较量

  康科人发动了新的攻势。
  和上一次一样,当阿乐率众赶到时,进攻已经开始了。
  梅韵刚刚登上山岗,便发现情形有异。上一次,康科人放下圆木和木筏之后,便会一窝蜂地下水,杂乱无章地往前冲。这次不同,他们将突击部队分成若干个梯队,逐批下水,每队约50人,各队相隔百米,依次推进,井井有条。他们不再使用圆木,乘坐的木筏也有了很大改进,不仅又大又结实,筏首还竖起了一道篱笆墙,每筏四人,鼓桨而进,。桨也变得像模像样,一切都显得有条不紊。梅韵一眼看出,康科人得到了高人的指点,毋庸置疑,高人必是拉吉多。
  此外,这次的人数,远远超过了以往。康科人是群居性物种,通常,一个群体只有三五十人,愈百者几希,而且都是独来独往,各行其事。在以往的陆地作战中,他们曾经采用过联合作战,四面围追堵截的战术,火王部落便是那时一败涂地,逃进了湖中。此后,这种大规模的进攻,便再也没有发生过。
  拉吉多说过,只有伏莫耶的人头,才能换回芯片,如果康科人占领了火王岛,伏莫耶就有可能再也不会出现,他也就休想拿回芯片。拉吉多也许会将他带回文明世界,但不会轻易放他走,所以,他决定继续帮助阿乐,阻止康科人蹬岛。
  拉吉多曾经特许梅韵,在受到康科人攻击时,可以正当防卫。所以,类似上一次的进攻,梅韵可以理直气壮地插手,而对拉吉多亲自组织的军事行动,他就不能出头露面了。这家伙一定躲在某处,正在观察着战场动态,倘若发现他公然与他作对,麻烦可就大了。
  他立即放慢了脚步,躲在人群中,慢慢趋近了一棵大树。树下,一群火王的男子汉们,或坐或卧,正在津津有味地看热闹。
  梅韵趋近人群,在旁边坐了下来,撩过长发,遮住了面。
  阿乐急于参战,没有发现梅韵离队,朵朵发现了。梅韵就像一个强大的磁场,只要他在附近,朵朵的目光便再也离不开他。
  这姑娘善解人意鬼精灵,立刻知道梅韵此举必有深意,便不动神色,悄然尾随而来。
  男子汉们看到来了一个年轻漂亮的姑娘,纷纷站了起来,围着她大献殷勤。
  朵朵心中着急,怒形于色,喝道:“走开!”
  男人们不听话,一个年轻人一边说着自以为有趣的废话,一边动手动脚。这一来糟了,姑娘的脚重重地踹在他的小腹。他“哎哟”一声,抱住小腹往下蹲,又一脚飞来,踢在了下颌,他仰面飞起,摔在地上挣扎难起。
  姑娘和颜悦色招招手,说:“谁还想试试?来,走近些。”
  男子汉们没人敢试,步步后退。姑娘喝道:“都给我坐下!”
  男子汉们唯唯落座,噤若寒蝉。
  姑娘转向梅韵,嫣然一笑,说:“你教我的几招,我都用上了,还不错吧?”
  “还行。”梅韵笑着摇摇头。“你来干什么?”
  朵朵反问道:“你来干什么?”
  梅韵故意压低嗓门,逗她说:“魔鬼正在监视我,要是被他发现我在帮你们,他也会去帮康科人。”
  “他很厉害吗?”朵朵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非常厉害,他要是出面了,十个火王部落也打不过他……”
  梅韵没有危言耸听,倘若拉吉多真的直接出面了,凭借那12名全副武装的士兵,可以扫荡全球,无以克当。
  “那怎么办?”朵朵的声音在发抖。
  “没关系,看看再说……”
  梅韵所处位置地势较高,整个战场一目了然。康科人尚未进入有效射程,许多人便开始发砲攻击。短短半载,抛石器在火王部落得到最大程度的普及,几乎是人手一副,时刻不离身。人们尚未用它打过仗,早就跃跃欲试了。此刻,敌人就在眼前,哪里还能按耐得住,砲石雨点般飞出去,打得湖面水花四溅,还误伤了不少自己人,但却没有人出面阻止。20具大弩,架在距岸50米处,四周全是奔走嘈杂的人群,即使敌人进入了有效射程,这些大弩也无法使用。
  梅韵看罢,对朵朵说:“朵朵,你听着,你要把我说的话,一字不漏地告诉阿乐,让她马上照我说的办。”
  朵朵说:“你说,我听着。”
  “第一,把大弩后撤150步,架在山根下,敌人不上岸,不要使用……”
  朵朵没问为什么,静静地听着。接下来的话更令她吃惊,但她仍然什么也没有说。等梅韵讲完以后,她按照他的吩咐,慢慢退入人群,转眼不见了。
  不一刻,嘈杂的人群突然静寂,人群中,竖起一面涂着彩绘的三角旗,那是火王的发令旗。
  接着,人们抬起大弩后撤,将它们架在了山脚下。同时,杂乱的人群也跟着后撤,湖岸边,只留下80名砲石手。整个滩头,宽仅300余米,这些人五步一个,一字排开,立刻控制了整个湖岸。身后20步,是第二排砲石手,120人,再20步,是第三排,也是120人。其他人全部退到大弩两侧待命。
  敌人即将进入有效射程,梅韵突然发现了一个严重的漏洞。按照他的部署,敌人登岸之后,滩头部队要立刻后退到两翼,配合大弩,将敌人压缩在滩头,以密集的火力迎头痛击。湖岸一带,遍地砾石,而山脚下,却没有一颗。他的头上,立刻冒出了冷汗,慌忙朝一个运砾石的女人招招手,说:“你,快过来!”
  女人停住脚步,迟疑不前。就在这时,阿乐跟着朵朵赶来了。
  阿乐扔下手中的筐,坐在他身边,说:“这一招要是用错了,火王会杀了我。”
  梅韵说:“要是用对了,你就有资格马上取代老太婆了。”
  阿乐嗔道:“你敢叫她老太婆,小心我杀了你。”
  梅韵脸色一整,说:“别闹了,听我说!”
  阿乐“咯”地一笑,慌忙绷紧了脸,聆听教诲。
  梅韵要她立刻下令,全力以赴,向大弩两边抢运砾石。
  阿乐回眸道:“朵朵,你去告诉火王,就说是我说的。”
  朵朵应了一声,混入人群匆匆走了。阿乐当面偷天换日,神色有些不自然,偷眼看梅韵,他正望着湖面沉思。
  大河入湖处,水流湍急,木筏的速度很快,距岛越近,水势越缓,距岸200米处,木筏几乎要全靠人力划动。康科人的先头部队刚刚进入缓水区,正在全力划进,四个人驱动一只大木筏,想快也快不了。砲石手的最佳攻击距离是50米,至少还得10分钟。
  他回眸问阿乐,康科人会不会夜战,答案令他宽心。拉吉多的老祖宗们怕黑,太阳一落,便会视力模糊,停止一切活动。这次攻势,康科人投入了500余人,是近年来少有的规模。以拉吉多的头脑,他不会不留后续部队。既然不会夜战,那就不足为虑了。
  动物在漫长的进化过程中,会改变很多习性,但没有哪个物种会在一夜之间改变什么。不过,梅韵仍然不敢掉以轻心。
  火王的部队有4000余众,全部参加了保卫战。今天的战事,很可能要持续一整天,倘若拉吉多留了一手,在天黑之前倾巢出动,发动新的攻势,以精锐之师对疲劳之师,后果不问可知。
  他要阿乐立即分出两支预备队,每队1500人,第一预备队退到山后待命,非必要时不可参战,第二预备队退到山顶休息待命。敌人登陆之后,如果大弩和砲石手无法阻止,第二预备队立即参战,与敌人短兵相接,聚而歼之。
  火王部落打仗,自古便一哄而起,从不留什么预备队。阿乐听罢,感到既新奇,又担心,说:“只留1000人,要是……万一……”
  “没有万一,一定要说服火王,按我说的办,快去!”
  阿乐吐吐舌,急急走了。
  火王从谏如流,几分钟后,很多人退出了战场。这时,康科人已经进入了有效射程。砲石手们开始攻击了。砲石雨点般落在木筏周围,不时有人中弹落水。
  先头部队受阻,后续部队加速前进,很快便接近了岸边,以密集的队形向前冲。
  梅韵见状,笑着自语道:”拉吉多,你的老祖宗们的老毛病,又犯了……“
  队形越密集,命中率越高,康科人推进了20米,便损失了四五十人。岸上欢声雷动,梅韵却皱起了眉头。
  十多只木筏进入了浅水区,康科人没有像以往那样,立即强行登陆,而是躲在篱笆后面不肯露头。那些篱笆非常结实,砲石雨点般打在上面,但却一时之间难以攻破。更糟的是,这些木筏不仅对守岛者造成了极大的心理威胁,那些篱笆墙横在眼前,当住了砲手们的视线砲石飞行的抛物线。顿时,命中率急剧下降,康科人的后续部队加速推进,即将靠岸。
  就在这时,砲手们开始后撤了。她们互相掩护,交替后退,不到5分钟,便退到了山脚下。
  嘈杂喧闹的战场,突然沉寂,滩头上空无一人,20具大弩,张弓以待,准备予敌以雷霆一击。火王站在弩阵旁,手执令旗,威风凛凛。
  据说,以往的康科人,一旦抵岸,便会一窝蜂地往上闯,今天却显得异常谨慎。
  岸边已经聚集了200余众,但却没有一个人上岸,全躲在木筏上,等待着后续部队。
  梅韵站在树下,不住地搜索着湖面,搜索着天空。刚才,他发现,天空有金属物的闪光。这说明,拉吉多真的到了。不过,他的老祖宗们,还无法接收无线电指挥,一定有人躲在进攻部队中指挥作战。果不其然,梅韵很快就发现了目标。
  朵朵就在附近徘徊,小姑娘从没见过这么大的阵势,显得既兴奋,又紧张,不住眼地瞅他。
  他招了招手,朵朵立刻趋近前来,问:“有事吗?”
  他伸手搂住姑娘的肩头,说:“别害怕,他们赢不了。”
  朵朵顿时面现红潮,双眼放光,不由自主地将脸贴在他的肩头,口中却说:“别,正在打仗,火王会发脾气的……”
  “别乱动!”他手臂一紧。“魔鬼就在天上,他派了一个头领,下来帮助康科人……”
  “在哪里?”
  “在湖里,左首第七只木筏,那个大脑袋,小翅膀,全身无毛的家伙就是……”
  朵朵说:“看到了,这家伙真难看。”
  梅韵笑道:“不是他难看,而是你看不惯。告诉阿乐,一定要除掉这家伙,千万别让它跑掉。还有,水上猎杀队马上出动,把敌人赶上岸来,快去!”
  放敌上岸,聚而歼之,这是他的部署。敌人不上岸,只能往上赶。
  几分钟后,火王举起小旗挥了几下,山头的旗语兵也立即发出了信号。不一刻,埋伏在山后的猎杀队,从两翼包抄过来。清一色的独木舟,每舟二人,一人操舟,一人用砲石攻敌。400余艘战舰,形成两面夹击之势,浩浩荡荡向前冲。
  与此同时,康科人开始登陆,后续部队也冲到了岸边,发出震耳欲聋的鸣叫,开始抢滩。砲石雨点般打来,后退无路,只能往前冲,上了岸便两边散开,希图最大限度地分散对手的兵力。
  火王不上当,小旗一挥,两边的砲手全线出动,成千上万的砲石,发出刺耳的怪啸,劈头盖脑,砸将过来,一波未息,一波又至,将敌人驱向死亡陷阱。
  火王突然举旗高叫:“杀!”
  “嘣嘣嘣……”
  弓弦声震耳,20支标枪应声而出,一闪即至,射入地群之中。
  倒下的人太多,分不清大弩的威力,岸上、水上、前后左右,四面八方的砲石弩雨,犹如暴风骤雨,以排山倒海之势,向着滩头一压再压。欢呼声,怒吼声,还有那尖锐惨厉的啼叫声,犹如万马奔腾,声震环宇。
  梅韵是阿乐心目中的神,他的话便是圣旨。她亲自挑选了50名砲手,专门对付那位拉吉多派来的指挥官。
  此兄来自文明世界,见识自是不同,战斗一打响,他便知道自己陷入了万劫不复的绝境。他一眼便看穿了敌人的企图。老祖宗们成群成群地往下倒,有不少人被串成了冰糖葫芦。他逃出人群,想躲避那铺天盖地的石雨和可怕的大弩,但是,那些砲石像长了眼睛,他逃到哪里,便追到哪里,迫得他上跳下窜,无处藏身。
  他一边躲避,一边尖叫着下达命令,催促老祖宗们向前冲,只有冲上去,杀入敌群,才能躲过灾难,只要能杀进去50个人,天堂星的历史就有可能重写。老祖宗们在他的呵斥下前赴后继,勇往直前,进攻、进攻、疯狂地进攻。
  突然,一阵石雨劈面打来,他躲闪不及,肩头挨了一击。痛叫一声,一头栽倒,打个滚侧脸望去,老祖宗们死伤过半,仍然在不断地发起冲锋,企图杀开一条血路,每一次都遭到迎头痛击,死伤累累。小小的盾牌挡不住砲石凶猛的力道和锐不可当的弩矢,仅仅20分钟,便三去其二败局已定。
  他想下令撤退,还想呼唤主子支援。刚刚张开嘴,一颗砲石挟风雷而至,不偏不斜,正中短喙,接着,脑门又挨了一击,眼看活不成了。
  战斗一打响,阿乐和朵朵便来到梅韵身旁,站在树下观战。看到这位仁兄中弹身亡,阿乐笑谓梅韵:“我说过,他跑不掉的。”
  朵朵说:“他要是跑了,你真会砍下那50个人的头吗?”
  阿乐笑道:“我会重重地处罚她们,不会砍头。’’
  梅韵说:“这一次说了不算,下一次就没有人听你的了。你以后当了火王,说过的话,一定要算数。”
  阿乐微微颌首,若有所思。
  火王忽然下令,猎杀队退出战斗。独木舟在一片唿哨声中退去。康科人死伤过半,幸存者不足200人,看到猎杀队退走,纷纷跳上木筏,想夺路逃生。
  梅韵失惊道:“这是干什么?为什么放走他们?”
  阿乐说:“火王想把他们赶到湖里去,亲自率队在湖里收拾他们。没什么好看的了,咱们回家……”
  独木舟比木筏快捷灵巧多多,加上新式武器,没到天黑,这股残敌,便全部被歼灭了。
  除了在战斗打响之前,被自己人误伤了十多人外,这一仗,火王未伤一兵一卒,取得了歼敌500余众的巨大胜利,极大地鼓舞了整个部落的士气,也鼓舞了逃窜各地的个部残余。
  阿乐协助指挥有功,记大功一次;
  朵朵协助阿乐,表现突出,记大功一次。
  其他各部,凡有建树者,都受到了表彰。
  收获最大的是火王。
  多年来,火王部落始终笼罩在恐惧和绝望的阴霾之中。连年征战,使部落人口,由退入湖中初期的四五万,锐减到不足二万。每一次失败,都会带来巨大的恐慌和抱怨。用巨大的代价换来的小小的胜利,难以抚慰人们心中的伤痛和绝望。
  未伤一兵一卒,全歼入侵之敌,这是空前的胜利,人们心中的不满和抱怨,恐惧和绝望,立刻荡然无存,火王的威望如日中天。火王的继承者阿乐,犹如一颗新星,冉冉升起。
  几天后,火王亲自驾临阿乐的营地,奖赏给她50名女兵,50名男人,给朵朵也赏了10名少男少女,然后,召见了梅韵。
  阿乐从未向母亲禀报过梅韵的身份来历,火王也从未问过这个陌生人从何而来。不过,自从梅韵发出第一颗砲石之后,她便对此人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当然,也清楚近来这一系列的胜利从何而来。今天,她仍然无意追查梅韵的来历,只想奖赏他。
  “你很不错。”
  火王带着四大首领,在阿乐的窝棚前召见了梅韵,她脸上的每一条沟渠里,都挤满了笑容。
  梅韵说:“阿乐是我的朋友,我很高兴能为朋友做点事。”他暗示火王,阿乐的功劳里,也有他的一份。
  火王大概没听懂,说:“阿乐说,你是她的男人。既当男人,又当朋友,这很好,我很满意。”
  梅韵张口结舌,搞不懂她所谓的男人,是此男人,还是彼男人。
  火王拉住他和阿乐的手,高高举起,面对数百族人宣布:“从现在起,这个男人,就是阿乐的男人!”
  场上欢声雷动,梅韵仍然张口结舌,不知所措。
  阿乐满面笑容,解下他腰间兽皮裙,为他换上了一块黑色的兽皮。这块兽皮,正是那头恶兽窝窝狗的皮,火王将它鞣制成皮裙,赏给了阿乐,阿乐又将它赠送给了梅韵。不仅如此,她还解下那条缀满彩色宝石的腰带,系在了梅韵腰间,然后,与梅韵并肩而立,接受臣民们的欢呼与祝贺。
  原始先民们自从懂得了火的重要性之后,火便成为他们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东西,但在很长一段时期内,人们无法自己制造火种。所以,火种一旦熄灭,整个部落便会面临灭顶之灾。
  第十一代火王发明了取火的方法,其他部落为了得到火种,纷纷称臣纳贡,火王部落因此而日益壮大,还积累了大量财富。这条宝带,据说是第十六代火王,从宝库里精心挑选了九颗彩色宝石做成的,居中是一颗大如鸡卵,极其纯净的大钻,左右各有一颗红色、粉色、淡绿、嫩黄色的钻石,每一颗都大如核桃。钻石太硬,先民们攻不动它,只能稍加研磨之后,将这些美丽的石头,紧紧地夹在腰带上的兽皮层中。这条腰带,叫火王宝带。它象征着权力,世代相传,只有火王和她的继承人,才能系它。
  阿乐将宝带系在梅韵腰间,是向全体臣民宣布,这个男人,已经是她的,任何女人都不得染指。按原始习俗,这个男人可以拒绝,可以扯下宝带扔还给她,然后被砍掉脑袋。
  梅韵什么都不懂,他像一只被打懵了的鸡,昏头昏脑,任人摆布。阿乐的话使他心惊肉跳,她在他耳边说,如果他此时此刻说一声“不”,马上就会被火王砍掉脑袋。
  在人们的欢呼声中,他被带到了窝棚旁的草地上,火王居中而坐,四大首领分居左右,朵朵站在一位首领的身后,脸上挂满了惆怅和幽怨。
  阿乐脸上的笑容,像阳光一样灿烂,她紧紧地抱着梅韵的手臂,坐在火王的面前。
  火王的卫队四散开来,将围观的人群阻隔在百步开外。
  梅韵慢慢冷静下来,开始用脑袋思考,如何应对这场突如其来的桃花劫。
  他深爱着家中的妻子,靡日不思返回地球,与娇妻团聚。他找出一百个理由,试图说服自己相信拉吉多,只有一条给了他一线希望,那就是运气。希望好运气一如既往,仍然眷顾自己。
  二位姑娘既不妩媚,也不优雅娴静,更不懂得风情万种,但她们都很纯朴、很率真、很纯洁,非常招人喜欢。不过,他从未打算让她们中的任何一个取代自己的妻子。他进退维谷,真想抓把灰抹在老太婆的脸上,但他害怕老太婆恼羞成怒,砍掉自己的脑袋。当然,他可以杀开一条血路逃之夭夭,可是,他不知道逃往何处。拉吉多不会收容一个临阵脱逃的逃兵,更不会放他回家,很可能会重新夺走他的“幸运号”。没有了飞船,他真不知道如何才能活下去。
  日子再苦也要活下去,活着才有希望。因此,他思之再三,决定接受命运的安排,然后,尽最大努力帮助阿乐。将来,火王一旦被杀,阿乐可以立即主持大局。
  火王一直在观察他的神色,此刻,见他的脸色几经变幻之后,终于露出了笑容,她轻轻舒了口气,说:“我今天非常高兴,所以,我可以满足你的一个愿望,说吧,你有什么要求?”
  阿乐附耳说:“快向她要祭司岛。”
  火王瞪了一眼女儿,眼神中颇含责怪之意。
  梅韵说:“祭司岛非常美丽,我和阿乐都非常喜欢,请你把他赐给我们。”
  火王微微摇首,说:“祭司岛是祭祀神灵和祖先的地方,不能随便送人,不过……”
  她环顾四位首领,众首领皆微笑不语,只有朵朵的母亲枝首领开口了,她说:“这里的一草一木,都属于火王,火王可以把它赐给任何人。”
  火王点点头,说:“不过,如果小祭司愿意让给你,我也不会反对。”
  梅韵满心欢喜,慌忙道谢,他自信能够说服小祭司。
  老太婆不仅仅是为赏赐而来。
  阿乐曾经下令,禁止族人进入梅韵藏飞船的那条山谷。老火王一点也不昏聩,她洞悉自己的王国里发生的一切,尤其是发生在女儿身边的事,没有一件能瞒过她的法眼。
  她早就知道那条山谷里,藏着一个奇怪的东西,也知道女儿近来的卓越表现,莫不与那位从奇怪东西里走出来的奇怪男人有关。她将他视为来自未知世界的神,只有神,才会具有如此超凡的智慧。
  她无意刨根问底,只希望神能永远留在女儿身边,留在她的王国。她希望能得到更多的帮助。
  她的王国正处于内外交困之中,最大的威胁不是康科人,而是男人和残废。
  她的部落约有20000人口,男女比例为6:4,其中,有近5000名残疾人,绝大多数是先天不足。
  这是个纯粹的女权王国,人们只知其母,不知其父。他们没有固定的配偶,一对同床共枕的男女,极有可能是父女、母子、或者兄妹姐弟。长期被封闭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使近亲婚配的几率成倍地增加,产生了大量的白痴、傻瓜和四肢不全的后代。
  火王有4000余名青壮女人,她们不仅要用鲜血和生命保卫部落,还要千方百计地寻找食物,养活全部落的老弱病残和男人们,同时,还要承担起繁衍后代的重任。
  男人们既不作战,也不采掘渔猎,他们饱食终日,唯一可做的便是追逐女人,或者被女人所追逐。
  这些男人和那些残疾人,已经令火王焦头烂额,不堪重负。她诉苦说,她已经养活不了她的族人了。周围岛屿上的猎物,已经被猎杀殆尽,野果和草根山芋,也越来越少,唯一赖以生存是湖里的鱼虾,由于没有盐,这些东西越来越令人难以下咽。而那数千残废,不仅消耗着宝贵的食物,而且,还在不断地繁殖着大量的残疾后代。火王担心,终有一天,这些残疾人,会将整个部落拖入坟墓。
  老太婆将出生率不断下降,和残疾人不断增加的原因,都归咎于男人们的无能。她今天来此目的,就是希望梅韵能够指点迷津,帮助她脱出困境。
  梅韵无法使她明白什么是遗传基因DNA,什么是孤岛效应,只能用最通俗的语言告诉她们,什么是男女同姓,其生不蕃。告诉她们,如何才能避免出生更多的残废,告诉她们,只有彻底纠正近亲乱婚行为,逐步建立完整的氏族体系,才是治本的唯一途径。但它太慢,火王希望能有一个立竿见影的好办法,以解燃眉之急。
  梅韵微微冷哂,说:“尊敬的火王,没有什么好办法,他们也是你的臣民,总不能把他们统统杀掉吧?”
  火王说:“有人提过这种建议,你觉得这个办法不好吗?”
  梅韵说:“我要是说它好,老天爷会把我打入十八层地狱……”
  火王不止一次地动过杀机,也曾多次与几位首领商榷过,但却没有一个人胆敢劝她作出决定。不久之后,火王自己作出了决定,将那数千残疾人,秘密流放到湖深处的几个无人岛屿上,任其自生自灭。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这是个很残酷,但却不得已的选择,否则,若干年后,越来越多的残疾人,会把整个部落拖入坟墓。
  对于懒惰的男人们,梅韵建议火王,强迫他们参加劳动。
  “不行,我试过了,”火王大摇其首。“这边赶起来,那边又躺下了。”
  “那就砍脑袋,我就不信他们不怕死。”
  “没有用。”火王仍然连连摇头。“我曾砍了十几颗脑袋,他们宁愿躺着死,也不肯站着生。”
  “怎么会这样?”梅韵骇然。他曾看到二个饿得半死不活的年青男人,旁边便是湖水,只要跳下去,便可捞到鱼虾芦笋。但是,几天以后,他发现,他们饿死在湖边。
  火王说,男主内,女主外,这是古老相传的习惯。入湖之后,毕竟不是天天打仗,当时的食物来源也很丰富,勤劳的女人们,便连家务也包揽了,男人们乐得逍遥自在。久而久之,习惯成自然,男子汉们连份内之事也拒绝过问了。
  梅韵闻言,暗暗好笑,说:“火王若肯把祭司岛赐给我,我愿意挑选一些男人,在岛上试着调教他们。”
  火王立刻笑逐颜开,说:“好极了!你要多少,我给多少,最好把这些懒汉都带走。不过,他们一旦跟了你,你就得养活他们。祭司岛的事,你去找小祭司商量,我不管。”
  “谢谢火王!不过,有言在先,选多少,选什么样的人,要由我来定。还有,我有生杀予夺的权利。”
  火王挥挥掌,说:“我赐给你这个权利!”
  “谢谢火王!”
  “不谢!还有件事,我的女人们越来越不会生孩子,这是怎么回事?难道真是男人们太无能?”
  “他娘的,这种事也来问我……”梅韵啼笑皆非。
  在火王部落,那些地位高的女人,一个人拥有十多名、甚至数十名男仆,其他女人则不得不四处偷食。生育资源的不合理分配,也是导致出生率下降的原因之一。
  他想了想,说:“请问火王,一个女人,有100个男人,她能不能生出100个孩子?”
  火王一愣,瞅瞅左右,说:“这个……恐怕不能……”
  “也许会因为男人太多,连一个也生不了。’’
  “唔,有这种可能……”
  “再请问火王,如果一个男人,有100个女人,他会不会有100个孩子?”
  “我懂了!”火王长身而起。
  梅韵也站了起来,说:“那就抓紧办,让每一个没有男人的女人,,都有一个健康的男人。这个男人,要一定不是这个女人的父兄。”
  火王表示,她会竭尽全力,避免近亲婚配。然后又杂七杂八,问了许多问题,最迫切的仍然是人口质量下降,以及如何战胜康科人的问题。
  黄昏时分,火王终于要走了,她取出一只小革囊,从中取出指尖大的一粒盐,赐给了梅韵。朵朵也许太馋盐了,她居然乞求火王,让她舔舔她的指头。火王慷慨地将食指赐给了朵朵,而将拇指留给了自己。
  火王走了,梅韵转手将盐送给了朵朵。朵朵含着眼泪,轻轻舔了舔盐,然后将它藏在了贴身。
  阿乐迫不及待,提议马上前往祭司岛,梅韵欣然同意。不料,行不数武,便被二个青年男人拦住了去路。梅韵曾多次从他们的眼睛里看到过妒嫉和仇恨,今天,是他们的最后一次机会,不得不铤而走险了。
  “你们要干什么?”梅韵问道。
  “和你决斗!”二青年举矛高叫。他们的矛尖上,一个绑着一只兽角,一个绑着一根兽骨,打磨得非常锋利。
  二青年一个叫果卜有,一个叫色巴,是阿乐和朵朵青梅竹马的玩伴,也是二个疯狂的追求者。梅韵没到之前,他们认为自己最有希望,梅韵一到,二位姑娘便和他形影不离,将他二人拒之千里。他们认为,这完全是梅韵的错,所以,要和他决斗。
  族人们见状,立刻围拢上来。
  阿乐笑嘻嘻走上前去,拍拍二人的肩头,说:“唔,不错,好好干!”
  二人顿时满面春风,斗志更旺。
  阿乐回身告诉梅韵,通过决斗,得到所钟情的女人或者男人,是传统习俗,他必须接受挑战,不然,便意味着放弃。梅韵无意放弃。
  阿乐瞥了一眼朵朵,脸上忽然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转身对果不由和色巴说:“两个打一个,不公平,按规矩,只能一对一。你们俩个,只能上一个,他的胜败,就是你们两个人的胜败。谁上?”
  二人正在犹豫,围观者喊起了“果卜由’’。人们希望看到一场均势力敌的决斗,而果卜由的体型与个头,都与梅韵相仿佛。
  观众的呼声决定了人选,果卜由上前几步,举矛指着梅韵说:“我和你打!”
  梅韵并不明了这次冲突的详细缘由,他一直认为,他们都是阿乐的追求者,却不知果卜由钟情的不是阿乐,而是朵朵。
  今天,火王尽管没有当众宣布朵朵是梅韵的女人,但他们坐在一起谈论了大半天,果卜由认定,火王已经将朵朵赏给了梅韵。按照传统法则,他们可以在第一天向情敌挑战,夺回所爱。错过今日,除非对手另有所爱,或者被逐出了部落,不然,便不能再去骚扰。
  按规则,果卜由和色巴,是各为所爱,当分场决斗,各打各的架,阿乐却心怀叵测,故意混淆视听,将两件事搅为一团,诱使梅韵入彀。即是说,这一仗,梅韵不特要保护已得的,还要争夺未得的,如果胜了,朵朵也将顺理成章地成为他的女人。
  他糊里糊涂,但今天心情甚佳,只将它当作一场游戏。
  他抬步上前,举起双张,说:“无冤无仇,分出胜负就成了,不必打得头破血流。”
  果卜由扔了矛,冷笑说:“我会打光你的牙齿。”
  梅韵说:“我的牙齿很结实,你得用劲打,老兄。”
  “别废话,快动手!”阿乐迫不及待了。
  话音刚落,果卜由虎吼一声向前冲,招发“黑虎偷新”排空疾捣,谁知拳将及体,眼前突然一花,敌踪顿失。接着,一股不轻不重,但却不可抗拒的力量压在后心,推着他不由自主地向前飞,然后狗吃屎跌落尘埃。
  果卜由爬了起来,只见对手仍然站在原地,他心中纳闷,地上平平坦坦,自己何以会飞出这么远?
  三局定输赢,倒下便是输。他输了一场,但不气馁,大吼一声,张开双臂便往上扑,他想摔跤。
  梅韵不躲不闪,任他抱住了下腰,他想不用功夫,试试自己的力气。刚一搭上手,便知不妙。果卜由力大如牛,双臂一合,便如铁箍一般,勒住了他的腰。他连试了两次,都没能挣脱。就在这时,他突然双脚离地,身体打横,接着,被一股大力抛了起来。顿时,观众欢声雷动。
  梅韵本不想施展功夫,但此时不得不借力凌空连打二个滚,方始双脚落地,仍然站立不稳,踉踉跄跄往后退。机不可失,果卜由跟踪急进向前冲,使出了最原始的攻击方式,猫腰低头用头顶。对手身形未稳,脚下乱晃,只要顶在肚皮上,保证能将他顶个四脚朝天。很多雄性动物,都是用这种方式,争夺延续血统的权利的。
  近了,只要再跨出一步,便可得手了。
  他跨出了一大步,头顶没有感觉,他又跨出了一步,头顶仍然空荡荡。他不由自主地冲出了二步、三步,又“扑通”一声趴下了。抬头一看,对手仍然站在面前一步之外。
  阿乐大声宣布,梅韵获胜。
  果卜由灰溜溜地走了。他的眼睛里,充满了忿怒与困惑。
  朵朵飞快地奔上前去,张开双臂,抱住了梅韵的后腰,将脸贴在他的背上。她的眼睛里噙满了泪水,连上却堆满了笑。
  梅韵正要开口,阿乐大声宣布,从今天起,朵朵是阿梅的女人。
  梅韵一把揪住她的耳朵,喝道:“丫头,别胡闹!”
  阿乐说:“果卜由喜欢朵朵,你和他决斗,你胜了,朵朵自然是你的了。”
  梅韵方知就里,啼笑皆非,说:“小丫头可恶,竟敢玩我……”
  阿乐拍拍他的手臂,说:“快松手,这么多人,不许揪我的耳朵。”
  梅韵松开手,拍拍朵朵的手,说:“丫头,快松手,这么多人,不许抱我的腰。”
  二位姑娘捧腹大笑,朵朵更是喜气洋洋,兴高采烈。
  梅韵说:“先别高兴,我还没答应呢。”
  阿乐神色一整,说:“我和朵朵早就说好了,要一辈子在一起。她的二个姐姐已经都有了女孩,朵朵要是失败了,就得离开我。你不想帮助我们吗?”
  梅韵抬头望了望天空,长叹一声,答应了阿乐的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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