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人不凝滞于物,
而能与世推移。
世人皆浊,
何不淈其泥而扬其波?
众人皆醉,
何不餔其糟而啜其醴?
何故深思高举,
自令放为?
屈原曰:
吾闻之,
新沐者必弹冠,
新浴者必振衣,
安能以身之察察,
受物之汶汶者乎?
宁赴湘流,
葬于江鱼之腹中。
安能以皓皓之白,
而蒙世俗之尘埃乎?
——《渔父》
“当然不是,”我也笑着说道,“在下早就听说姑娘是名噪一时的花魁娘子,所以,想要和姑娘聊一聊。”
“聊什么呢?奴家才疏学浅,公子可千万不要见笑啊。”
“我们可以聊的事情很多啊,比如说,我很久以前就听说你们这里的香云姑娘吹箫技艺十分高超,不知道姑娘和香云相比,在这方面谁更出色一点。”
听到我这么一说,凝霜的脸一下子就全红了,她好像根本就没有料到,我居然会问她这个问题。于是,凝霜嗫喏着说道:“公子看起来衣冠楚楚,文质彬彬,怎么可以一下子就问奴家这个问题嘛,奴家虽然是个青楼女子,可公子问得这么直接,让奴家怎么好回答嘛。”
凝霜说话时,娇羞的样子十分可爱,我却被她的回答给弄昏了头脑,只好说道:“当然是照实回答了,如果你得吹箫技艺也不错的话,可以为我表演一下吗?”
凝霜点了点头,仿佛下了很大决心似的,对我说道:“奴家得口技虽然比不上香云,但也不错啦。如果公子非要我这么做的话,那我也只好照公子的吩咐办了。”说完,她走到我的面前,跪了下来,面带红云,替我解开了腰带。
“你这是干什么?”看到凝霜的动作,我目瞪口呆。
“按照公子的要求,为公子吹箫啊!”对我的反应,凝霜也是一脸的不解。
“这也是吹箫?”我连忙抓住裤腰,重新系好了腰带,“那我平时吹的竹箫算什么了?”
听我这么一说,凝霜噗哧一笑:“公子,看来你是什么也不懂啊。青楼里面的吹箫,可不是公子想的那个意思。”
“不是我想的那个意思,那是什么意思?”
“公子,就让奴家慢慢告诉你吧!”凝霜媚眼如丝,将她那丰满坚挺的胸部朝我胸前靠了过来,说道:“公子,奴家刚才胸口突然一紧,正痛得厉害,公子你就替我瞧一瞧嘛!”说完,便抓起我的右手,朝她的胸部摸去。
我猛地一个激灵,就算是春夏秋冬四位姐姐,夜夜与我同床共枕,也做不出这么大胆的举动来。于是我连忙抽回了我的右手。
凝霜受了一点小挫折,脸色略微一暗,但马上又恢复了过来。一只纤纤玉手,在我的胸前游移,另一只手,则放在了我的大腿之上。
我又吞了一口唾沫,道:“姑娘,你这是要干什么?”
凝霜嫣然一笑,粉面上布满了红云,道:“公子不是想要知道洞房花烛之事么?就让奴家来教你吧!”
我点了点头,便任凭凝霜摆布。
凝霜在我的身前,一件件地脱去了自己的衣服,还不断摆出各种姿势,展示自己优美的体态。一件件丝衣在空中飘飞,一阵阵芳香扑面而来,让人忍不住要沉醉,但更美的,却是眼前玉雕美人一般的裸体。这真是一具绝美的裸体啊!全身上下,找不到半点瑕疵,而且是该高耸的地方挺立入云,该凹陷的地方又幽深静谧,令我忍不住想起一首诗来:“丽宇芳林对高阁,新妆艳质本倾城。映户凝娇乍不进,出帏含态笑相迎。娇姬好似花含露,玉树流光照后庭。”这便是陈后主的《玉树后庭花》,香艳无比的诗正适合香艳无比的场景。
凝霜听见我念诗,心中十分奇怪,这位公子,怎么尽做出一些常人想象不到的事情呢?居然在这样重要的时刻念诗。其实我只是在默诵诗歌,称赞凝霜而已,在她的眼中,却是一副牛嚼牡丹,不知欣赏的模样。凝霜自己终于生气了,扑将上来,把我按倒在地上。她那高耸的胸脯,刚好不好地凑到了我的脸上。
虽然鼻中弥漫着芳香,我却有些喘气不及的感觉,于是奋力伸出双手,要将身上的人儿推开。两手要巧不巧地,按在了两颗紫涨的好像葡萄一样的东西上面。
“啊!”一声樱咛自凝霜的口中吐出,她对我说道:“看来你这小子还不算太笨。所谓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这小子的学习能力还真强,懂得以一反三。”
以一反三,”我挣扎着说道,“姑娘这是什么意思,还有,姑娘你可不可以从我身上下来,我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虽然我自己却在不停地挣扎,凝霜却三两下剥掉我的上衣,说道:“公子别怕,一会儿之后,你就知道好处了。”于是凝霜一边喘着粗气,一边褪去我的中衣,又将白嫩的玉手,朝我的胯下摸去。
突然,凝霜全身一震,所有的动作都停了下来,然后又大叫一声:“啊!”凄厉的叫声回荡在整个“倚红楼”,不一会儿,便涌上来许多男男女女,大多是衣襟凌乱,未整云鬓。
老鸨先闯进来,问:“出了什么事?”
凝霜还光着身子,只用自己脱下来的衣服遮掩了重要部位,断断续续地说道:“他——他——没有男根!”
而身为受害者的我,正坐在地上,一件件地穿上被凝霜剥下来的衣服,两眼无辜地看着众人。
“不会吧!这么俊朗的公子,怎么会没有男根呢?”老鸨一边自言自语,一边走了过来,学着凝霜的模样,伸手在我胯下摸了一把,惊叫道:“真的耶,他真的没有男根!”
于是众人便随同哄笑起来。
老鸨笑够了,叉着手站在我的面前,道:“你这死太监,没有男根也居然敢跑到妓院里来。干什么,当人妖啊?如果不是看在南宫公子的面上,就把你送到衙门里去,现在还不快点滚蛋!”
我在众人的嘲笑声中站了起来,缓缓向着“倚红楼”外走去。我终于明白天阉是怎么一回事了,原来我生下来,就注定了我不能生育的命运。难怪父亲和母亲会那么伤心,有我在,就会让吴家绝后啊!
我决定离家出走。
现在,我的秘密已经被众人知晓,留在家中,只会被别人嘲笑。我受不了他们异样的眼光,到别处去,至少不会有人耻笑我。出了“倚红楼”,我没有回家,而是一直朝着城外走去。
经过了一夜的折腾,天已经蒙蒙亮了,我来到城门边的时候,正好赶上城门开启,我便混杂在人群里,出城去了。出了城门,走过吊桥,护城河便被我甩到了后面。晨风凉爽而又清新,拂面而来,足以让人忘记了尘世间的烦恼和苦痛。没有既定的目标,我只是漫无目标地走着,道路两旁亭亭的杨柳,也慢慢向我身后退去。走了约莫有个把时辰的样子,身后高大雄伟的城门楼也早已消失在地平线下方。太阳升起在东方的天空,投下炽热的光线来。
六月的天气,行起路来,是会热得汗流浃背的。道路正中间没有树阴,我只好沿着道路两旁的柳阴向前走。走着走着,前方出现了一个女郎的背影,她穿着素洁的衣裙,身边跟着一个小丫鬟,在柳阴下,缓缓地行走。
仿佛感觉到身后有人,那女郎转过身来,远远地望了我一眼。就在这一瞬间,我才发现,原来这位女郎,也是一位绝代的佳丽。她年约二十许人,妩媚中含着成熟,素洁中带着妖丽,尤其是那一双眼睛,更有摄人心魄的魅力。正是“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的美女。比起我的四位姐姐,她要漂亮得多了。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都不会相信,世上竟然会有这样的美人!
但我此时,却是心如死灰。虽然从外表看起来,我是那么俊逸不凡,实际上,却是一个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连阅人无数的青楼名妓,也被我吓跑了,更何况其他人乎!
于是我对传来的眼波不理不睬,只是埋头赶路。
那女郎多半是缠过脚的,走起路来,虽然看起来袅袅婷婷,实际上却是步子又小,迈出步子的速度又慢,不多时,我就超过了她们。这时,我听见身后的女郎对她的小丫鬟说道:“你去问一问这位公子,可是要到江南去呢?”
那丫鬟紧赶几步,叫道:“这位公子请留步。”
我虽然伤心欲绝,却也没有达到两耳失聪的地步。听到小丫鬟的呼叫,便转过头来,说道:“不知小姐呼唤在下,所谓何事?”
小丫头就问道:“公子可是要到江南去呢?”
我十分奇怪,她为什么要问我到不到江南去呢,于是便回答道:“如果我到江南去,又如何呢?”
女郎此时已经赶了过来,说道:“公子如果要到江南去,可否为奴家传递一封书信呢?如果奴家的娘亲在家的话,还可以当一回东道主呢!”
我离家出走,本来就没有什么地方可以去,现在替人家投递书信,也算是功德一件,又何乐而不为呢?于是,我答应了女郎的请求。
女郎便拿出一封信递给小丫鬟,小丫鬟又把信递给了我。我接过信,又问道:“不知小姐的娘家所居何处,姓甚名谁?”
女郎便说道:“奴家的娘家姓华,居住在秦女村,距离余杭北门三四里的样子。”
我应诺了。
告别了女郎二人,我便朝着运河码头走去。到了运河上的客运码头,我上了一艘到杭州去的大客船,走上了漫漫的送信旅程。
大运河纵贯南北,我所经过的,恰恰又是运河南段最繁华的一段。运河两岸都栽种着高大的杨柳树,据说,其中还有许多是隋炀帝时期栽种的隋柳呢!运河中南来北往的船只络绎不绝。看着这繁华的景象,我忍不住吟哦道:“都道隋亡因此河,至今千里赖通波。”
客船中有人听到了这句诗,高声叫道:“好!”
我循声望去,原来是一个三缕长须的道士。那道士见我望向他,便招手让我过去,说道:“这位公子仪表堂堂,所见不凡哪!”
我作揖行礼道:“道长缪赞了。”
那道士端详我一阵,道:“公子印堂发亮,此一行恐怕要走桃花运了!”
我心中暗暗发笑,这个道士可真会吹牛,却没有想到他这一次认错了定盘星。我连男人最重要的东西都没有了,还走什么桃花运呢?
道士见我脸上露出不以为然的神色,捻须笑道:“命里有时终须有,公子好自为之吧!”
命里有时终须有,难道我所经历的一切,都是无法改变的命运吗?
经过半个月的航行,我终于来到了杭州。
那道士已经在扬州的码头上下了船。他虽然有些神神秘秘的,却是个助人为乐的大好人。我一路上多亏了他的照顾,明白了许多江湖上的事情。
所以,当他下船的时候,我还特地多送了他一程。分别的时候,他对我说:“公子好生珍重,此去山高水远,定然有一番不同寻常的经历。咱们青山不改,绿水长流,自然有相会的时候。”
我和他会再相会吗?还是他只是在安慰我呢?怀着这样的疑问,我走进了杭州城。
古语有云:“上有天堂,下有苏杭。”这句话果然不差,杭州确实是江南最繁华,风光最秀丽的地方。白居易有词云:“江南忆,最忆是杭州,山寺月中寻桂子,郡亭枕上看潮头,何日更重游。”自唐朝以来,江南的富庶就已经超过了江北。不过我这次来,并非为了观赏杭州的美丽景色,而是为了传递信件。
在杭州城北,我一路打听过去,竟然没有一个人知道这秦女村究竟在什么地方,该怎样走过去。但既然那女郎说过,秦女村距离杭州城的北门不过数里之遥,我又何妨出城去找一找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