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欢花酒,怎么会有这种令人眩晕的感觉,肯定里面有其他的成分,譬如蒙汗药,再比如麻沸散,这些成分无色无味,可以让人全身麻醉,失去意识。等我明白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刘闺臣将我麻翻在地,而我也失去了意识。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我终于恢复了意识,虽然身上依旧有些贫乏无力,但心绪却慢慢地平静下来。我睁开了自己的眼睛。经历了太久的黑暗,一下子又暴露在雕花木窗透射进来的灿烂阳光中,我眩晕了好一阵子。当我恢复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就处在天堂之中。
“我到底怎么了?”
这是我的意识想到的第一个问题。此刻,我显得十分的平静,因为即使是死了,能够来到这么美丽的地方,也就没什么好遗憾的了。这是一间明亮的房间,屋中窗明几净、不染纤尘,各种摆设与其说是奢华,无宁说是精致。门口是一挂珠帘,在阳光的映照之下熠熠生辉,而我自己,就躺在精雕细刻的檀木床上,身上盖着一层薄薄的锦被,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清香。这里该不会是刘闺臣的房间吧?她那么大胆,将我麻翻了之后,还敢把我弄到她自己的房间,不怕别人发现?
接着,我又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刘闺臣在我失去意识的时候,没有对我做什么吧?她如果真的做了什么,我就成了不干净的人,那我又该怎么办呢?是继续和她保持这样的关系,从此堕落到底,随波逐流,放弃重振吴家的想法和为父母洗脱冤情的目标;还是同她一刀两断,逼迫她和我作对,从此令我永无宁日呢?想到这些复杂难办的事情,想到越来越渺茫的未来,我恨不得马上一死了之。为什么我当初没有听从春梅的劝告,与刘闺臣保持一定的距离呢?此刻回想起这一日的经历,我不由得懊丧万分。
“少爷,你终于醒过来了!”恰恰在我后悔不已的时候,耳边响起了我熟悉的声音,“你已经睡了一整夜,要是再不起床,我和夏荷都要着急了。”
“春梅姐姐,真的是你!”我惊喜不已,“这么说,我已经回答爱竹轩来了?”
春梅奇怪地看了我一眼,道:“少爷,你该不会是睡迷糊了吧?这里本来就是爱竹轩,难道少爷以为是在其他地方吗?”
我没有在刘闺臣的房间里,这么说来,刘闺臣的胆子还没有大到将我公然留在她房间里的地步,我和她的关系,自然也没有其他人知道,我还有摆脱她的机会。
“春梅姐姐,那我是怎样回到爱竹轩来的呢?”
春梅听到我说这句话,又白了我一眼,说道:“少爷你可真健忘,明明是你让我和夏荷去准备祭奠含香姐姐的东西,结果我们回来之后,你却不知去向,好在一位姐姐将烂醉如泥的你给送了回来,不然的话,我和夏荷见不到少爷,没办法向九泉之下的老爷、太太交待,恐怕都要学含香姐姐一样吊死在这爱竹轩了。”
“春梅,你刚才说是一个姐姐将我送回来的,这位姐姐是不是大少奶奶房里的翠儿呢?”如果是翠儿把我送回来的话,那我多半就是被刘闺臣给吃干摸尽了。
“不是,少爷,不是翠儿,是另外一个不知姓名的姐姐。我和夏荷都没有见过她。”
“春梅姐姐,那她有没有告诉你们,她是谁,是哪一房里的人呢?”
春梅摇了摇头,道:“她什么也没有告诉我们,只是说少爷你认识她!”
“我认识她?”我有些疑惑了,在张府,只要是我认识的丫鬟小姐,春梅和夏荷都认识啊,难道她不是张府的人?
“那这位姐姐现在在哪里呢?”这位神秘的女子引起了我的兴趣,她不是刘闺臣房里的人,却能把我从刘闺臣手中带出来,实在是不简单哪。
“那位姐姐说,她在外面等你醒来。”
“这么说,她一直都在外面等着我,而且等了我一夜?”
春梅点了点头,道:“夜深的时刻,我们都劝她在我或者夏荷的房里睡下,她却不肯休息,只在客厅里面等着少爷醒过来。”
我坐不住了。这个女子到底是谁,她为何会为了我而枯坐一夜?从这一点上看,她和我的关系非同一般,而且她也亲口说我认识她。所以,我要马上出去见她。
春梅见我着急起床,连忙问我:“少爷你这就要见那位姐姐吗?”
我点了点头。
“你不让她休息一下吗?”
“春梅姐姐,你是说这位姐姐已经睡下了吗?”
春梅摇了摇头,道:“没有,但我可以告诉她,少爷已经醒过来了,她不必再担心,可以先去休息一下,等她休息足够了,再见面也不迟。”
“原来如此,春梅姐姐,你想得可真周到,就这样去对那位姐姐说吧,我这里不用你伺候了。”一边说着,我一边穿起了衣服,春梅向我行了一礼,退出去了。
过了没多久,我这里还没有收拾停当,春梅又走了进来。看到春梅走进来,我忍不住说道:“春梅姐姐,我不是说这里不用你伺候了吗?”
春梅连忙说道:“少爷,奴婢不是进来伺候你的,是因为那位姐姐非要现在就见你!”
想不到这一位也是个急性子,非得马上和我见面,既然这样,我就满足她的要求,同她见面。我穿好衣服,春梅端来洗脸水,我一边洗脸,她一边替我收拾长发,等到我洗完脸,她就已经为我梳理好了头发,扎了一个髻,又为我戴上了儒生帽,这样一个风度翩翩的秀才,就展现人们的面前。
走出卧室,我向着客厅里面说道:“是哪一位姐姐要见我啊?”
话音刚落,客厅里面一个袅袅婷婷的女子站起身来:“吴笛,吴公子,怎么刚刚分别不过四个月,就不认识我了呢?”
啊呀,怎么是她!看来我出门没有看黄历,不对,我还没有出门呢,就已经华盖运罩顶了,否则,也不会遇上这样一位小姐了。我慌忙跑到她身后,看一看有没有影子。
“吴公子,你在干什么呢?怎么一直围着我转个不停?”这位小姐对我的举动十分不满意,“难道这就是你们吴家的待客之道吗?”
此时春梅也故意咳嗽,提醒我这样做太失礼啦。
我看了半天,有影子,看来不是鬼,可是,为什么雨欣会说她是个女鬼呢?我挠了挠头,说道:“对不起,优昙小姐,我为刚才的举动道歉,不过,我这样做是有原因的。”
原来这一位神秘的女子,就是我在杭州城外秦女村遇到的优昙小姐,也就是雨欣所说的女鬼姑娘。
“什么原因,该不会是看我背后有没有影子吧?”
倒!她怎么什么都知道,看来我和她第一次交流,就处于下风,以后我还不知道会遇到什么情况呢?
“这个,这个……”我吞吞吐吐地回答,“我也是想确认一下,免得自己疑心。”
“吴公子,你尽管放心吧,”优昙小姐说道,“我背后是有影子的,不过呢,据我所知,用这种方法来判断人鬼之分,好像是靠不住的。”
“靠不住,为什么呢?”
“很简单啊,你附耳过来吧!”优昙小姐大咧咧地在椅子上坐了下来,还喝了一口春梅地给她的茶,说道,“你过来我就告诉你。”
真没面子,在自己的丫鬟面前被其他人呼来喝去的,我忍住不快,还真的将耳朵凑了过去。优昙小姐吐气如兰,馨香的热气在我的发际耳畔萦绕,有点痒,但也很舒服。她轻声说道:“因为你的夫人雨欣说得不错,我就是一个鬼,而且是一个死了好多年的女鬼!”
妈呀,我真的白天见鬼了!我差一点跳将起来,而优昙小姐却在那里哈哈大笑。春梅见我们的动作,非常奇怪,想笑却又不敢笑出来,站在一旁十分尴尬,只好说道:“少爷,你们这到底是怎么了?”
听了春梅姐姐的话,我才冷静下来。对嘛,我连千年狐狸精都不怕,还和她在一起生活了一段时间,怎么会怕一个女鬼呢?不过,我记得在我离开秦女村的时候,优昙小姐还显得温柔贤淑,可这里怎么表现得完全相反,像是一个活猴,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
等到心情完全平静下来,我对优昙说道:“优昙小姐,不知道你找在下究竟所为何事?”
优昙小姐见我这么快就恢复了平静,说道:“吴公子,我这一次找你,主要是为了告诉你一件事情:雨欣怀孕了!”
什么,雨欣怀孕了?我听错了吗,雨欣,她可是一个狐狸精,狐狸与人之间发生关系之后,会有小孩吗?至少我没有见过。不过,既然雨欣已经修成了人身,具有与人一样的身体功能也是可能的。
“雨欣她真的怀孕了吗?”
优昙点了点头,道:“自从你离开之后,雨欣的月信就没有到,华姑给她把脉之后,就告诉我们她怀孕了。吴公子,想不到你这么厉害,我和你在一起的时候,你可是老实得不得了,像个柳下惠似的,怎么一和雨欣在一起,不过两天时间,就把人家的肚子给弄大了。你说说,这是为什么呢?难道我没有雨欣漂亮吗?”
优昙的问话让我很为难,如果不告诉她实话的话,我也不知道她会怎么想,说不定会误以为我真的认为她没有雨欣漂亮;可如果我告诉她实话,恐怕又会被她指责为说谎话,因为我的经历太过于奇特了,没有人会轻易相信的。
思虑半天,我也没有作出最后的决定来,只是问道:“雨欣和华姑现在都还好吧,她们怎么没有来呢?”
优昙白了我一眼,说道:“雨欣一个孕妇,挺着个大肚子(有四个月大了)怎么赶路?华姑也要留在家里照看雨欣,结果她们就让我来了。”
“那她们没有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你?”
优昙又瞪了我一下,说道:“怎么没有,不过,我还是很生气:明明第二天的时候,你的病已经治好了,怎么也不来找我?”
“优昙小姐,在下那时候还被华姑关在东厢房里,怎么出得来呢?”
“好,这也算了,那你在张府为什么又答应和张沅结婚呢?难道你忘记了雨欣,忘记了她肚子中你的亲生骨肉吗?知道吗,这一次我就是来带你回去和雨欣成亲的!”
面对优昙小姐的问话,我无言以对,不管怎么讲,都是我对不起雨欣,我不能完成对她的承诺了。
“优昙小姐,有些话你可能不相信,但是我不能不说。我的家,现在已经是家破人亡,现在我依附着外祖父和舅舅生活,他们是我的长辈,要我娶谁,我就得娶谁,更何况这个人还是他们的孙女、女儿,我的表妹,我又如何拒绝他们呢?”
“好,这一点我也相信了。张沅小姐我见过,还是很不错的一个人,连我也在很多事情上受了她的影响了。”
我说优昙怎么变得这样刁蛮了,感情是让张沅给带坏了。
优昙顿了一顿,又接着说道:“可是千不该万不该,你怎么又和刘闺臣这个荡妇扯上关系了呢?昨天晚上如果不是我出手的话,你恐怕就和她苟合上了吧?”
“昨天晚上是你把我从刘闺臣的手下救出来的?”
优昙小姐点了点头,我走过去,一把拉住她的手,感激地说道:“优昙小姐,谢谢你啊,是你把我拉出了火坑,如果你没有出现的话,我就一失足成千古恨了。”
优昙小姐看见我如此举动,十分诧异,道:“难道你不愿意和刘闺臣在一起吗?”
“优昙小姐,瞧你这句话说的,我像是那种荒淫无耻的人吗?”
“你不像这种人,”优昙小姐和春梅异口同声地说道,“你根本就是这样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