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韵不是个轻诺寡信之辈,他担心,一旦作出承诺,自己很可能被另一张网牢牢粘住。掌心和前额的麻痒感越来越强烈,有一股奇痒的感觉,从掌心直往骨髓里钻。他想请机器人医生诊断自己到底中了何毒,但他很清楚那两个机器人的能耐。它们具有高超的医术,可以开膛破肚救死扶伤,唯独不能做化学分析,飞船上也没有这类仪器。千紧万紧,性命要紧,他不得不对阿乐承诺,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他愿意为她做任何事,坏事例外。
阿乐的脸上,浮出一抹狡黠的笑容,问清了梅韵的名字之后,回首问同伴:“朵朵,你说呢?”
朵朵冲他抿嘴一乐,说:“瞧他,够可怜的,你就收留他吧。”
阿乐说:“那你还愣着干什么?”
朵朵笑着跑了出去,不一刻,便抱着一束白色的小花跑了回来。梅韵一眼认出,此花正是麻痒树的花。
阿乐接过花束,走到他面前,说:“我现在为朋友做第一件事。”
说着,一手托住他的后脑,一手拿着花束,用力擦他的前额。缕缕花汁顺着两鬓,顺着鼻梁流到了面颊之上,顿时,面颊留香,他和她都笼罩在奇香芬芳之中。还有那探头探脑,不时如蜻蜓点水一般,在他脸上撞几下的双峰,以及少女特有的气息,皆令他心旌摇摇,难以自持。
阿乐替他擦完了手掌,将花束交给他,说:“你的棍子上也有毒,你用它擦一擦,毒就解了。”
毒解得太快、太容易,这使他生出一种被人玩弄于掌股的感觉。他嘲讽地说:“丫头,你真是处心积虑,机关算尽呐!”
“你说什么?”阿乐没听懂。
“哦,我是说,谢谢你的救命之恩。”
阿乐说:“不用谢,咱们是朋友嘛。”说着,朝同伴使了个眼色。
朵朵微微颌首,说:“阿梅,那头窝窝狗,是阿乐杀死的,你明白吗?”
“什么窝窝狗?”
“就是刚才……刚才被人抬走的野兽……”
“哦……”梅韵恍然大悟,一本正经地说:“我来迟了一步,没看到你们是怎么杀死它的,这鬼畜一定非常凶恶。”
“凶极了……”
朵朵面现惧色,告诉梅韵,很久以前,天堂星上遍地都是窝窝狗,人类差一点被它们杀光吃尽。后来,康科人从天上落到地上,他们比窝窝狗更凶猛,很快便将窝窝狗猎杀殆尽。梅韵猜测,那些年,夹地人先民得以修养生息,逐渐恢复了元气。人口一多,自然而然,成为半人半兽的康科人的猎杀对象。从此,这两种智慧生命,互相猎杀,共同进化,共同推动着天堂星走向涅磐。
至于阿乐何以要贪天之功,梅韵后来得知,阿乐要继承王位,首先要为部落立十件大功。这只窝窝狗,已经伤了很多人,火王曾多次派人捕杀它,反而被它伤了不少人。这一带是阿乐的领地,恶兽不断地伤人,使她感到颜面无光。为了族人的安全,为了维护自己的尊严,她必须铲除此兽,将它作为献给部落的第一件大功。倘若被人知道恶兽死于外人之手,她不仅难以面对族人,立功的计划也会落空。她想请求梅韵将功劳让给她,但却难以启齿,更担心日后泄露天机弄巧成拙。巧取豪夺,是权贵毫霸们惯用的伎俩,不足为奇。
阿乐闻言,脸色顿时松弛下来,朝他莞尔一笑。梅韵觉得,她的笑容,虽然不及后世的摩登女郎那样妩媚,但却是真诚的流露,,显得格外纯真迷人。
朵朵走到他身边,捅捅他的腰眼,低声说:“阿梅,你的房子还能飞吗?”
“能,怎么啦?”
朵朵瞥了一眼阿乐,说:“能带我们去天上玩玩吗?”
梅韵瞅瞅阿乐,故现难色,沉吟不语,他想煞煞这丫头的傲气。
朵朵一掌拍在他的肩头,大声质问道:“你怎么不说话?”
“这个嘛……”他望着阿乐,欲言又止。
阿乐冰雪聪明,马上读懂了他的眼神。人类自幼起,就对头顶的这片天怀有几分敬畏,几分好奇,几分神秘和更多的向往。遨游太空,这诱惑太大,没有人能够抗拒。阿乐也无法抗拒,头顶的天,对她的诱惑,比任何人都强烈,使她不得不放下高贵的身份与少女的矜持,提出了请求。
她说:“我常常梦见在天上飞,可是,一次也没有飞起来过。如果你能帮我把梦变成真的,我会非常感谢你……”
梅韵儿时,也曾有过同样的梦。她的话,立刻引起了他的共鸣。他笑了笑,说:“很高兴能为二位效劳,请系好安全带。”
见她们不懂,他亲自动手,将她们牢牢地绑在太空椅上。二人眼中,涌出了浓浓的戒意和恐惧,但却没有挣扎。
“幸运号”在姑娘们的惊叫声中腾空而起,跃上了太空。一缕阳光射进了舷窗,二个女孩失声惊叫:“哎呀!天刚黑,怎么又亮了?”
天堂星与地球相同,也在倾斜的自转轴上逆时针运转。梅韵试图告诉二位女孩,太阳为什么东起西落,为什么天刚黑,转眼又亮了。但是,他发现,自己解释得越多,二位女孩就越糊涂,最后,连他自己也不知所云了。
阿乐正在学习如何保持王者的威严与矜持,从飞船腾空的那一刻起,她便将这一切都抛在了九霄云外,和朵朵一起,为奇异的太空景观欢呼雀跃,惊叹不已。
十分钟后,“幸运号”重新着陆,梅韵拿出食品款待客人。很快地,一大堆太空食品在赞叹声中,被风卷残云,扫荡一空,而且意犹未足。主人却顾左右而言他。他对饥饿深怀恐惧,前途未卜,他不敢挥霍有限的给养。
阿乐邀请他去她们的营地,梅韵正中下怀,欣然接受。
天堂星有大小十多颗卫星,但近的太小,大的太远,它们的光辉都不能使自己成为月亮。照亮天堂星的是火星,它距天堂星很近,比在地球上看到的大了一倍。淡淡的清辉洒在陌生的土地上,有一种虚幻缥缈的仙境般的感觉。
来到湖边,只见山脚下杂乱地搭了十多间窝棚,棚内横七顺八睡满了人。一对男女纠缠在一起,呻吟声和喘息声清晰可闻。
二位女孩如若罔闻,带着客人来到山林旁,阿乐指着二间窝棚说:“这是我们的家,我和朵朵住,你住我的房子。”
梅韵说声“谢谢”,走进了窝棚,朵朵点着了火把。里面只有一堆干草,几张兽皮,仅此而已。
黎明时分,他从梦中惊醒,一睁眼便看到朵朵坐在身边。
朵朵见他醒了,朝他莞尔一笑,拿出一块兽皮裙,指着他身上的衣服说:“穿这种东西会惹来很多麻烦,阿乐要你换上这个。”
“什么麻烦?”梅韵望着兽皮裙皱起了眉头。
朵朵说:“人们会没完没了地问东问西,你一定不高兴天天去讲同样的话,也不高兴人们天天去看飞车、坐飞车。天天带着人飞,很辛苦,也许还会发生不愉快的事。换上这个,就没有人注意你了。”
梅韵委实不愿意系上兽皮裙当野人,但朵朵所言不差,他是奸细刺客,初来乍到,要尽可能地掩藏形迹。
他接过兽皮裙,说:“我马上就换,请你出去一下。”
朵朵说:“你换好了,为什么要我出去呢?”
梅韵说:“在我们那里,男人和女人,不能光着身体给对方看。”
朵朵看了看自己半裸的身体,转身走了。
他抖开兽皮裙一看,里面还有一件兽皮马甲。刚刚穿戴整齐,朵朵便回来了,她的身上,也多了一件兽皮马甲。她看了看梅韵脚上的靴子,摇摇头,又走了出去。不一会,她拿着二块兽皮,重新回到窝棚,跪在梅韵的脚前,抱住了他的脚。
他马上明白了她的意图,慌忙缩回脚,说:“我自己来。”
她执拗地摇摇头,重新抱住他的脚,脱去了靴子,细心地将兽皮绑在他的脚上,然后站起身来,左右打量一阵,冲他一笑,说:“这样就和我们一样了。”
话音刚落,阿乐走了进来,扯扯他的马甲,说:“唔,不错!朵朵,你怎么也穿这个了?”
朵朵瞥了一眼梅韵,笑而不答。
阿乐也不追问,退后二步,打量着梅韵,说:“胳膊和腿有点太白,不过没关系,晒几天就差不多了。朵朵,拿早饭来!”
“来啦!”朵朵拎着陶罐和柳条筐应声而至。框中装着野果、山芋和烤鱼烤肉,罐中只有半罐清水。
烤肉皮焦瓤生,淡而无味,有一种很像鸡肉。梅韵数年来未尝过腥荤,吃得十分香美。
饭后,他们来到湖滨,人们正在早餐,人不多,只有三四十人,有一半是赤身裸体。梅韵在农场期间,工友们没有衣服穿,大多也是赤身裸体,因此,他对赤身见惯不怪,习以为常。
先民们的食物也很简单,烤鱼、烤肉、野果、野山芋等等,没有谷类食物。人们看到三人,纷纷起立向阿乐致意,感谢她杀死了恶兽窝窝狗,为他们除了一大害。阿乐局促不安,不住地偷眼瞧梅韵。梅韵佯作不知,他在人群中发现了二对燃烧着嫉火的眼睛。那是二个青年男子,他们捧着食物,奔到阿乐面前,向二位姑娘大献殷勤。梅韵见状,不由得想起动物世界里,叼着虫子向母鸡献殷勤的大公鸡。
朵朵从腰间解下一条皮鞭,喝令二青年滚开,二青年不肯滚,结果挨了两鞭,这才抱头鼠窜而去。
三人在人们的哄笑声中,来到湖边。梅韵洗了一把脸,问道:“你们平时都干什么?”
阿乐说:“打猎、捞鱼、打仗、生孩子。”
“和谁打?”梅韵失之一笑,明知故问。
“和康科打。”
“经常打吗?”
“发大水的时候和冬天结冰的时候不打,平时常打。听说,这几天又要打了。”
“湖水很深,他们怎么过来的?”
阿勒向北一指说:“那边离岸很近,他们把木筏放进水里,顺着水势就漂过来了,或者干脆放下许多大木头,然后踩着木头飞过来了。”
“他们会飞?”梅韵吃惊不小。
“会飞,但飞不高,也飞不远。他们从这根木头飞到另一根木头,就这样过来了。”
“他们不断地进攻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找吃的呀。”
“找吃的?”
“是呀,听老祭司说,很久以前,天上有很多大鸟,康科是最凶猛的一种。他们杀光了天上的鸟,又落到地上,在森林里抓野兽吃。后来,野兽越来越少,他们就来吃我们……”
梅韵明白了,康科人不断地杀戮夹地人的祖先们,没有任何政治野心,没有种族仇恨,只是为了果腹、为了生存。而夹地人的老祖宗们所做的一切,也是为了生存。
“康科人会说话吗?”
“据说会,不过,我们听不懂。”
“他们进攻时,你们怎么对付?”阿乐俯身捡起一块鹅卵石,说:“在水里的时候,用石头打,用箭射,上了岸,就和他们拼。”
那两个年青人又犹犹豫豫地趋近前来,梅韵瞥了他们一眼,问道:“他们使用武器吗?”
阿乐说:“他们不用武器,用爪,翅膀底下生着一对爪子,抓到人就撕碎了吃掉……走开!”
二青年嬉皮笑脸不肯走,阿乐说:“朵朵,叫他们走开!”
朵朵拎着皮鞭笑嘻嘻往前凑。二青年最了解这条辫子的分量,扭头便跑。梅韵从他们的眼睛里,再一次看到了嫉妒和敌意。
“康科人很厉害吗?”
阿乐叹了口气,说:“比窝窝狗更厉害,要是上了岸,我们要死伤好几十人,才能杀死一个。”
这悬殊太大了,梅韵暗暗心惊,也为她们的处境担忧。按说,他不是她们的朋友,巴不得早日完成任务打道回府,可是,二位女孩对他一见如故毫无戒心。他从她们的眼睛里,看到了久违的纯真、热情、善良和纯朴。他和她们在一起,便会不由自主地产生一种同类相逢的感觉。在简陋的窝棚里,他居然一夜无梦,睡得十分香甜。而拉吉多只会给他带来不安和恐惧。一见到他,他便会感到如履薄冰,如卧针毡。拉吉多未必能控制他那些老祖宗们,万一攻上岛来,岂不要玉石俱焚,把他也当作点心吃了?
他没打算改变初衷,背叛拉吉多,但他打定主意,只要他在岛上,便决不允许康科人杀上岛来,如此,既可以保证自己的安全,还可以得到火王部落的信任,有利于日后接近火王和太阳神伏莫耶。
他很快便有了斩露头角的机会。第四天傍晚,二位姑娘告诉他,康科人将在次日一早进攻火王岛,他们要连夜赶去参战,希望他能参加。梅韵欣然从命,随着阿乐和她的族人连夜赶赴战场。
破晓时分,他们赶到了岛北端。阿乐指着一座山丘,说:“翻过那座山,就到了……”
话音未落,蓦然传来一声凄厉瘆人的怪叫:“嘎……康科、康科……嘎……”
“什么声音?”梅韵怵然止步。
阿乐说:“是康科人的叫声,他们经常这样叫,所以,我们就叫他康科。湖边已经打起来了,快走!”
梅韵这才明白,康科人为什么叫康科人。至于夹地人何以叫夹地人,他后来问过,但没有人知道这个名字,即是说,他们自诩为“巨人”,是后来的事。
战斗已经打响,侵略者的阵容不怎么强大,仅有百余人。
登上山丘,整个战场尽收眼底。山脚下,是一片宽约200余米。长约500米的沙滩地,山脚下已经是人山人海。只见不计其数的大圆木和木筏,从对岸的大河中,随着激流冲入湖中,朝着滩头直冲过来。每只木筏上,只有二名康科人,一个站在筏首,手持一副用藤条编制的盾,低档飞石流矢,另一个则坐在筏尾控制方向。他手中的浆,只是一根带杈的树枝,树杈上绑了几根横木棍。很简陋,但很实用。
康科人真的会飞,双翼一展,足有七八米,但飞不高,仅有三五米,从这一根大木飞到另一根大木,施展借木渡江的绝技,肆无忌惮地向前冲。他们的速度比木筏快,很快便冲到了滩头前。
梅韵站在树下,仔细打量着这些史前另类。
他们生着稀疏的棕色或者灰褐色的羽毛,头颅比拉吉多的略小一些,身材和后腿,也要矮一些、短一些。那双怪眼,却比拉吉多的凌厉百倍。铁钩般的喙,锋利而有力。他一直没搞清楚,康科人的手生在什么地方,现在终于看清楚了,那对利爪,就生在翼下腋窝里。
他来到火王岛以后,常听阿乐她们称康科人为“康科”,他也搞不懂,此时的康科人到底是不是“人”。现在他清楚了,这些康科人,有自己的语言,懂得利用地形地物,懂得制造器物,说明他们已经进入了智慧生命进化过程的中级阶段。他们可以理直气壮地宣称自己是“人”。
“嘎……康科!康科……”
康科人的叫声甚嚣尘上,闻之令人毛骨悚然,心血俱沉。二千多名岛民拥挤在滩头上,用砾石和弓箭迎击侵略者,另有千余人将一筐筐砾石运往滩头。紧张、忙碌,毫无秩序。
战斗非常激烈,入侵者不断有人落水,但仍然悍不畏死,冒着石雨朝岛上猛扑。
梅韵环目四顾,想找到火王,立刻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与敌人殊死作战的全是女人,运砾石的也是女人,那数千男丁,或坐或卧,远远地躲在山坡上袖手旁观。
敌人越来越近,守岛者越来越慌乱,命中率急剧下降。十多名康科人冲到了岸边,飞跃而起,落在了人群中。只见他们双翼一煽,立刻人仰马翻,天下大乱。铁爪一伸,抓住人两边一分,便将人劈作两半。那铁钩般的喙,一摆一啄,便在人头顶啄开个洞。转瞬间,便有数十人死于非命。
入侵者陆续登陆,敌势越来越强,守岛者且战且退,溃象已露。那些观战的男人们,纷纷爬起来逃之夭夭。这一来,守岛者更加慌乱,大有一触即溃之势。
“这哪里是打仗,简直是胡闹……”梅韵暗暗摇头,嗟呀不已。
二位姑娘拎起长矛,便要往上冲,他一把拉住她们,说:“不能去!”
“为什么?”阿乐满脸急怒。“我的族人正在拼命,我不能做胆小鬼。”
“我不是这个意思,下面人太多,你们去了帮不上忙,反而添乱。”
“那怎么办?”阿乐心焦如焚。梅韵心念一转,说:“要设法阻止康科人的后续部队,切断了后援,军心就稳定了。”
阿乐似懂非懂,望着梅韵发呆。他灵机一动,说:“快给我找快兽皮,再找根绳子。”
朵朵毫不犹豫地解下了腰间的皮裙。康科人的大队人马距岸不足百米,情势殆危,梅韵不遑旁顾,接过兽皮拔出刀,不到10分钟,便做成了一副抛石器。
抛石器是古代牧羊人的必备之物,后来,人们为了保护植被,野外放牧被全面禁止,牧羊人便从地球上消失了,但抛石器却被山里的孩子当作玩具,一代一代地传承下来。梅韵儿时,腰间从来不离这玩意儿。
它的制作很简单,割一块掌形兽皮,或者毛毡帆布之类,在两端各系一根一米长的绳索,其中一根在末梢打个扣,便做成了。臂力大的人,可以将卵石打出百米开外,击中硬物后,石块会四分五裂,威力惊人。
“你们留在这里!”
梅韵喊了一声,急匆匆奔下山坡,奔到一簇树丛后面,捡起一块鸡蛋大的卵石,夹在皮包中,在头顶绕了几圈,猛然振臂沉腕,发出了第一炮。
抛石飞出七八十米,没有中的,但卵石快速飞行时发出的破风锐啸,使近旁的一个康科人一惊一怔,爪下一滑,“扑通”落水,羽毛一湿便成了落汤鸡,石头般往下沉。
“打中了!”二位姑娘欢呼着奔上前来。
“别喊!别离我太近,快捡石头……”
他阻止了二位姑娘,捡起一块扁圆形的砾石,发出了第二炮。
选择炮石也有讲究,通体圆滑,大如鸡卵的炮石,飞行时无声无息,射程远,威力大。不规则的石块射程近,但它飞行时会发出刺耳的怪啸,即便不中,也能震慑敌胆。
果然,一名站在伐首的康科人,被掠过耳旁的怪啸惊得跳将起来。这一来糟了,他落下来时,踩在了木筏边沿,木筏立刻倾翻,二人同时落水。紧接着,后边的一只筏也跟着倾覆。
康科人开始慌乱,操桨手纷纷停手,东张西望。那些借木飞渡者,也伫立在大木上,一边鼓动双翼,保持平衡,一边睁大怪眼四面乱瞅。
“啪!”地一声,一名康科人头颅中弹,炮石贯脑而入。欢呼声甫起,又一名康科人中弹落水。
梅韵越打越顺手,命中率也越来高,仅仅十多分钟,便有20余敌落水。守岛者军心大振,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前赴后继,强攻硬压,潮水般向前涌,将登陆之敌硬生生挤下了水。康科人借水流而至,有进无退,一旦战败,死路一条。
他们一退,湖面上的人立刻开始溃散,他们无法原路返回,只能借着水势向两边逃,然后在湖上漂泊。康科人在水上毫无战斗力,火王的猎杀队会将他们全部埋葬在湖底。
“走!”梅韵朝姑娘们打了个手势,扭头便跑。这一次,现场太乱,他没有看到火王。
回到湖滨,已是黄昏,脚底一阵剧痛,低头一看,包脚的兽皮不知去向,脚底扎了不少荆刺,痛彻心肺。
他“扑通”一声坐在地上,扳起脚板便拔。朵朵慌忙抱住他的脚,拔出一根骨针,一边帮他挑刺,一边说:“你的脚怎么这么不经扎呀?”
他正要开口,忽然看到阿乐坐在旁边,托着腮痴痴地望着他。这眼神,他太熟悉了。热恋时期,他的妻子常常这样看他。
他心头一跳,慌忙避开了她的目光。
他从没想过要与原始人做夫妻,尽管她的容貌并不丑陋,更不愿意做了夫妻之后反目成仇,拔刀相向。唯一的办法是尽快拔掉她那棵刚刚萌芽的情苗。可是,他不知道从何下手。
阿乐说:“朵朵,我来挑,你去挑选十个人来。”
朵朵朝他扮个鬼脸儿,笑着跑开了。
阿乐抱着他的脚,一边挑,一边直截了当地问:“你为什么不做我的男人?”
他说:“我说过了,我有妻子。”
阿乐问道:“你有几个妻子?”
他说:“我们那里,一个男人,只允许有一个妻子。”
阿乐说:“我允许你有很多妻子,我和朵朵都做你的妻子……”
这话太直接、太大胆了,梅韵像被蛇咬了一口,全身一哆嗦,猛然缩回脚,摆着双手说:“别别,不行……你别乱来……”
阿乐一把抓住他的脚脖,板着脸说:“这里是我的地方,我的话,谁也不能违抗,你也一样。”
“阿乐,求求你……”
“在我们这里,勇敢的女人,可以有一百个男人,勇敢的女人,也可以有一百个男人。我是未来的火王,可以任意选择自己的男人。我选中了你,不许违抗!”
梅韵正色道:“我不会答应你,你敢强迫,我马上就走。”
也许阿乐担心他会真的不辞而别,她忽然露出了笑容,说:“我不会强迫,我会等,一直等到你愿意的那天……”
梅韵松了口气,他最担心这丫头会倚权仗势,采取霸王手段。
朵朵带着10名年轻女人来到湖边,阿乐放开他的脚,说:“你教她们打石头的方法。”
梅韵欣然从命,帮助她们做了十多副抛石器,然后传授了使用法门。
这门功夫入门容易,要做到百发百中,非得下一番苦功不可。阿乐命令那十名女人,必须在十天之内学好练精,然后一传十,十传百,传授到全部落。这是她为火王部落立下的第二件大功。第一件是杀死了窝窝狗,为部落除了一大害。
梅韵做了个梦,梦见拉吉多偷走了“幸运号”。
“幸运号”非常优秀,但它的防盗系统非常脆弱,所以,拉吉多能够轻而易举地登堂入室,窃取了它的核心秘密。他担心,拉吉多会出尔反尔,故技重施。因此,必须尽快将“幸运号”藏起来。
最理想的地方是那座火山岛上的大天坑。他已经打听清楚了,该岛叫祭司岛,是老祭司的领地。老祭司死后,小祭司继承了老祭司的衣钵,小祭司是个女人。祭司在部落中享有很高的地位,她的地盘,没有人胆敢乱闯,更不敢有非分之想,梅韵却在打歪主意。
他每天早晨都要去湖边活动筋骨,这天,他晨练完毕,隔湖遥望着祭司岛,搜肠刮肚,将三十六计从头梳理到尾,也没有找到登堂入室,鸠占鹊巢的妙策。
远远地,朵朵呼喊着“阿梅”,请他回去吃早餐。
早餐仍然是老三样,野果、植物根茎、烤鱼烤肉加鱼汤。烤肉仍然皮焦瓤生淡而无味,鱼汤仍然没有放盐。
梅韵进餐前,第一件事便是仔细检查那些烤肉。
打完仗之后,他发现,岛民们将康科人的尸体捞了回来,晒制成了干肉,那种很像鸡肉的烤肉,便是用康科人的肉烤制的。
物种间弱肉强食,是自然界的普遍法则,无论是康科人猎食夹地人,还是夹地人吃康科人,都是为了各自的生存,在现阶段无可指责。他这个外星人只能约束自己不去同流合污,没有权力说长道短。
鱼汤没有佐料没有盐,腥味很重,梅韵喝了几口,便皱着眉头放下了。阿乐见状,从腰畔的革囊内掏出一个小小的革囊,从中小心翼翼地倒出一粒蚕豆大小的盐粒,托在掌心,送到他的面前,说:“舔一口吧……”
火王岛不产盐,火王部落已经断盐十余载,十多岁的孩子,甚至不知道盐是什么东西。湖外有一座盐矿,但被康科人重兵把守着,火王曾多次派人冒死前去抢盐,结果都是十去九不归。
盐,成为火王部落最珍贵的物资,即便是火王的继承人阿乐,也只有蚕豆大的一粒。
梅韵知道它的珍贵,摇头谢绝了。朵朵怯生生地请求,让她舔一下,被拒绝了。阿乐收起盐,将掌心送到朵朵面前,让她舔。朵朵捧住阿乐的手,舔了又舔,不肯罢手。
没有盐,这些烤肉鱼汤,越来越令人难以下咽。只有野果山芋倒还可以充饥。梅韵一边吃着野果,一边请求阿乐,带他去祭司岛观光。
阿乐面现难色,沉吟不语。
梅韵诱惑道:“回来以后,我再给你做一种更厉害的武器,它的威力,比抛石器大十倍。”
那十名女战士,已在日前派王部落各处,传授制作和使用抛石器的技艺,此举受到了火王和各大首领的高度评价。
阿乐闻说还有新式武器,不禁“砰”然心动,说:“不是我不带你去,小祭司什么都不懂,偏又觉得自己很了不起。她最讨厌闲杂人上她的岛,要是被她不冷不热地说几句,我会很生气的。”
梅韵坚持要去实地考察了解一番,阿乐问他何以如此执拗,梅韵坦言告之。
阿乐失惊道:“那是祭祀太阳神和祖先的地方,你怎么敢打这种主意?”
梅韵听得“太阳神”三字,心中一动,问道:“太阳神是什么样子,你们见过吗?”
二女皆云不知。阿乐告诉他,祭祀这天,太阳神会挟风雷火电而至,全部落的人都曾亲眼看到,火山顶上火光挟着“隆隆”的巨响冲天而起。至于太阳神是何模样,如何来去,也许只有老祭司知道。
“不过……”阿乐瞧瞧门外,压低声音说:“我怀疑,他也不知道。”
梅韵说:“你怎么知道?”
阿乐说:“我小时候,曾经问过他,他说了一些我到现在都搞不懂的话。”
“他说什么?”
“他说了很多,我一句也没听懂,一句也没记住。”
“这样的祭祀,现在还有吗?”
“还有,不过,小祭司法力不够,已经两次没有请到太阳神了。火王很不高兴,对她说,如果下一次,仍然得不到太阳神的庇护,就要找个新祭司了。”
为什么老祭司祭祀时,会出现风雷火电,梅韵也无法理解。这种奇怪的现象,使他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心,说什么也要亲自去一趟,朵朵也在旁边不住地添油加柴。阿乐经不住二人软磨硬缠,勉强同意了。
二岛相隔仅有数里,不到一小时,独木舟便靠上了祭司岛。
小祭司并不小,年约30许,不俊不丑,一个普普通通的女人。梅韵原以为,她会像影视剧里的巫师一样,满身法器,满身彩绘。然而,她身上什么都没有,一件兽皮马甲,一条兽皮裙,仅此而已。唯一特别的是她的发式,其他人或者长发披肩,或者扎成马尾束在脑后,她却左右各梳了四条辫子,还在头顶扎了一个朝天髻,这是表明祭司身份的唯一标记。
她的脸色很苍白、很阴冷,更阴冷的是那双刀子般的眼睛。她在岸边迎住了三人,对着二位姑娘微微欠了欠身,而对梅韵视若无睹。
阿乐的身份自不待言,朵朵亦非泛泛之辈,她的母亲是火王部落四大首领之一,是火王的左臂右膀,肱股之臣。
这是一个绝对的母权社会,母亲的地位,只有女儿才能承袭,但储君的考核选择极其严苛。火王只有阿乐一个女儿,她的储位已经确定,但在继位之前,必须为部落立十件大功,还要为自己生一个健康聪明的继承人,如果接连三胎,都未能生出合格的继承人,她就有可能失去继承资格。 其他首领们的权位,也由女儿继承。朵朵有姐妹三人,她们每人只有一次机会,生男孩不算,如果生了一个既不聪明,又有残疾的女孩,只能乖乖退出竞赛,而火王部落残疾儿的出生率,接近了30%,有人接连数胎,不是白痴,便是畸形。因此,阿乐和朵朵都非常谨慎,轻易不敢偷尝禁果。
二位姑娘均不等闲,所以,小祭司不敢失礼,而对梅韵,她以为不过是面首之类的奴才,自然不屑一顾。
小祭司见过礼,既不肃客,也不开口,冷漠地望着湖面,拒人千里。
阿乐说:“去你洞里!”说着,抬腿往前闯。小祭司面皮一搐,默然相随。
洞口很大,就在锥形山脚下,可以同时开进二部大卡车,用糊了泥的篱笆墙遮挡,留了出入的门和透气的窗,颇似地球人类的窑洞。
洞中光线幽暗,但可以清楚地看到岩浆流淌过的痕迹。这说明,这座山洞,曾经是这座火山宣泄能量的另一条通道。
走了十多米,小祭司停住脚步,指着火塘边的石墩,请客人入座。塘中炭火正旺,一只陶罐煨在火边,正“咕咕”地冒着满是鱼腥味的热气。
洞内很阴冷,为了驱寒,也为了保留火种,火塘里长年燃着炭火。炭是地地道道的木炭,岛民们都用它来保留火种。
阿乐大刀金马地落座,说:“朵朵,阿梅没来过,你点上火把,带他去洞里看看。”
小祭司脸色一变,叫了声“阿乐”。
阿乐摆摆手,说:“我有话对你说,叫他们走开。”
小祭司犹豫不决,朵朵已经抓起一支火把点燃,拉着梅韵走了。
洞很深,有不少人工修凿的痕迹。深入百余米,一道石壁拦住了去路,洞一分为二,通向石壁后方。两个洞口,都用篱笆墙封堵,留了一道小门。石壁下,有一个巨大的石台,上面摆满了坛坛罐罐,和许多莫名其妙的玩意儿。
朵朵伸出火把,仍然看不清石桌上的东西。梅韵取出一支笔型手电筒,逐一查看。
朵朵失惊道:“这是什么东西,这么亮?”
梅韵一边查看,一边说:“回去我再告诉你……”忽然抓起一块黄色物质,询问朵朵,此物何处有,朵朵告诉他,魔鬼岛上堆积如山。
梅韵也不追问,继续查看。罐内大多是些五颜六色的矿物颜料和块状矿石,他拈起少许灰白色的粉末,闻了闻,又舔了舔,询问朵朵,哪里有这东西。朵朵也抓起少许闻闻舔舔,然后告诉他,火王岛上有。
他拍拍掌,说:“走,去里面看看。”
朵朵神色一紧,说:“还是……不去了吧……”
他拍拍她的肩头,说:“这只是一个大山洞,没什么可怕的。一切有我,走!”不由分说,拉着朵朵拐进了右边的洞门。
行约数十米,两洞重合,后面的地方高不见顶,非常空旷,凝固的火成岩随处可见。再往前走,便到了火山山腹。抬头仰望,蓝天一片,往下看,距坑底尚有十多米,里面草木丛生,蛇鼠 出没 ,非常幽静隐秘。
天坑腹大口小,当年,岩浆在此汹涌澎湃,宣泄不及,拦腰挤出一条通道喷涌而出,留下一个“L”字形山洞。竖洞高约500米,横洞长约200米,拐角处,有一个巨大的空间,将“幸运号”藏在此处,神鬼不知。
他正在考虑如何藏匿飞船,忽觉身后有物接近。坑底草木孽生,很难说是否藏匿了某种毒物猛兽。他陡然想起了那头窝窝狗,不禁毛发一竖,一把拉住朵朵向侧急闪,落地旋身,举燈便照。
来者是小祭司,她放心不下,托故前来,想将二人驱逐出洞。尚未开口,突觉眩光刺目,登时头晕目眩,什么都看不清了。
她惊叫一声,捂着眼睛蹲在地上。梅韵慌忙收起手电筒,连声道歉。
过了几分钟,小祭司才恢复了视觉。她站起身来,揉着眼睛问道:“刚才是什么东西?”
“没……没什么,你有什么事?”
“出去!”小祭司重新板起了面孔。
梅韵拉了朵朵便走,在她耳边说:“去山顶看看。”
来到前面,阿乐看了看朵朵,说:“我的话还没有说完,你们去外面等着。”
朵朵说:“我带阿梅去山上玩……”
小祭司急声道:“不行!那里是太阳神的祭坛,不许去!”
阿乐说:“现在不是祭祀时间,去看看没关系,你们不要乱动上面的任何东西。”
小祭司还待争辩,朵朵已经拉着梅韵跑了。
其实,山上没有什么东西可动,火山口旁,有一个石块垒起来的石台,上面摆着几尊非常粗糙的石雕和一些涂成五颜六颜色的石块。这里,便是祭司作法,接引太阳神的地方。
勘察完毕,梅韵一边往回走,一边取出一块木炭,问道:“你们这里,这种东西很多吗?”
朵朵说:“火王炼铁用它,部落各处保护火种用它,冬天取暖做饭也要用它,很多很多。”
他点点头,说:“唔,的确是好东西。”
回到火王岛,阿乐立即要求他履行承诺,为她制作那件更厉害的武器。
梅韵儿时,曾想当一个发明家,他背着老祖父,捣鼓了许许多多稀奇古怪的玩意儿,还看过一部古代兵器谱。书上有许多制作兵器的图谱。他按图索骥,想做一具大型机弩,结果失败了。成年以后,尤其在漫漫航程中,他常常想起此事,探究失败的原因。
此际,他想重操旧业,为阿乐制作一具大弩。
火王的兵马都是女人,尽管骁勇善战,但毕竟是女人,臂力有限,射出的箭威力也很有限,如果使用匣弩和大型机弩,战斗力会提高10倍。
当年之所以失败,他最终得出的结论是选料不当。制作弓和弩,最好的材料是桑木和牛筋,他当年没有这些东西,所以失败了。
痒皮树木极其坚韧,用它做弩绝不比桑木差。没有牛筋,工具舱里正好有一卷钢丝。阿乐选了10名机警聪明,身强力壮的女人当助手,日夜赶制。半个月后,第一具大弩终于完成了。人们前呼后拥,将它抬到了沙滩上。
小说里的大弩,百丈之内穿壁裂石,无坚不摧,那是鬼话。梅韵在百步之外,每隔三步,立了一块康科人用的那种盾,共立了10块。那十名女兵早已操练娴熟,她们张弓搭箭,瞄准之后,请阿乐试射。随着一声弓弦声,长达1.4米的标枪应声而出,接连射穿了六面盾牌,场上欢声雷动。
忽然,欢呼声戛然而止,只见丛林中走出五名老太婆。众人垂首肃立,鸦雀无声。
她们围着大弩转了三圈,其中一位走到梅韵面前,朝他点点头,说:“你,很好!”
梅韵知道来了大人物,朝她躬了躬身,大声说:“这是阿乐的主意,我是按照她的吩咐,给她干活的。”
老太婆点点头,又围着大弩转了一圈,对那些女兵说:“把它给我抬回去,你们都跟我走。”
阿乐不依了,噘着嘴说:“母亲,你上一次要走了十个打石头的,这次又要带走十个,我没有人了。”
老太婆说:“我还给你40个。”
阿乐说:“她们都是我最聪明的人。”
老太婆说:“我还给你更好的。”
阿乐笑了,摆摆手,说:“那你带走吧!”
老太婆的目光移向了梅韵,阿乐立刻跳了起来,喊道:“他不行!我什么都给你,就是他不能给!”
老太婆微微一笑,转身走了。她便是火王。
她将大弩抬回去之后,集中了全部落的工匠,日夜赶至,一口气仿制了20具大弩,将它们统统架在了滩头,选调了200名士兵,日夜操练。
这期间,梅韵又为二位姑娘每人制作了一具小巧的匣弩,试射之后,二位姑娘欣喜万分。阿乐突然抱住他,将脸贴在他的胸前,说:“阿梅,我要你当我的男人。你这样聪明,我们的孩子一定会非常健康,非常聪明。”
梅韵吓了一跳,忙道:“阿乐,别胡闹,我说过,我有妻子……”
“那我当你的女人。”
“抱歉,我不能辜负我的妻子……”
“我要杀了你妻子!”
梅韵啼笑皆非,说:“小丫头,别那么凶,就怕你鞭长莫及。”
“你老叫我小丫头,那是什么意思?”
梅韵闻言,情不自禁地想起了01号姑娘,她也曾问过这句话。
“小丫头就是小女孩。”
“鞭什么什么又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说,就算你的鞭子能打到天上的星星,也打不到她,太远了。”
阿乐似懂非懂,想了想,说:“那你把她接来,我,还有朵朵,都作你的女人。”
“要是能回去,我早就走了……”他轻轻叹了口气,眯起眼睛望着天上的太阳。地球就在太阳的另一边。
阿乐也看了看太阳,指着太阳说:“你的家,就在那边吗?”
他点点头,又摇摇头,说:“不说这些了,我现在最担心的是魔鬼会偷走我的飞船。阿乐,我们再去一趟祭司岛。”
阿乐说:“没有火王的允许,小祭司答应了也不行。你别急,我去找火王说说,她要是不答应,我就用我的三件功劳换。”
梅韵很感动,将她揽在怀中用力抱了抱,又慌忙松开了。
阿乐紧紧地抱住他,说:“阿梅,再抱抱我……”
梅韵知道自己犯了一个不可饶恕的错误,他慌忙指了指在远处张望的二个青年人,说:“别,阿乐,他们会杀了我。”
“他敢!朵朵,去!每人抽他二个嘴巴。”
朵朵笑眯眯地走到二青年面前,每人赏了二个大嘴巴,将他们赶跑了。
阿乐说:“你回不去了,是吗?”
“唉!恐怕是。”
“那你就得永远留在这里了,是吗?”
“这……恐怕是……”
“既然这样,你天天想着你的妻子,不肯要别的女人,又有什么用呢?”
梅韵仰望着苍苍天穹,默然无语。
Copyright (C) 2007 dzxsw.com dzxsw.cn all rights reserved
请所有作者发布作品时务必遵守国家互联网信息管理办法规定,我们拒绝任何色情小说、成人小说、激情小说、黄色小说等,一经发现,即作删除!
声明:本站所有的作品、评论和资料等均属其个人行为,与本站无关,大众小说网收藏书库不负任何法律责任。
如果侵犯了您的权利,请立刻与本站联系,本站会立刻删除。
请所有作者发布作品时务必遵守国家互联网信息管理办法规定,我们拒绝任何色情小说、成人小说、激情小说、黄色小说等,一经发现,即作删除!
声明:本站所有的作品、评论和资料等均属其个人行为,与本站无关,大众小说网收藏书库不负任何法律责任。
如果侵犯了您的权利,请立刻与本站联系,本站会立刻删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