将他遥锁不放,虽只差两步就可退出船舱,但这两步却像咫尺天涯,难越雷池,无奈下拔出佩刀,奋起全力拚命挡格。
  金环真此时从床上跃起,正要寻荣姣姣晦气,徐子陵拦门道:“金大姐若此时不走,就不用走啦!”
  金环真明白他的意思,此处乃大唐朝的地头,一旦惹得大唐军群起而来,那时唯一生路就只离城远遁一途,她势将没法营救周老叹,低声道:“你们小心。”穿窗去了。
  “当”!
  火花并溅。
  乔公山应刀断线风筝的抛往门外,仰跌甲板上,还连翻七、八转,到撞上帆桅的下座,才停得下来。
  守在船面的六、七名长林兵,到此刻仍未真正弄清楚舱里面发生何事,见乔公山倒地葫芦般滚出来,骇然下挡在跌得七荤八素的乔公山面前,摆开护驾的阵势。
  寇仲好整以暇的提刀跨出舱门,环目一扫,两岸锣鼓齐鸣,马奔人跑,大战一触即发。
  跳下渠道逃生的拚命往岸边游去,荣妖女则出现在西岸处。船上的水手船夫当然半个不留,只要看看两边的长林兵人人弯弓搭箭,瞄准大船,谁都明白这是个不宜久留的险地。
  “砰”!
  徐子陵弓背撞破舱顶,来到二楼舵室前方,信船头方向瞧去,还有五十多丈就可穿过渠口的关防,但这却是没有可能逾越的难关。
  在渠口两旁,依城墙而筑是两座石堡,上有绞盘,以索控制封渠铁栅的升降,铁栅此时缓缓降下,肯定可在大船出关前把前路封闭。
  石堡上置有投石机,全部蓄势待发。
  关防两边更是密布箭手,严阵以待。
  一队人马从东岸沿渠奔来,带头者赫然是李元吉、可达志和梅洵,只这三大高手,已够他们应付。
  无人控制的大船,顺水顺风的往关口冲去,一副不成功便成仁的壮烈气势。
  箭矢声响,以百计的劲箭分从两岸射来,袭向寇仲和在上层舱面的徐子陵。
  寇仲涌起刀光,轻轻松松震下所射来的箭矢,他胜在背后有船舱掩护,只应付从两侧射来的箭矢自是容易。
  徐子陵则缺乏他的有利形势,变成众矢之的,立即从破洞撤回舱内,躲避箭矢。
  七名长林兵同时发喊,朝寇仲攻去,乔公山嘴带血污的勉力爬起来。
  寇仲井中月划出,带起一匝刀光,敌兵纷被挡开,溃不成军。接着寇仲箭步标前,井中月左右开弓,两名长林兵应刀抛跌,他又抬脚踢倒另一人。
  李元吉的怒喝声传来道:“立即离船。”
  众兵恨不得李元吉有这最受他们欢迎的命令,立即一哄而散,亡命的跃离大船。
  寇仲并不理会,长刀挥击,照头照面往刚爬起来的乔公山劈去。
  乔公山勉力举刀一格,“锵”的一声,大刀硬生生被寇仲砍断,心叹必死,岂知寇仲刀势一转,不着痕迹的抵在他咽喉处,好像他本来就打算这么办似的。
  刀法之妙,教人难以相信。
  乔公山现出硬汉本色,狠狠道:“杀啊!不是手软吧?”
  寇仲完全无视两岸的紧张形势,微笑道:“我和你往日无冤,近日无仇,杀你干啥!”
  一脚飞出,乔公山应脚侧抛,掉往渠水去,窝囊至极点。
  被他早先击倒的三人连爬带滚的奔到船沿,离般堕水逃命。
  没有顾忌下,两岸箭矢飞蝗般洒过来。
  寇仲直退至船舱入口外,一边拨箭,一边大笑道:“齐王真客气,不用送啦!”
  李元吉一众恰恰赶至,与离关口只二十多丈的大船并行飞驰,李元吉厉喝道:“说得好!本王确是来送行,不过却是要送你们到地府去。”
  寇仲喝过去道:“究竟是西方极乐还是十八层下的阿鼻地狱?我们走着瞧!”
  说罢退入舱内。
  徐子陵刚为被寇仲点倒的长林兵解开穴道,迫他们跳窗逃命,此时与寇仲会合,道:“水路不通,只有从水闸顶离开一法,就算我们不怕箭矢,却不易过李元吉和可达志、梅洵等众多高手这一关。”
  寇仲低声道:“我们虽不可命令老天爷下雪,但可放火,对吗?”
  徐子陵微笑道:“好计!”
  李元吉等离马腾空,落在东岸石堡的台座上,人人掣出兵器,蓄势以待。把守永安渠北口关防的城卫,加上增援而至的长林军,人人弯弓搭箭,瞄准不住接近的双桅风帆。
  所有投石机、弩箭机无不准备就绪,只候李元吉的命令。
  水闸正缓缓降入水内,绞盘传出“吱吱”难听的磨擦尖音,为本已绷得千钧一发的形势更添紧张的气氛。
  三十丈,二十八丈……忽然其中两个舱房冒出火势浓烟,接着是另两个房间。
  李元吉想不到他们有此一着,浓烟往四方扩散,可想见两人必是向枕褥被铺一类的易燃物品点火,否则烟火不会起得如此迅快浓密。
  李元吉别无他法,大喝道:“进攻!”
  号角声起。
  巨石、弩箭、劲箭像雨点般往目标洒去。
  一时桅折船破,火屑激溅,水花冒起,碎片乱飞,整个渠口区全陷进浓烟去。
  “轰”!
  风帆重重撞在水闸上,船首立即粉碎,两枝帆桅同时断折,朝李元吉等人站立处倒下来,还加送一团夹杂着火屑的浓烟。
  众人四散躲避,乱成一团。
  “砰”!
  渠水和断桅的牵引,带得船身打转,船尾再狠狠撞在水闸上,岸上的人亦可感受到那狂猛的撞击力。
  坚固的船体终于破裂倾侧。
  箭手盲目的朝浓烟里的船放箭,没有人知道自己要射什么。
  火势更盛。
  就在此时,寇仲和徐子陵从烟火中冲天而起,瞬眼间四足同时点在闸顶,然后腾空飞掠,投往闸口外的渠水去,消没不见。
  任李元吉等如何人多势众,实力强横,仍只能眼睁睁的瞧着两人逃之夭夭,徒叹奈何。
  寇仲和徐子陵仰躺雪坡上,看着蓝天白云,不住喘气。
  寇仲辛苦的笑起来,道:“李元吉那小子今晚肯定睡不着觉。”
  徐子陵笑道:“他不是睡不着觉,而是不肯睡觉,我们至少要两天时间才可离开关中,他怎会甘心放我们走,只好牺牲睡觉的时间。”
  寇仲道:“你有否觉得我们的功力确是深厚了,换过以前,这么在水内潜游近半个时辰,上岸后又一口气赶五十多里路,早该筋疲力尽,可是我现在仍是犹有余力。”
  徐子陵点头道:“我们该占了邪帝舍利的什么便宜,亡命飞奔下,功效立竿见影。”
  寇仲坐起来道:“我们仍未离险境,下一步该怎么走。”
  徐子陵仍悠闲的躺在雪坡上,感受积雪的冰寒,道:“若我们只是一心逃走,现在当然须立即上路。但我们目前的任务是要牵引追兵,该趁机好好调息,养精蓄锐的看看会是谁先找上我们。”
  寇仲环目扫视,整个辽阔无边的关中平原尽被大雪覆盖,白茫茫一片,他们留在雪地上的足迹似从无限的远处延展过来,怵目惊心,禁不住苦笑道:“这世上不是有种轻功叫‘踏雪无痕’吗?我们的轻功虽非如何了不起,但比起天下第一轻功高手云帅理该相差不远,为何仍要踏雪留痕呢?”
  徐子陵骇然坐起,皱眉瞧着虽浅淡仍是明显可见的足印,叹道:“云帅的轻功比之天上飞鸟如何?雪泥上也要留下鸿爪,何况是人,唉!今次是天公不造美,若不再来场飘雪,又或刮点大些的风,确是谁都可找上我们。”
  寇仲抓头道:“我们虽是想牵引敌人,却非这种自寻死路的方式,眼前唯一之法,似乎只有再落荒而逃。”
  徐子陵摇头道:“走得力尽筋疲,对我们并无好处,这处始终是李元吉、庞玉等人的地头,他们可沿途换马,而我们跑来跑去仍是那四条腿子。”
  寇仲指着东南方,道:“那边就是把长安和大河连接起来的广通渠,中间有两座大城新丰和渭南,由这里到渭南的一段路会是最危险的,因为敌人可从水路赶在我们前头,再布下天罗地网等我们送上去。”
  徐子陵沉吟道:“我们只有抵达大河始有脱身的机会,届时买条船儿,顺流东放,一天便可出关,想在大河上拦截我们岂是易事。且必要时可弃船上岸,要打要逃,非常方便。”
  寇仲道:“那就往北直上,照我估计,今晚该可抵达大河。”
  徐子陵跳将起来,笑道:“看!”
  斜飞而起,掠上坡顶,足尖到处,只留下浅淡到仅可辨认的足痕,此时在雪原吹拂的和风虽不强劲,已足可在短时间内把痕迹消除。
  寇仲照本宣科的掠到他旁,一拍他膊头道:“陵少果然有智慧,我们虽不能千里不留痕,却可十里或五里不留痕,短暂的辛苦,却可换回下半生的风光,有什么比这更便宜的。”
  徐子陵道:“不过这样是要冒点风险,因为会令我们真元损耗,若给宁道奇在这段时间截上我们,我两兄弟就要吃不完兜着走。”
  寇仲倒抽一口凉气道:“你猜这老小子会否高明得在大河南岸喝酒赏月的恭候我们呢?”
  徐子陵道:“这个非常难说,我们对他可说一无所知,他会用其什么手段只有老天爷才晓得。盛名之下无虚士,何况是被誉为中原第一人的老宁。”
  寇仲叹道:“我有个不祥的预感,就是无论我们这两在逃命专家如何施尽法宝,最终仍逃不过他的仙掌。”
  徐子陵微笑道:“不是害怕吧?”
  寇仲双目神光大盛,嘴角逸出一个充满自信的笑容,淡淡道:“不是害怕,而是敬重,不过想想我们竟能惊动他老人家,足可自豪。”
  又道:“你猜师仙子是否舍得对你陵少出手?”
  徐子陵露出苦涩的表情,道:“我们的所作所为,令她对我们彻底失望,以她大公无私的性情,再不会对我们论什么交情,你认为呢?”
  寇仲远眺雪原尽处,点头道:“她肯定要被迫出手,因为无论宁道奇如何厉害,仍没法在我两兄弟联手下把我寇仲杀死,但我仍不明白,她为何会彻底失望?舍利落在石之轩手上确是我们的失着,不过却达到令邪道各派分裂的目标,有过亦有功。”
  徐子陵叹道:“你似乎忘记在她眼中我变成言而无信的人,你寇少帅得不到宝藏我仍不劝你放手,又没有依诺和你分道扬镖,你说她会怎样瞧我这个人?”
  寇仲陪他叹一口气,伸手搭上他肩头,安慰的用力把他搂紧,苦笑道:“人与人的交往就是这样,皆因只能从自身的立场和角度去了解真相,即使仙子仍难窥全豹,致误会丛生,都是我害你。”
  徐子陵洒然一笑,道:“大家兄弟说这些话来干什么,少帅有没有兴趣比比脚力,看谁先抵达大河。”
  寇仲放开手,猛提一口真气,掠下丘坡,笑道:“先发者制人,后发者被制于人,此乃兵家至理。”
  徐子陵放开怀抱,追在他身后飞弛而去。
  两人在雪地留下一个个浅淡的印点,微风拂来,转瞬被雪花掩盖。

第七章 水能覆舟

  两人骇然伏往雪地,在夕阳的余晖衬托下,一头猎鹰姿态优美的在他们上方绕圈,下降至离他们四十丈许的高处,又振翅高起,望大河方向疾飞过去。
  寇仲和徐子陵你眼望我眼,无言以对,甚至失去爬起来的意志。在以极度损耗真元的‘踏雪无痕’赶近七里路,再不停脚的全速走了三个多时辰,眼看大河就在前方五十来里的脚程内,却惨被康鞘利的扁毛畜性发现,这打击沉重得令人沮丧!除此外,两人心头均感到阵阵从未试过的烦闷躁热,只是谁都没说出来。
  好半晌,寇仲苦笑道:“康鞘利等人该仍在船上。”不舒服的感觉更强烈,全赖冰寒的雪镇着神志。
  徐子陵明白他的意思,这一路追兵该是悠闲的乘船出渭水入黄河的追来,放出猎鹰沿南岸搜索他们的踪影,在现时这一片雪白的天地间,一头鹰儿比之千军万马的搜弋更称职。
  敌人是以逸待劳,他们却是筋疲力尽,且对这高空的锐目无从隐蔽没计可施,优劣之势,清楚明明。
  徐子陵把脸伏在雪地上,冰寒的感觉使他冷静些儿,又抬头望往远方,道:“康鞘利该助赵德言去穷石之轩,那有空管其他闲事,照我看这头猎鹰的主人该是可达志,追兵应是长林军才对。”
  寇仲点头道:“对!毛色确有点分别。”
  徐子陵道:“你不是精通山川地理吗?告诉我最接近的城市在那里?”
  寇仲骇然道:“我们刚从一个城逃出来,难道又自投罗网的进另一个城去。唉!若继续往前走,渡河后有万年和高陵两座城池,掉头就是渭南,但那处肯定有追兵在恭候我们。”
  他们刻下处身的雪原,夹在黄河和渭水两河之间,敌人若兵分两路,坐船追来,刚好把前后去路封死。若没有猎鹰这威胁,他们尚可玩些惑敌的把戏,现在却是一筹莫展,处于绝对的劣势下。
  寇仲道:“若我们自埋雪地之下,你认为可捱多久?”
  徐子陵沉声道:“假若敌人大驾即临,以我们现在的情况,能捱一刻钟已非常了不起,但之后将完全失去战斗的能力。”
  寇仲苦恼道:“我们现在的战斗力又剩下多少,只要想想可达志那小子饱经沙漠磨练的身手,可知他必像老跋般是追踪寻迹的大行家,走也是白走,不如博他娘的一。我们尽量争取复元的时间,当鹰儿在天边出现,我们立即溶进雪内藏身,只要收缩毛孔,对方就算出动猎犬亦嗅不到我们。”徐子陵往后瞧去,雪地的足印直延至身后。
  寇仲陪他回首观察痕迹,勉强压下体内的躁热,笑道:“这叫虚者实之,实者虚之,对聪明人特别有用。”
  徐子陵弹起身来,笑骂道:“去你的实者虚之,无痕无迹才是最高明的招数。”
  寇仲吃惊道:“再施展踏雪无痕,不到半里我们便要完蛋大吉。”
  徐子陵没好气道:“这世界有高手的踏雪无痕,也有低手的踏雪无痕,来吧!”
  就那么大踏步的朝东行,每走十步,发出掌风,刮起积雪,把脚印掩盖。不过催动真气,心中的烦躁更炽盛。
  寇仲大喜,与他并肩而走,如法轮番施为,不片刻,两人进人一片雪林里。
  徐子陵找到一处积雪特厚的林间空地,坐下道:“让我两兄弟施展天下独一无二的和氏璧加邪帝舍利加长生诀的绝顶回气大法,不成功便成仁。”
  寇仲在他对面盘膝坐下,伸手抓着徐子陵平举的双手,欣然道:“盗得舍利内不知是甚么的什么后,我们尚未有空钻研,就趁这机会揣摸一下吧!唉!”
  徐子陵自身难保,没暇深究他为何叹气,道:“你把真气从左手送进来,我把真气从右手送给你,走遍全身经脉一百周天后,再左右掉转,看看会发生其么后果。”
  四掌相触,接着两人同时剧震,寇仲顶门和徐子陵足心的两大先天窍穴同时中门大开,充盈宇宙的先天之气直贯而入,再一点一滴的转化为元气,随着真气的周游流转,愈趋澎湃,也把他们带进险境。
  武林史上从未发生过的异事正在进行中。
  两人多年来的练功过程,可说是曲折离奇。
  他们由于练功过迟,本难窥上乘之道。不过对长生诀来说,却正是两块未经雕琢的美玉。历代从没有人能成功从长生诀得益,原因之一当然是因诀义深奥难解,使人误入岐途,更重要是练功者由于本身的功底以致积习难返,像‘推山手’石龙般得到长生诀时早练了数十年外功,就像一张密麻麻写满字的纸张,那还有可书写之处。
  两人却完全没有这方面的问题,傅君的九玄大法适足为他们打下基础和作出上乘气功正确指引,令两人误打误撞下分别学诀内最后两幅总括长生诀精华的秘图,成为历史上练成长生诀气功的首两人。
  他们虽资质过人,但始终起步太迟,本终生无望进窥宁道奇那种境界,却来了块和氐璧,天然转化的扩阔他们体内的经脉,使们在练功上进步神速。
  可是这种进步到某一时间就会缓慢下来,那是源头和水流的关系,也是元精和元气的关系。无论川流多么遥长敝阔,若久水源,仍是干涸的川流,永远不会变成黄河和长江。所以他们的内功,不能与石之轩、祝玉妍等相比,较之亦要逊上一两筹,全赖长生气劲的奇异功法和自创的招式与敌抗衡。
  邪帝舍利正好天衣无缝的弥补此缺陷,由两人直接碰触邪帝舍利的一刻,舍利内近七成储藏十多代邪帝的元精,竟给两人分享。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把元精据为己有,只是事情的开始,要到将元精尽化作可以应用的元气,变成自己的功力,才是大功告成。那是个艰险悠长的过程,以石之轩的才智功力,深悉向雨田的练精化气大法,仍要为自己定一年的时间。
  上乘先天气功,最重心法,有为而作,均易沦于下乘至乎走火入魔。犹幸两人根本不晓得从舍利汲取过来的是什么,一切顺乎天然,反合乎无为之道。
  但危机仍在,两人体内就像分别藏着个火药库,一旦引发,后果实不堪想像,随时会断经爆脉而亡。尚幸曾被和氏璧改造过经脉,否则元精甫进体内,足可令他们一命呜呼。
  寇仲和徐子陵在雪原一口气赶了几个时辰的路,真气不停运转,元气损耗,神妙的长生气再压不下蛰伏的元精,开始蠢蠢欲动,令两人生出诸般难受的感觉,如非遇上猎鹰,使他们坐下来设法回复功力,说不定未抵黄河,已遭元精冲击倒毙途上。
  “轰”!
  真气运转不到十周天,两人脑际如受雷殛,庞大无匹的元精像山洪暴发般奔腾释放,破堤缺川的充塞他们每一道经脉,更如脱的野马般在他们体内横冲直撞,使他们气血翻腾,五脏六腑像给撕裂开来般难受。但最令他们痛不欲生的是他们的脑神经,整个脑袋像要爆炸似的,那种难忍受的狂猛暴烈的感觉,实非任何言语笔墨能形容其万一。
  脑内位于眉心内的泥丸宫,正是元精藏处。
  真气再不受控制,在贯顶穿足而入的先天能量引发结合下,元精以惊人的速度化作元气,在他们愈来愈难负荷如此折腾的经脉内闯荡,却无法渲。
  犹幸两人经过和氏璧的宝珍贵经验,在全无化解方法下,只好谨守灵台一点澄明,咬紧牙龈抵受一次比一次更狂猛的冲击,看看能撑到什么时刻。
  紧握着的四手变成两条真气往来的通道,令徐子陵偏于阳热的真气和寇仲偏向阴寒的真气,在两人体内如轮运转,一阴一阳的真气渐相融汇,若非如此,元精难以化作元气,而两人亦早走火入魔惨死当场。
  纵在冰天雪地中,两人仍浑体冒汗,全身湿透,茫不知时间的飞逝,更不晓得夕阳被明月替代,月色遍雪林。
  他们就像在怒海中两叶孤舟,随着风浪不住转强,仍在浪峰上挣扎救生,力图避免舟覆人亡的大祸。
  对外界他们不闻不问,更没能力去顾,只晓得力保灵台间仅有的一点清明,苦抵经脉即将爆裂前锥骨噬心的痛楚。
  若他们的耳朵能听到声音,当听得狗吠声不住接近;若眼能视物,更可见火把的光芒把天边地平染红。
  两人逐渐接近崩溃的边缘,鲜血渐由眼耳口鼻甚至皮肤渗出来,若非他们经过改造的经脉的容忍度远超乎任何练气之士,那捱得到这一刻。
  先天真气早停止进入体内,元精这祸源却被完全发动,化气的速度则逐渐迟缓下来,当化气完全停顿时,元精将像泛滥的洪水般冲破不能再承受半点压力的堤防,侵进五脏六腑去,致两人于死地。
  两人直觉感到这无可避免的悲惨结局,偏是回天乏术,全无解救办法。
  际此生死关头,虽隐隐知道与邪帝舍利有关,事实上两人仍未把握到体内发生了什么事,就算完蛋亦是死得不明不白。
  真气的运转愈趋缓慢,忽然完全停止下来,静得就像大风暴来临前的死寂。
  “轰”!
  浑身经脉一齐颤动,接着膨胀开去,正心叫吾命休矣时,蓦地两头背手多处地方传来剜心剧痛。
  “蓬”!
  元精元气像洪水找到缺口般立即往外出,两人全身一松,压力尽减,神智回复清明。
  同时睁目,才发觉正身陷敌人重围之内,火把光将他们照得纤毫毕露。
  呻吟声在四周响起。
  八名敌人兵折人伤的倒在四方,口鼻全渗出鲜血,两人定神一想,再看看自己身上的多处伤口,始晓得这些偷袭的敌人成为救回他们小命的牺牲品。
  他们从地上弹起,迎上李元吉、可达志等一众人等惊疑不定的眼神,暗叫好险,身上的伤口只是皮肉之伤,可见在敌人兵器甫砍入肉,真气立即把兵器反震开去,将敌人重创。如此惊世骇俗的功夫,恐怕宁道奇都办不到,难怪一举把敌人全镇慑着。
  齐王李元吉一振手上裂马枪,喝道:“今趟你们将插翼难飞,识相的就自作了断,本王敬你们是两条汉子,定会给你们保留全。”
  徐子陵傲然卓立,环目一扫,林内人影幢幢,除李元吉、可达志、梅、宇文宝、邱文盛这几个特级高手外,尚有其他好手逾二百之众,任他们功力如何突飞猛进,力拚下去将全无幸理。
  幸好这是不利群战的雪林,不像雪原平地般全无逃走突围的机会。
  可达志这时油然拔出背上狂沙刀,从容笑道:“小弟愈来愈佩服两位,竟敢在此亡命时刻,仍有胆色心无旁的练功修法,令小弟眼界大开。不知少帅可肯赐教指点,更请齐王破格赐准此战,在分出生死前,不容第三者插手。”
  李元吉一听知其意,他们一方虽占尽人多势众的上风,但寇徐两人则有雪林地利的优势,参照对方屡次成功突围的辉煌纪录,谁敢打包票今晚他们不能杀出重围。兼且在两人四周尚有八名重伤倒地的手下,一旦混战首先遭殃的肯定是此八人,在情在理他好该为他部着想。若可达志能一举击毙寇仲,当然是最理想,就算可达志不幸阵亡,亦必损耗寇仲大量真元,又或使其受伤,他将更有把握围歼两人。遂即应道:“就如达志所请,只不知寇少帅敢否接受挑战,本王绝不会食言,你们听到吗?”
  众手下齐声应喏,喝声整齐划一,如雪林人无端响起一个焦雷,震得树杈的积雪涔涔下,冰挂断折,恰恰抵销徐子陵和寇仲以真气震伤八名偷袭者营造出来的压人气势。
  梅和宇文宝则心中叫好,他们一向对可达志的强横霸道看不顺眼,最好他和寇仲来个两败俱伤,将是一举两得。不过心中亦佩服可达志对自己的信心和豪气。
  寇仲先和徐子陵交换个眼神,两人心意相通,立时对另一方心内的想法看个清楚无遗。
  这实在是寇仲渴求的一战,可惜时间地点无一适合。
  寇仲迎上可达志充满挑战意味的眼神,淡淡一笑道:“假设可兄肯单独随小弟到林外,小弟不但乐意奉陪,更是求之不得。”
  徐子陵接着道:“在分出胜负前,在下保证留在林内绝不突围”。
  可达志朝李元吉瞧去,徵询他的意见,只看他神情,敌我双方都感到他渴求一战的意向。
  李元吉听得头大皱,暗忖假设在这个己方占不到半点便宜的情况下可达志不幸战死,自己如何向李建成或突厥人交待。虽说可达志刀法盖世,可是对手乃名震天下的少帅寇仲,更兼刚目睹他以“护体真气”不惧兵刀的震伤八名手下的骇人异象,那到他不为之犹豫。
  林内寂然无声,人人屏息以待李元吉的决定。
  月色从天际下微弱色光,轻照雪林。
  李元吉缓缓举起裂马枪,遥指寇仲,大喝道:“原来寇仲只是胆小如鼠之徒,杀!”
  “杀”字才起,手中长枪化作芒虹,人枪合一的朝刀尚未出鞘的寇仲疾射过去,其他人立即蜂拥而上。
  大战展开。

第八章 神功大成

  寇仲掣刀出鞘的同一刹那,徐子陵拔身旋转而起,衣袖拂扫,带起一卷卷的劲风,吹得树上积雪四散激溅,制造出一场人造的大雪,且此雪不同彼雪,蕴含他的真劲,若不幸被击中穴位,护身真气较弱者肯定吃亏。
  “锵”!
  寇仲狠狠一刀劈在李元吉攻来急疾如风的裂马枪头上,李元吉浑身剧震,竟被他劈得往后退开,后面的招数完全施不出来。
  同样的一枪,当日寇仲被杀得汗流浃背,今日却随手破解,就算寇仲再不明白邪帝舍利于他的作用,也知自己功力大进,若此时乘胜追击,肯定可占尽上风。
  梅的枪,可达志的刀,邱文盛的剑,分从三方攻至。
  寇仲哈哈一笑,借李元吉枪击反震之力,追在徐子陵脚下腾空而上。
  闷哼四起,包围圈内围的十多束火把大半熄灭,仅余的亦被雪粉刮得明暗不定,雪林变得有如鬼域。
  积雪仍不住射,随着徐子陵往上升起,一蓬一蓬的雪粉狂暴的激溅袭敌。
  猎犬狂吠战马尖嘶。
  “当”!“叮”!
  寇仲左右开弓,分别硬挡可达志的刀和梅的金枪,又以足尖踢歪邱文盛攻来的一剑,看似气势如虹,其实却是体内血气翻涌,只好借势加速上拔,后发先至的过徐子陵。
  可达志三人被震得掉回地上,心下骇然,益感寇仲的功力深不可测。
  徐子陵由于凌空发劲,此时一口气已尽,更无能换气,幸好寇仲大手伸来,两手相握,带得他续往上攀,攸忽间来到一株大树顶的横干上。
  李元吉重整阵势,待要上腾,只见林木间尽是飞舞的雪点,竟失去两人的踪影,心叫不妙,硬是拔身而上,纯凭直觉攻向上方。
  其他人纷纷上扑。
  寇仲和徐子陵暗喜捱过最艰苦的一刻,没有给敌人缠死,前者用力一挥,挥得徐子陵打了个转,接着轮到徐子陵发劲,就在李元吉裂马枪攻来之前间不容发的一刻,两个人变成一个急旋的风车,横飞开去,带起一卷狂劲风,树上积雪像遇上大风暴般四散飞射,一时间漫空风雪,像烟雾般为他们提供最佳的掩护。
  火把光被溅得明明灭灭,兼之狗吠马嘶,惊呼口匕喝,视野难清下形势混乱至极点。
  两手放开。
  寇仲和徐子陵在树顶几个纵跃,硬闯出阵脚大乱的敌人包围网,往雪林深处逃逸。
  敌方武功较高者从地上跃起拦截,却给两人见招拆招的轰回地面去,遇上拦截者众,他们就以刚领悟回来的“护体真气”,加上借劲卸劲的本领拚着受点皮肉之伤,只选前方廓清障碍,不肯被缠上片刻,若非如此,给正从后方穷追不舍的可达志、李元吉等大帮人马赶上,休想有脱身的机会。
  由于树顶高低有异,大大有利于他们纵跃逃走。在这种形势下,他们凌空换气的看门口本领更发挥出神效。
  “锵锵”!
  两名突厥高手突然从藏身的树杈窜出偷袭,长矛像两道闪电般猛攻徐子陵的下盘,而徐子陵正忙于应付凌空攻截的三名刀手,后方的寇仲见势不妙,猛转一口真气,一个倒栽葱,变成头下脚上,井中月猛砍两刀,刀无虚发的命中两把长矛。
  两突厥高手被他劈得矛折人伤的坠跌下去,寇仲就借此反震之力,顺手一把抓着徐子陵背后的衣服,借力腾升,让左右攻来的敌人全扑个空。
  抵达树顶上两丈许的高空,轮到徐子陵换气,就那么带着寇仲横空而去,终成功突破包围网,跃回地面,越树穿林的溜之夭夭。
  两人踏着溪流往东疾走近五里路后,前方是连绵的山脉,雪林随山劫往上延展,愈高愈是陡峭。
  他们不惊反喜,朝上攀爬,不片刻来到山危崖处,往下瞧去,只见几条火龙闪烁明灭的向着他们上山处赶来,犬吠马嘶破坏了雪林荒岭的宁静。
  两人借林木的掩护,先往夜空探索,找寻猎鹰的踪迹。
  寇仲笑道:“那扁毛畜牲定是累透哩!再无力在天上飞来飞去。”
  徐子陵道:“你可能只说对一半,鹰儿该在主人的肩上歇息,需要时定会出动。”
  寇仲摇头叹道:“若我是李元吉,早就鸣金收兵回长安睡觉,在刚才的情况下,仍让我们突围逃走,何况现在的地势环境?”
  徐子陵摇头道:“李元吉好胜喜功,怎肯罢休。可达志则习惯了外艰苦作战的环境,不会轻易认输,除非我们能离关中,否则这些吊靴鬼绝不肯放过我们。”
  寇仲大感头痛,道:“有什么方法可撇掉那头讨厌的扁毛畜牲?”
  徐子陵沉吟道:“只有一个办法,也是最危险的办法。”
  寇仲双目亮起来道:“你是指大河。”
  徐子陵断然道:“只有借水遁一法,我们才有希望避过猎鹰的锐目,否则一但走出山林,鹰儿就会发现我们。来吧!”
  天色微亮时,两人越过七、八座大小山丘,抵达树林边绿的疏林区,外面是一望无际的雪原。
  依寇仲估计,若折北而行,午后时份可抵达黄河南岸,但这段路却难蔽行踪,在光天化日下更难避过鹰儿的搜索。
  可以断定黄河沿岸乃敌人重兵所在,因为那是离开关中最直接便利的捷径,顺流而下,两天即可出潼关。
  潼关虽为天险,可是只针对东来的敌人而言,从西放流疾下,只要捱得过矢石,片刻即可过关。
  徐子陵把目光从天空收回来,低声道:“你的情况如何?”
  寇仲仍在搜索鹰踪,答道:“我的力气比前好多哩!走了这么大段路,仍不觉气喘,陵少有什么提议?”
  徐子陵笑道:“我是个懒人,只能有懒人的提议。你有没有把握凭内呼吸闭气藏在雪下个把时辰呢?待敌人走后我们痛快的睡一觉,入黑后再潜往大河。”
  寇仲道:“我也只能想到这个办法,在这里还是到外面呢?”
  徐子陵道:“这下面说不定树根交错,来吧!”
  两人觑准十多丈外两个小丘间积雪特厚的一片雪地,展开【踏雪无痕】的功夫,电疾而去,接着平躺雪地上,先肯定天空没有鹰踪,再运功往下沉去。
  徐子陵叹道:“还记得当年离开萦阳,我贪玩沉进雪下,后来还因此击退宇文成都。”
  寇仲正运功迫出热力,溶解卧处的冰雪,想起当日情景,不由满怀感触,当时的六个人,崔冬当场被杀,素素虽逃过大难,后来终为香玉山忧困郁病而亡,前尘往事,一幅一幅掠过心头。
  瞬那间两人没入雪层下,为怕给狗儿嗅到衣服上的血腥味,直沉至深达五尺的积雪底贴到实地,他们才罢休。
  雪层下一片宁静,只有他们的心跳和血脉流动的声音,点缀着这奇妙的世界。
  事实上他们是在别无他法下行险一博,假设敌人来到他们上方,有很大机会发现上面雪溶的痕迹,又或高手如可达志之辈,对他们的存在会生出感应。
  他们运功封闭全身毛孔,使体热不致外,亦令寒气不能入侵,口鼻之气断绝,内呼吸循环不休,进入胎息境界。
  两人浑浑沌沌,似若返回母体胎怀内那种先天至境里。
  这是从未有过的感觉。
  蓦地响音把他们惊醒过来。
  徐子陵和寇仲功聚双耳,声音立时变得清晰可闻。
  可达志的声音道:“他们逃向关西雪原,卡娜必能找到他们。”
  梅的声音道:“雪地上怎能没半点痕迹?”
  徐子陵和寇仲大懔,他们刚藏身雪底,敌人立即追至,可知敌人中必有擅长追踪的高手,一直缀在他们身后没有追失,听口气当是可达志无疑。
  更奇怪为何在雪层下五尺,仍可把远在十多丈外地面上敌人的对话,听得这么一清二楚。
  李元吉咬牙切齿的道:“这两个小子狡变百出,幸好有达志领路则恐早把他们追失。”
  可达志冷哼道:“想逃过我可达志的追踪,他们尚未够道行。”
  邱文盛道:“足迹从山上十直延伸到这里来,会否是他们的疑兵之计,要骗我们相信他们是逃往雪原去,事实上却是从树顶离开,故此这片雪地上全无足印。”
  梅附和道:“邱当家的话不无道理。”
  可达志道:“要不在雪地留下足印,短程内我们也可办到,咦!卡娜竟没有发现。”
  寇仲和徐子陵此时才醒悟“卡娜”是那头猎鹰的名字。
  连李元吉亦信心动摇,道:“我们千万勿要被那两个天杀的小子愚弄。”
  可达志断然道:“我敢肯定他们是逃进雪原去,否则血腥气不会至此而断,即使他们从树顶离开,必仍留下气味,只有直闯雪原,血腥气才会像现在般往雪原的方向逐渐消散。”
  雪层下的寇仲和徐子陵听得倒抽凉气,可达志的鼻子说不定比狗儿更厉害。
  足音杂起,大批落后的敌人赶上来。
  李元吉下令道:“你们在林内四处搜搜看。”
  足音散开。
  接着又是由远而近的足音,显示李元吉一众人等走出树林,来至近处。
  两人险求神拜佛外,别无他法。
  李元吉道:“这处一望无际,除非他们自埋雪内,否则能躲到那里去。”
  可达志道:“他们既可入水不出,当然有长久闭气的本领,极有可能他们是藏身积雪之下。”
  寇仲和徐子陵心中叫苦,今回确是自作孽不可活。他们的内呼吸非常损耗真元,若肯定敌人会守在上方,唯一方法是趁早窜上地面,与敌人决一死战。
  梅道:“练内家气功者,都是气脉悠长,等闲闭气一刻钟绝不成问题,何况当时正下大雪,视野不清,他们若潜入水底可利用永安渠的形势随时浮上水面换气,但若埋在雪内,无论功力如何深厚,能捱得半个时辰已非常了不起。”
  邱文盛亦道:“听说精通水性的高手,能在水内通过皮肤的毛孔呼吸,所以能长时间留在水里,说不定两个小子精通此术。”
  梅又道:“小弟非是要和可兄唱对台,只是怕坐失良机,我们在这里苦搜,他们却从容逃往关外。”
  可达志叹道:“达志只是说出自己的想法吧!当然由齐王决定。”
  李元吉断然道:“我们就兵分两路,由达志率人在这里留守一个时辰,如无发现,才再与我们会合。若我是他们,会躲在山林里等待天黑。唉!又下雪哩!”
  两人在雪层下松一口气,首先他们怎都捱得过一个时辰,其次下的雪会灭掉上面仅留的痕迹,令他们躲得更安心。
  两个雪头从雪内钻出,天地尽是茫茫飘雪。
  寇仲贪婪地深吸两口气,转向徐子陵道:“怎么办?”
  徐子陵就像个雪人般,仰首望天道:“你猜像我们现在这模样,卡娜能否从空中把我们辨认出来。”
  寇仲道:“只要你不抬头望天,神鹰都看不到你,我们是否就这样子等待黑夜的来临。
  徐子陵道:“我有种感觉,可达志绝非肯轻易放弃信念的人,所以他是诈作离开,其实仍留在附近,看看我们会否现身。”
  寇仲朝山林方向瞧过去,刚被微微凸起的一座雪阜隔视线,假设可达志藏在林内,势将看不见他们。如他们爬上地面,会立即暴露形迹。
  寇仲道:“你的直觉肯定错不了。可达志正是这种人。刚才真是险过剃头,如非梅与可达志抬,大批人死守在这里,我们肯定凶多吉少。”
  雪花不住落在他们头上,四周的积雪缓缓增加。
  寇仲笑道:“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不若就那么跳将出去,引那小子追来,我们脚程快,待抛掉其他人后,就回头把那小子宰掉。没有可达志,我们成功离开的机会将大增。”
  徐子陵苦笑道:“要杀死可小子怎会像你说得的轻松容易,最糟是若因此给他们晓得我们的闭气大法,那时就得不偿失。”
  寇仲皱眉道:“那该怎办才对?”
  徐子陵淡淡道:“现在敌人是疲于奔命,意乱心焦,我们却是以静制动,不如好好养精蓄锐,把损耗的真元补充回来,到入黑后,就是我们的天下哩!”
  寇仲欣然道:“我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