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地下迷情（一）

　　
　　在何奈的心目中，师傅一鸣道长一直是座山，一座如同万重岭般巍巍的山，一座令人仰止、高不可攀的大山。
　　从懂事的时候起，何一鸣那渊博的知识、高深的武功、宽广的胸怀和仁慈的心肠，就是何奈追求的目标。每当何奈一家遇上困难的时候，何一鸣总会及时出现。秋收断粮时，他会送上大米过来；何奈一人在家时，他会过来讲故事，帮着照看人；何爹去逝后，他将何奈收为徒弟，教习学问和武艺，让何奈不再痛苦忧郁；房子毁于一旦了，何一鸣又把自己接到家中，耐心细致地照顾着。村里不管谁遇上难事，他都会尽心尽力帮助。听母亲说，为了保护这一方土地的平安，何一鸣发誓终生不娶，潜心钻研道法。
　　正因为如此，何奈才满心欢喜地拜何一鸣为师，跟从他习艺。几个月以来，何奈学到了不少东西，不但增长了见识，锻炼了体质，心胸也开阔了不少。他从丧父的悲痛中解脱了出来，处处以何一鸣为榜样，虚心请教，刻苦学习。
　　就像动物能够感受到地震一样，何奈对周围的事物具有先天的敏锐感觉。这种感觉有时会帮助人们认知世界，有时也会把人拖进迷茫和困惑之中，也许一辈子都难以从中走出来。
　　就在何奈对甬道两旁石门上的图案感到面红耳赤的时候，尽头一扇门里发出的光亮吸引了他。这扇门并未关紧，也许房里的人从未想到有人会走进来。
　　透过那窄窄的门缝，何奈看到了一幕足以让人热血沸腾的情景。这间房里的布置，就像石门上刻的图案一样，麒麟兽造型的青铜香炉里，一缕薄烟笔直向上升起，在房间里缭绕不散。一张雕花紫色檀木茶几上横在屋子正中，上面摆着夏天才有的时令果蔬。屋子靠墙处，是一张红木大床，床两侧雕着鸳鸯戏水，荷花并蒂的图案，十分精美；黄澄澄的帐钩钩住床下并排摆着一大一小两双绣鞋。床上丝帐半掩，两个白花花的身子紧紧缠绕在一起，如胶似漆。　何奈看得心惊肉跳。这一幕，和他昨晚在梦中见到过情形极为相似，那个梦，他记忆十分深刻，就算是在病中发生的，也难以忘记。只是，这两个人的面目被头发和丝帐遮往了，看不清楚。不过他敢肯定，这不是他的父亲和母亲。因为，母亲身在张村；而父亲，早已神游天国了。
　　何奈正出神时，床上的男人停止了动作，撩起帐幔，威严的眼光向何奈所在的地方扫视过来。这一扫，不禁让何奈目瞪口呆、心跳骤停。
　　原来，床上的男人，竟然是他一向尊崇有加的师尊！
　　何奈一阵炫晕。
　　如果不是亲眼看到，就算打死他，他也不会相信，那位发誓不娶的让人敬重的一鸣道长，竟然会在地下“石屋藏娇”！而且这娇一藏就是好几年，藏得如此深，如此隐秘。
　　然而，眼前的场景不由他不相信。那晃动的雪白的乳房、那销魂的呻吟、那狂乱的交合画面，明明白白地出现在眼前。
　　何奈闭上双目，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段他受到的打击太多了，多得难以去思索是否能够承受。他决心看清楚另外那位女子的模样，于是屏住呼吸再次往里面瞧。没想到，结果让他又大吃了一惊：除了屋子正中央点着两支明晃晃的蜡烛外，里面空无一物。青铜香炉、檀香茶几、红木大床，连同床上云雨交欢的男女，在他闭眼的一瞬间，一齐消失得无影无踪。
　　何奈不禁对自己的视觉产生了怀疑。
　　刚才的事情，真乎？幻乎？
　　他用力拧了拧自己的腿部肌肉，生痛生痛的；他又跺了跺脚下的地，长长的甬道内发出悠长的嗡嗡声。他知道，自己所处的地方真真切切，绝对不是梦幻。
　　可是，以后如何面对何一鸣？那位何一鸣，还是他以前尊敬、崇拜的偶像吗？
　　何奈的脑子里一片混沌，不知何去何从。
　　无意识当中，何奈推开了旁边一间石屋的门。这间屋子里面四角点着四盏油灯，显得幽暗阴沉。地上面黑黑压压的爬满了虫子，它们一层层一叠叠，互相嘶咬、互相格斗，发出叫人心里发麻的吱吱呀呀的声音。何奈俯下身子，用松槁一照，虫子迅速爬开，中间的几只属特大号，它们举着大鳌向何奈示威：这是满满一屋子的蝎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