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意乱情迷（七）

　　又一个春天来到了人间。
　　万重岭上，厚厚的白雪把大地遮盖得严严实实，北风一吹，白天稍稍消融的雪水，被冻成了冰层，似乎给千山万壑披上了坚实的凯甲。鸟雀立在上面，都会摔个大跟头。
　　尽管大雪还没有融化，但孩子们开心的叫喊声，却无法冻结。
　　大年初一早晨，张村的孩子们早早来到村中的那块空地上，女孩子穿得花花绿绿的，一起给男孩推的雪人加“衣服”，加“围巾”。带把的男孩儿从家里拿来鞭炮，并排插在雪上，然后同时点燃。炮竹先后响起，炸得冰雪四散。大家兴高彩烈，通过听声音、看冰雪炸得飞起来的高度，比赛谁的炮竹威力大。胜了的孩子一脸得色，输了的连连叫道“再来”。
　　李旦在孩子堆里显得特别。一来他读的书多一点，知道的东西也多，许多鬼点子就是他想出来的。二来，他家富余一些，穿的比别的孩子要好，买的花炮不仅仅是普通人家用的二踢脚之类，那响声、那花色、那威力自然也是别人所不能企及的。
　　几轮过后，李旦玩得不过瘾了，脑袋一转，想出一个主意来。他把大伙召集拢来，如此这般地说了一通后，一群孩作鸟兽散。不大一会儿，这群男孩子又重新聚在了一起，不同的是，每个人手里多了一把稻草。大家一字排开，把稻草扎成了人形状，下部用积雪堆拢来，头上扎上一把大号花炮。
　　李旦一声令下，孩子们同时点燃了花炮。震天动地的响声过后，有的稻草人被炸得四分五裂，有的完好无损。唯有李旦的那个稻草把，一下子熊熊燃烧了起来！
　　李旦一声欢呼，在大伙的面前高高地昂起了头。这一招，把孩子们全镇住了，无形中，他又增加了威慑力。
　　正在他吹嘘如何如何高明的时候，一个叫铁柱的壮实孩子闻到了刺鼻的臭味。李旦不在的时候，他就是这群孩子的头儿。他怀疑李旦从中耍什么手脚，不以为然地对大家说道：“这有什么，如果我在草把里耍把戏，我的也能燃烧起来！”
　　“谁耍把戏了？”李旦听出铁柱话里有话，不由得质问。
　　“你瞒得了别人，可瞒不了我。我都闻出你的草把里面的气味了！”铁柱洋洋自得。
　　“你胡说！”
　　“是不是胡说，只要把你的草把扒开看看，一切就会明白的。”大伙都闻到了那股越来越浓的臭味，全用怀疑的眼光看着李旦。李旦脸色十分难看，他也闻到了臭味，满腹狐疑地走近燃烧的草把，用棍子挑开了灰烬。
　　草把所燃之处，积雪都融化了。挑开灰烬，雪下露出了一段硬梆梆、白森森的东西。大伙都发出嘘嘘的声音，李旦脸色一下子暗淡了下来。
　　铁柱决定看个究竟。他把旁边的积雪全都刨开，地面上露出了一具血迹斑斑的、赤裸的尸体！这尸体面部朝上，全身没有任何遮掩，皮肤惨白，到处都布满了小洞，往外渗出绿色的粘液。有些地方已经被稻草给烧得变了色，两个黑洞洞的眼眶呆滞地朝向天空，肚皮处鼓鼓囊囊，里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在一起一伏，就像死人还在呼吸一样。面部早已溃烂不堪，一头花白的头发湿漉漉地沾在头皮上。
　　大家全都愣住了，围拢来看热闹的女孩子吓得大叫起来。片刻之间，空地上只留下了无数杂乱的脚印。
　　太阳静静地照在空地上，但没有一丝热量。
　　闻讯赶来的村民，全都聚在了孩子们发现尸体的地方。可是，谁也没有看到那具尸体。地上留下了一些黑黑的灰烬，铺成了一个人的形状。
　　大家面面相觑。
　　这么多孩子亲眼看到的东西，一下子不见了，颇有点不可置信。但是，空地上的淡黑色痕迹，却又证明了那尸体的存在。新年的喜庆气氛，被这突如其来的怪事，给冲得淡淡的。大家隐隐觉得，好像要发生什么事情。但谁都说不出来，这里会有什么事情发生。所有家长把孩子全叫了回去，村子里一片萧杀。

　　就在离空地不远的地方，有一双眼睛阴鸷地看着这一切。村民刚开始散开，眼睛的主人就转身走进了大门，走进了那扇全村最高大、最有气势的大门里。他沉重地来到了秋女的房间里，坐在床头，静静地盯着秋女弹指即破、却又毫无血色的脸。
　　自从摔了那一跤，秋女就再没有醒过来。
　　她的头上没有外伤，全身也不见哪里淤肿。躺在床上，秋女好像睡着了似的，不吃不喝，除了贴近时，偶尔能听到轻微的鼻息外，张松石几乎感觉不到她还活着。