孰云察余之善恶。
民好恶其不同兮,
惟此党人其独异。
户服艾以盈要兮,
谓幽兰其不可佩。
——《离骚》
“她是谁?”
“就是方才带孙儿进来的丫鬟。”
“你说的是含香啊?怎么,你与她有旧么?”
“孙儿不敢隐瞒,她本名叫秋菊,是孙儿母亲的贴身仕女,自小服侍孙儿惯了。这次吴家遭遇乱离,不知她如何到了外祖母家,又改名叫含香了。”
“既然她从小就服侍你,也罢,就让她和你带来的那两个丫鬟一起伺候你吧!”
“孙儿谢过外祖母!”
吃过晚饭,我便跟着秋菊,来到了爱竹轩。外祖母说的真没有错,这里的确是一个清静宜人之所,它处在整个张宅的西北角,靠近烟波微渺的什刹海,后面没有街道,也没有行人,看不到京城大街上常见的车水马龙,听不见廊房小庙的人声嘈杂。一道矮墙,将爱竹轩与张宅其他地方分隔开来,外面的声音,传不到爱竹轩来,爱竹轩里的声音,也传不到张宅其他地方去;只有一道垂花门将爱竹轩与前面的梨花院联系起来。矮墙之内,布满了青翠的斑竹,上面珠泪点点,使人一望就产生了怀古的思绪,娥皇女英的故事,便出现在自己的眼前。五间瓦房,隐藏在竹林之内,那便是我和春梅、夏荷、秋菊三位姐姐居住的地方了。
这一夜月色溶溶,后面梨花院里,早已没有了满树的梨花,但梨花那特有的香气,却始终萦绕在我的鼻间。这究竟是我的幻觉,还是那迷人的香气,是真实的存在?我疑惑了。左右一看,前面是此刻已经改名为含香的秋菊,后面是春梅和夏荷两位姐姐。春梅和夏荷她们已经陪伴了我三个月,身上的芬芳,我是非常熟悉的了,没有梨花这种淡雅的味道。难道这气味是从秋菊姐姐身上传来的?秋菊姐姐人如其名,其淡如菊,她身上的香味自然以淡雅为特点。恐怕,这也是她改名为含香的缘由。
到了爱竹轩内,我和三位姐姐先安顿了下来,五间房,一间作为客厅,另外四间就是我和三位姐姐的卧室了。接着,我便问起了秋菊这段时间来的经历。原来秋菊自从被发往教坊司后,整日以泪洗面,后来遇上张渲表哥,替她赎身,她就进入了张府,成为了张家的丫鬟。张渲因为她身含异香,便给她改名为含香。
“姐姐,那么我以后该叫你秋菊呢,还是含香呢?”
她淡淡地说道:“少爷是主人,奴婢是仆人。主人怎么称呼仆人的名字都可以。”
“姐姐,理虽然是这个理。不过我还是想听一听你的感受,你愿意让我叫你秋菊,我就叫你秋菊;愿意让我叫你含香,我就叫你含香。”
“既然这样,少爷就叫奴婢含香吧!”
“那么,含香姐姐,虽然你是张家的丫鬟,我没有权力改变你的身份,不过,现在春梅姐姐和夏荷姐姐已经免除了奴仆的身份,我自然也应该对你一视同仁,我今后让你做的事情,如果你不愿意做,就可以不做,我不会强迫你;当然,如果你愿意去做,我也会感谢你。”
“少爷,这怎么成?你是主子,我是奴婢,奴婢伺候主子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还谈什么情愿不情愿的?”
“含香姐姐,奴婢怎么了?奴婢也是人啊!如果我违背姐姐的意愿,让姐姐去做一些不想做的事情,那姐姐即使违背心意去做,那也会不开心吧?”
“你就照少爷说的做吧!”一旁的春梅和夏荷也在劝解,“就当他一时迷糊了说胡话,何苦跟少爷纠缠不清呢?反正他也不知道你愿意做什么事情,不愿意做什么事情!”
我倒!她们这也算是劝解吗?难道我当初对她们说的话,都被她们当成了我迷糊不清时说的胡话,她们只是因为不愿意同我纠缠不清,所以才会在为我做事的时候装得十分乐意,而其实她们又不愿意做这些事情。
听了春梅和夏荷的劝解,含香点了点头:“两位姐姐说的对,我就当少爷刚才迷糊了说胡话。少爷,不管你让我做什么事情,我都会十分乐意地去做的。”
“真的是这样吗?”我冷笑道,“如果我让你今天晚上留下来,为我侍寝,你也愿意吗?”
春梅和夏荷见我突然说出了这样的话,都吓得花容失色。
“如果少爷真的喜欢这个调调的话,”含香十分冷静地说道,“婢子愿意留下来侍奉少爷。只怕是少爷你有心无力吧?”说完,她站起身来,冷冷一笑,一件件衣衫,就从身上褪了下来。
“我有心无力?这话怎么说?”
“少爷你不是天阉吗?又能对婢子做什么事情?是准备用手指,还是用嘴,或是其他的什么东西?”
碰!我一拳砸在了桌上。
“少爷!……”
“含香姐姐!……”
春梅和夏荷没有料到事情竟然发展成这个样子,焦急得不得了。
“含香姐姐,”我终于说话了,“你穿上衣服出去吧,如你所说,我到底还是不喜欢这样的调调。不过我要告诉你,我并不是你所说的那种没用的男人!”
“谢谢少爷!”春梅和夏荷松了一口气,而含香却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默默地退了下去,回了自己的房间。
“好了,你们也去歇息吧!”我无力地说道,踱回了自己的卧室,坐在床上,而夏荷也跟在我后面进了我的房间。
“你怎么也来了?”
夏荷十分奇怪:“少爷,这几天不都是我为你侍寝吗?”
“其实你也不愿意做这件事情吧?”我轻叹一声道,“我看得出来,含香表面上愿意为我做任何事情,其实她并不愿意……不愿意把她自己献给我,在她的心目中,其实我并不是她所爱的人。不然,她刚才也不会那么做了。她是在试探我,试探我是否言行一致,是不是真的不愿意强迫别人做不愿意做的事情。”
“少爷,你过虑了。”
“不,含香很聪明。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她现在已经有了意中人。还有你,夏荷姐姐,你也有意中人吗?”
“少爷,你怎么能问奴婢这个问题呢?”夏荷羞红了脸,但还是微微点了点头。
“这么说,你其实也不愿意为我侍寝了,夏荷姐姐,”听到夏荷这句话,我的心中变得空空洞洞地,“那么,夏荷姐姐,请你离开吧,回到你的意中人身边。我早已说过,你是自由的人,你可以离开我到任何地方去。”
夏荷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默默地为我叠被铺床。
“你走啊,你怎么还留在这里呢?”我终于哭出了声,“还有春梅姐姐,你们都走啊!你们既然都不喜欢我,干嘛还要留在我的身边呢?我不需要你们,不需要你们留在我的身边!……”
“少爷,少爷!你不要这样!”夏荷抱住了我,安慰我道:“夏荷哪里也不走,夏荷要一辈子留在少爷身边!”
“夏荷姐姐,你不是有意中人吗?干嘛要留在我的身边,干嘛不到你意中人那里去?”
“少爷,你还不明白吗?”夏荷抚摸着我的脸,为我擦着眼泪说道,“夏荷的意中人,就是少爷你呀!”
“真的吗,夏荷姐姐?”
夏荷点了点头,我这才破涕为笑,依偎在夏荷的怀里,说什么也不肯放开她。
“好了,少爷,该睡觉了。”夏荷松开拥抱我的手,说道。
“那夏荷姐姐你今天晚上不许离开哦。”
“好好,我答应你,不离开!”夏荷都要被我的孩子起惹笑了。
这一夜什么也没有发生,我只是紧紧抱着夏荷,就像是婴儿抱着母亲一个样。
“你醒了吗,少爷?”清晨,夏荷轻抚着我的头发,说道,“昨天晚上,你可还抱着夏荷叫妈妈呢!”
“对不起,夏荷姐姐,昨天晚上是我失态了。我还做了一个梦,梦见了我的母亲,结果,错把你当成我妈妈了。”
“少爷,谁没有孩子气的时候呢?在夏荷看来,少爷还只是一个大孩子呢!”她抚摸着我的肩膀,“只是少爷这稚嫩的肩膀,却要担负整个吴家的命运。少爷,辛苦你了。”
“有姐姐你在,我又有什么辛苦呢?”我握住了夏荷的手,“倒是你,夏荷姐姐,你难道就没有想过要离开我吗?要知道,我现在连一个名分都不能给你啊!”
“少爷,夏荷的命都是少爷救的,有怎么会在乎又没有名分呢?只要少爷不嫌弃夏荷,夏荷愿意一辈子都呆在少爷的身边。只怕少爷到时候又不要夏荷了。”
“夏荷姐姐,这怎么可能呢?我一辈子也不要离开你!”
“但愿如此吧!”夏荷说道,目光里却充满了忧郁。
“少爷,天已经大亮,该起床了!……”外面传来含香的声音,接着,她就进入了我的卧室。“啊!”含香看到夏荷睡在了我的床上,还同我紧紧拥抱在一起,就惊叫了起来,“夏荷姐姐,你怎么和少爷在一起呢?”
“这个。”夏荷也尴尬了起来,虽然昨天晚上我们什么也没有做,但我和夏荷此时的情况,是无论什么人见了都会误会的,更何况,我和夏荷本已有了夫妻之实。
“我明白了,夏荷姐姐,一定是少爷强迫你的吧?”含香很快开始了联想,“我就知道,少爷说什么从来不强迫之类,都是骗人的话!”
完了,在含香的心目中,我的形象又下降了好大一截。
“含香姐姐,你误会了。”夏荷见此时若不说清楚事情的经过,我就会沉冤难雪了,便对含香说道,“少爷没有强迫我,是我心甘情愿的,是我引诱他才会……”
“夏荷姐姐,你怎么是……这样的人?”
“含香姐姐,你忘记了吗?当少爷的母亲吴夫人把我们买入吴家的时候,我们已经不属于自己了。我生是少爷的人,死是少爷的鬼。我的一切,包括我的生命,都是少爷的,更何况是贞操呢?”
“夏荷姐姐,你不用说了,”含香说道,“我知道,一定是少爷强迫你的。少爷一定用什么东西威胁你,命令你说上面这些话,别的人会上少爷的当,我却不会!”
“含香,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被含香折磨了这么久,我终于忍不住发怒了。
“什么人?当然是只会用手指或是嘴让女人满足的变态色魔了!”含香一点儿也不示弱。
“好,既然你这么说,我就让你见识见识!”我不怒反笑,“让你看一看,我到底是不是只能用手指或是嘴让女人满足!”
说完,我就在床上站了起来,对着含香,解下了我的中衣。
“天哪!你怎么可以这样!”含香只看了一眼,就赶紧用手指遮住了眼睛。
“现在你该明白我是什么样的人了吧。”
“知道了,知道了,你快把衣服穿上!”含香使劲捂住眼睛说道。我穿上了衣服:“好了,你可以睁眼了。”
“少爷,奴婢承认看错了你,”含香睁开了眼,发现我确实穿上了衣服,才放心地说道,“你不是只能依靠手指或是嘴让女人满足的变态色魔,而是真正的色魔、种马!”
说完,她一动也不动,等待着我的反应。
我扬了拳头,最后却放了下来:“算了,即使我现在认真跟你说,你也不会相信我,反正路遥知马力,人久见人心,我也又不只是外公家住个一天两天,慢慢地,你会明白我是什么样的人的。你下去吧!”
听了我的话,含香转身准备出去,却又停下来说道:“少爷,你还是赶快起床梳洗吧,等会儿还要到前面去给各位长辈请安。还有夏荷姐姐,也赶快出来吧,要是让别人看见,可就糟了。”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跟她在一起生活这么久,我还是第一次看见她这个样子,”夏荷若有所思地说道,“少爷,你说含香姐姐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呢?”
“怎样的一个人?一个相当有趣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