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闺臣从袖里摸出一把钥匙,打开那门上的锁头,推门进去。屋内虽然空气清新,却因为关窗闭户,漆黑一片。刘闺臣又熟门熟路地点了灯火,居然是一盏精致的琉璃灯。我眼前一亮,原来小小的屋子里春凳、小几、香炉、立镜、罗帐、卧榻、纱衾、绣枕一概俱全,地上还铺着一张软绵绵的西洋丝绒毯,布置得异样华丽舒适,便如那梦幻里的温柔乡一般。不禁讶异道:“竟然有这么个好地方,嫂嫂是怎么知道这儿的?”
刘闺臣掩了门,搭上了铁扣子,这样外面的光线透不进来,里面的光线也透不出去。她笑道:“这原是我院子里花匠放杂物的地方,后来荒置不用了,前阵子天热,我又贪这里荫凉,便叫人收拾了,中午不时过来这里疲一会儿哩!怎么样,弟弟喜欢吗?” 我在一张铺着丝棉的凳上坐下来,叹道:“嫂嫂真会享受哩,把这里弄得这样别致,比我屋子里还舒适呢!”
“是么,嫂嫂我还怕弟弟在这里过得不习惯呢!”刘闺臣笑道,“现在看来,我的担心是多余的了。”她一面说着,一面在我的身边坐了下来。
她的幽香,一下子涌入我的鼻端,我的心一下子就要从嗓子眼里边跳出来了,就在我手足无措的时候,突然想起来春梅和夏荷可能已经准备好线香与纸钱回来了,她们若是没有看见我在卧室,多半会担心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如果一路寻找,发现我和刘闺臣在这样一个地方,那我岂不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就想马上说完事情,好早一点离开,于是便对刘闺臣说道:“嫂嫂,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弟弟,”刘闺臣微笑道,“今天嫂嫂要谢谢你,如果不是弟弟舍命相救的话,你表哥这条小命就得完了。”
“嫂嫂,这是吴笛所应该做的。”
“弟弟,你可真会说话。”刘闺臣嫣然笑道,“嫂嫂我今天特地准备了一些酒菜,准备好好谢谢弟弟。”说完,她把壁橱打开,从里面拿出了一壶酒,一盘腌的胭脂鹅脯、一盘酒酿清蒸鸭子、一盘奶油松瓤卷酥,在桌子上排开来,一阵酒肉的香气,马上就布满了整个屋子。刘闺臣说道:“弟弟,嫂嫂知道你今天早上起床后还没有沾过水米,就到厨房里,专门为你准备的酒菜,你看合不合你的口味:这壶酒,是合欢花浸的女儿红,《广群芳谱》上载,合欢花,一朵云,泡酒服,能治眼雾不明,弟弟你每日里读书作文,眼睛怕有些不适,喝了这种酒,包治你失眠健忘,风火眼疾!这道腌的胭脂鹅脯,乃是先用鹅一只,不剁碎,先以盐腌过,置荡锣内蒸熟,以鸭蛋三五个洒在内,等到蒸熟之后,用杏腻浇供,名为杏花鹅,其肉鲜红,所以又叫胭脂鹅脯。这酒酿清蒸鸭子呢,则是把肥鸭一只洗净,斩成八块,加甜酒、秋油,淹满鸭面,放在磁罐中封好,置于平底锅里面蒸熟,蒸的时候要用文炭火,不用水,临上时,其肉烂如泥,以线香二支为度。你再看这一道奶油松瓤卷酥,乃是取酥油十两,化开,倒入盆内,加入白糖七两,用手搽得极均匀了,再用白面一斤,和成剂,擀作小薄饼,拖炉微火烤,在饼子上加有松子,所以名叫奶油松瓤卷酥。”
听了刘闺臣的介绍,我见这几道菜都是油腻腻的,没有多大心思去吃,只是懒懒地动了几下筷子,就没有再吃什么。刘闺臣见我对菜肴没有兴趣,连忙给我倒了一杯酒,说道:“弟弟,嫂嫂没有想到这几道菜不合你的口味,结果你不爱吃,还是多喝几杯酒吧,这酒可是窖藏有十六年的正宗绍兴女儿红加上新采的合欢花儿浸成的,香气馥郁,弟弟一定喜欢。”
听了刘闺臣的话,我是盛情难却,于是伸出手,端起玛瑙红色的酒杯,望着杯中红艳艳的酒液,一饮而尽。不错!这合欢花浸的女儿红真的是酒中绝品,比起我昨天在翠微居喝的花雕一点儿也不逊色,在色和香上甚至犹有过之。
“弟弟,怎么样,这酒很不错吧?”
我点了点头,又喝了一杯,酒入心肠,顿时化为一股清凉之气,疏解了我心中的忧闷,确实是不可多得的妙品。
刘闺臣微笑了起来,身子逐渐贴了过来,说道:“弟弟,你认为嫂嫂怎么样?”
听了这句话,我抬起头来,又看了看刘闺臣,她脸泛桃花,檀口如樱,确实是一个美人儿,只可惜配了张渲这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
“嫂嫂,你为人很好啊,若不是你,我恐怕还惹不上刁蛮任性的张沅小姐吧?”喝了一点酒,我的头有些晕晕乎乎,说起话来,也没有轻重了。
“怎么,弟弟不喜欢张沅吗?她虽然刁蛮任性了一点,却是心地善良、才貌双全的美人,甭说一般人家,就是京城里所有的王公权贵的夫人小姐里边,也挑不出比张沅更漂亮的人了。”
我点了点头,道:“表妹确实长得漂亮,不然我也不会答应这场婚事了。为了这事,我还得好好谢一谢嫂嫂!”说完,我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端起手中的酒杯:“来,让弟弟敬嫂嫂一杯。”
刘闺臣也跟着站了起来,道:“弟弟敬的酒,嫂嫂不敢不喝。”接着,她就缓缓地把酒杯靠在红唇之上,又把袖子遮住了檀口,半晌,才放了下来,酒杯里面已经没有了液体。而我,也把杯中酒喝干了。
我们又坐了下来,刘闺臣笑道:“弟弟,你刚才说张沅小姐漂亮,你现在再看一看,究竟是她更漂亮呢,还是我更漂亮?”
怎么刘闺臣会问起这个问题?我从酒杯上抬起头看了看她,她的脸上荡漾着微笑,充满着成熟的魅力,在等待着我的回答。
“青梅酸涩,哪里比得上苹果熟透的滋味。”我淡淡地说了一句,又接着喝起酒来,刘闺臣却十分高兴,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美,如同三月的春光,渐渐地灿烂起来。
“弟弟,你可知道,嫂嫂的内心有多么痛苦?”刘闺臣笑过之后,脸上摆出了一副幽远的神情,仿佛春天过去,萧瑟的秋天马上就来临了。
“嫂嫂身为张渲的妻子,张家的大少奶奶,又是张府的管家,一呼百应,又有什么烦恼,什么痛苦呢?”
“弟弟,你还不明白吗?只要有张渲在一天,嫂嫂我就痛苦一天。弟弟,你是知道的,张渲他是个什么样的人。自打结婚以来,他就从来没有关心过我,一天到晚,只去陪伴他那几个狐媚子,让我独守空房,弟弟,你知道我有多么寂寞吗?”说着,她突然把我的手牵住,向着她的胸前摸过去:“弟弟,你摸摸看,嫂嫂的心中是不是很痛苦?”
我被刘闺臣的举动吓了一大跳:“嫂嫂,你这是要干什么?”
刘闺臣将我的手紧紧按在她的胸前:“弟弟,嫂嫂没有其他的意思,就是希望弟弟能够明白嫂嫂的苦心,自从一见到弟弟的时候起,嫂嫂就明白,这一辈子是白过了。没有了弟弟,嫂嫂一天也活不下去。我知道弟弟刚到张家,还没有什么地位,所以嫂嫂就想为你做一件事情。张沅小姐待字闺中,弟弟你也没有婚配,嫂嫂就自作主张,为你们做一次媒。弟弟成为张家的姑爷,在张府中的地位就巩固了,这也算嫂嫂送给弟弟的一个礼物吧。弟弟,你收到这样的礼物,对嫂嫂,难道连一点表示也没有吗?”
“你,你想要我怎么样?”
刘闺臣站起身来,脱去了身上的外衣,露出她那艳丽的亵衣肚兜,上面还绣着一副秘戏图。肚兜很小,只能遮住刘闺臣身上最隐秘的一些部分,其他的地方,就全部都现了出来,尤其是那雪白的肩膀,在灯光的掩映之下,散发出萤白色的光辉,显得既性感又圣洁。
我虽然也见过女孩子的裸体,但这样若隐若现的感受,却是头一遭。刘闺臣的身材不是苗条哪一种,而是稍微有些丰满圆润,只因为她的肩膀下削,腰肢纤细,才显得窈窕,在脱去外衣之后,就显露出了她的真实身材:圆滚滚的胸部惹人遐思,前方有两处突起高耸入云;下面是白嫩嫩的腿,双腿之间,是一条白色绣花的中衣……哗啦,我的鼻血涌出来了。
扑哧,刘闺臣笑出了声来,她没有想到我的反应居然会这样剧烈,所以才会笑起来。在她的心目中,恐怕还以为我是个童男子吧?听到刘闺臣的声音,我开始生气了,虽然我的反应剧烈了一点,但她也不应该嘲笑我啊!于是我转身准备离开这个地方。
“你要走吗?”
“是。”
“可是,我已经被你看光了,该怎么办?”刘闺臣说着,从后面抱住了我,“不要告诉我,你的表哥张渲不会在意他的妻子和他的表弟在一个人迹罕至的房间里面度过了一段快乐的时光,尽管你曾经救过他。”
我感到有两团巨大的、柔软的东西紧紧地贴着自己的背部,呼吸一下子变得短粗起来:“可是,实际上我们并没有发生什么。”
“那我们就让它发生啊,”刘闺臣说道,“难道我刚才没有告诉你吗?弟弟,我喜欢的人,是你啊。”说着,她将自己的身体紧紧地贴住我:“我早就觉得你的哥哥张渲是骷髅,而你才是人。弟弟,我喜欢你,感情是残酷的,没有办法,我知道我这样做对不起张渲,甚至对不起你未来的妻子张沅。但是,此刻你是我的,一个女人有权利得到她的感情,她的幸福,她喜欢的人!”
“可你现在还是我表哥的妻子!”我奋力挣脱了刘闺臣的怀抱,“嫂嫂,在我的眼里,你是一个美丽、善良的女子,希望你不要破坏你在我心目中的形象!”
“哈哈……”听到这一句话,刘闺臣放肆地笑了起来,“没有想到,我真的没有想到,在张家,竟然还会出产你这种在世界上已经绝种的好男人。”
我深知她这是在讽刺张家,也深知她不是在嘲笑我,但我的心中却有不同的感受。我是一个好男人吗?答案当然是否定的。自从和雨欣在一起开始,我已经和三个女人发生了关系,她们有的是狐狸精,有的是我的丫鬟,有的是自愿,有的却是被我强迫。在肉欲的深渊里,我不断地堕落着,还有什么资格说自己是一个好男人?我卑鄙、无耻、狡诈、言不由衷,连我自己都开始憎恨自己了。
此刻,我该怎么做呢?是留下来,继续在肉欲的深渊里面堕落下去,还是马上就离开,离开这个充满诱惑的地方,离开聪明、漂亮、含情脉脉的嫂子?一瞬间,我都不知道该怎样作出选择了。
但我最终还是选择了离开,我忘不了前一天晚上含香面对我时的神情,她的目光里没有哀怨,没有惆怅,只是一片死寂,空空洞洞,到了早上,她就彻底离开了尘世。我明白,这是因为她对这尘世已经完全绝望了,她对我已经完全绝望了。如果含香的死还不能把我从这场肉欲的漩涡里面解救出来,那我,真的是无可救药了。
“对不起,嫂嫂,我不能留下来,”我对刘闺臣说道,“不管是因为表哥、表妹,还是因为我自己的缘故,我都不能留下来陪你。不过,你可以放心,我不会把今天的事情说出去,你仍然是张渲的妻子,张家的大少奶奶,张府的大管家。”说完,我就抬脚准备离开。
“弟弟,你以为喝了嫂嫂的酒之后,还能离开这个地方吗?”刘闺臣什么也没有做,我却感到眼前突然眩晕起来,仿佛身体不再属于自己了:“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